第13章 南部档案 13
一路南下远赴南洋,一行人没有赶路的急切,走走停停,慢悠悠欣赏着异地风光。
南洋果然是四季如春的地界,没有墨脱的酷寒风雪,常年温度温润,草木常青,花开不断,气候格外养人。
沿途八个月的路程,安稳又太平。
当初派去处理汪家的阴兵迟迟未归,但自那次出山遇袭之后,再没有半个汪家人追来窥探、暗中尾随。
显然宴清的手段起了作用,隐患被彻底掐断,一路彻底清净无忧。
慢慢游历、缓缓落脚,最后一行人看中了坝隆州。
这里民风温和,临海不远,烟火气足,又不喧嚣纷乱,安稳宜居,最适合定居度日。
确定好落脚地,宴清直接唤出阴兵,让他们显露实体,光明正大置办家业。
阴兵办事利落,很快就盘下了一处规整的临街小院。
院子格局极好,前院宽敞通透,连通铺面,干净规整,稍加收拾就能开店营生;后院清静雅致,正屋、偏房齐全,足够一家人安稳居住。
宴清手里从不缺银钱,但她心里清楚。
张福林和白玛都是心性傲骨的人,绝不会心安理得靠着她的钱财坐吃度日。
所以她特意选了这种前店后宅的院子。
住处安稳踏实,铺面留给夫妻俩自己打理,想做什么营生、挣几分安稳糊口的辛苦钱,全凭他们自己心意,既保全了他们的体面,也让日子过得踏实。
此时的张知安,已经整整十个月大了。
早早学会了爬,身手灵活得很,自打会动开始,就一刻不离黏着宴清。
倒不是他不亲近父母。
只是他内里装着成年人的成熟神智,偏偏躯壳是个幼童。
张福林和白玛不知情由,总把他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哄着、逗着、小心翼翼呵护着。
成年人的灵魂天天被当成奶娃对待,实在别扭不自在。
久而久之,张知安干脆整日缠在宴清身边。
白天寸步不离跟着,晚上睡觉也乖乖挨着她睡,半点不回父母房里。
白玛看着自家儿子小小一只,满心满眼全是宴清,忍不住时常笑着感慨。
这天午后,看着满地爬着追着宴清身影的小家伙,白玛一边收拾被褥,一边轻声笑道:
“真是天生的缘分,不愧是天定的姻缘。才十个月大,就认准清清了,谁都带不走。”
张福林在一旁整理木料,闻言也跟着笑:“从小就黏,长大了肯定更亲。”
宴清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能说什么?
总不能直白告诉他们,这根本不是小孩子懵懂依赖,是他们两世世相守、早已刻进神魂的夫妻羁绊。
更何况,张知安夜夜跟着她睡,还有个隐秘缘由。
张福林和白玛夜里独处,总爱说些夫妻间的私密悄悄话。
旁人听着温情寻常,可落在拥有成人神智的张知安耳朵里,实在尴尬得不行。
为了避开这份窘迫,他干脆夜夜赖在宴清身边睡觉,彻底省心。
小院收拾妥当,安稳定居下来,夫妻俩便开始合计往后的营生。
几番商量下来,两人敲定了开一家中药铺。
白玛在墨脱常年接触草药、熟识药理,心思细腻温柔,坐店看些寻常小病、抓药配药完全没问题,正好可以兼任坐馆大夫。
张福林身为张家人,自幼辨识百草、通晓药性,深山采药、下乡收药、打理药材库房样样拿手,平日里正好坐镇前堂当掌柜,外出收药采药。
营生安稳,贴合本事,也足够安稳度日。
敲定药铺的事,夫妻俩转头看向满地溜达的张知安,对视一眼,彻底放了心。
白玛笑着看向宴清,语气自然:“清清,这孩子太黏你了,我们俩忙着开店打理铺子,就不跟你抢了。”
张福林也跟着点头:“是啊,反正他谁都不跟,就黏你。往后知安就交给你带,我们夫妻俩专心打理药铺,养家过日子。”
两人心大又通透,半点不觉得麻烦,只觉得孩子跟宴清亲近是天大的好事,索性直接把十个月大的张知安,全权塞给了宴清照看。
坝隆州天气常年晴暖,风里都带着花草的淡香。
小院收拾干净的第三天,张福林和白玛的中药铺就正式开张了。
没有热闹鞭炮,没有大肆张扬,只在门前挂了一块简单干净的木匾——安康药铺。
木匾是张福林亲手做的。
名字是白玛取的,不求富贵,只求一家人岁岁安康,平平顺顺。
清晨天光刚亮,前院铺面最先被阳光铺满。
张福林早早起身整理药柜。
他手脚麻利,把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甘草、茯苓、麦冬、当归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
张家底子摆在那里,各类药性、品相、年份,他一眼就能辨清,上手极稳。
“今天先把铺面稳住,我去附近山村收一批新草药。”
张福林一边捆药绳,一边回头交代,“你在店里看诊抓药就行,不用太累。”
白玛笑着点头:“放心,这边我能顾好。”
她坐在柜台后,整理小秤、药包、处方笺,动作温柔细致。
平日里街坊偶有风寒、积食、小磕碰,都会来店里问问。
白玛性子耐心,药理扎实,待人温和,没两天就攒下不少邻里好感。
后院就彻底是宴清和张知安的小天地。
十个月大的小知安穿着柔软的小布衣,手脚麻利地在院子里满地爬。
宴清在满院子他能爬的地方,都给他铺了爬垫。
别人带小孩都是追着跑、哄着抱,唯独他家反过来。
张知安全程追着宴清跑。
宴清搬小竹椅坐在院里晒太阳,他就爬到她脚边,小手抱住她的裤腿不肯松。
宴清起身浇花,他就哒哒跟在后面,爬得稳稳当当,一步不落。
凤傲天化作小金鸟,落在竹枝上,歪着头看着底下黏黏糊糊的一人一娃,天天看、天天看,还是看不腻。
“这家伙,真是长在主人身边了。”凤傲天小声嘀咕。
宴清低头瞥了眼死死扒着自己鞋面、仰头乖乖看她的小知安,唇角微弯。
外人看着是软糯奶娃黏人。
只有她知道,这是成年人魂魄,明目张胆、心安理得地赖着她。
张福林收拾妥当背着药篓出门,路过后院时,低头看了一眼。
自家儿子全程贴着宴清,连眼神都懒得分给旁人。
他忍不住笑着打趣:“知安,跟爹拜拜?爹出门采药啦。”
小知安抬了抬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小手依旧牢牢箍着宴清裤腿,纹丝不动。
那眼神平静得过分,半点普通孩童的好奇和依赖都没有。
张福林只当小孩子贪玩懒得理人,哈哈大笑一声,也不在意:“行,黏媳妇就黏媳妇吧,以后省心。”
说完便放心出门了。
没过一会儿,白玛从前院忙完,走到后院透气。
她靠着门框,看着阳光下的两人,眼底温柔得不行。
“清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孩子从小就只亲你。”
白玛慢慢蹲下来,想伸手抱抱孩子。
结果张知安动作极快,身子一扭,直接躲到宴清腿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就是不往她怀里去。
白玛无奈失笑:“你看看,我这个当妈的都不好使了。”
宴清终于开口,语气清淡:“他习惯跟着我。”
白玛顺着话温柔道:“看来真是天生缘分。别人带不住,就认你。等他长大了,肯定最疼你。”
躲在后面的张知安:“……”
他心里默默点头。
何止长大疼。
生生世世,本来就是他唯一放在心上的人。
只是奶娃身体不允许,说不出、做不出,只能乖乖躲着装小孩,任由父母花式调侃。
白天药铺人来人往。
邻里街坊也温和朴实,没人打探来历,没人追问过往。
没有人知晓张家、没有人知晓汪家,更没有人知晓这小小院子里藏着什么。
到了傍晚,张福林满载而归,背回一篓新鲜草药。
白日忙碌落幕,前院落锁,后院安静。
晚饭简单清淡,饭后白玛收拾碗筷,张福林晾晒草药。
没人管带娃这件事。
夫妻俩默认——孩子归宴清。
等忙完一切,夜色温柔,晚风微凉。
宴清坐在院中小椅上,月色落在眉眼间。
十个月的小知安直接爬到她腿上,乖乖躺好,小脑袋枕着她掌心,闭眼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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