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6 章 农业合作社
众社员刚才听张大牛讲前进合作社的做法，听马长顺讲土豆试验田的做法，都觉得有道理。
可真到李默把这八个字摆到台面上，许多社员心里又开始打鼓。
道理是道理。
可地是地。
那是土改时分下来的地，是一家一户安身立命的根。
哪怕只是统一经营，哪怕只是先拿一部分出来试一试，心里那一关也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李默看着会场里一些神情复杂的社员代表。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顾虑，前不久也都说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你们中很多人，是没有足够精力去种地的。
如果联合社不要你去工厂工作了，就让你回家种地，大家愿不愿意？”
下方不少人脸上浮现出忐忑的表情。
种地的收入，跟在联合社工厂的收入相比，他们心里还是有数的。
很多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李默继续说道：“你们联合社粮油加工厂、副食厂的原料从哪里来？
都是要从农业中来。
现在国家粮食紧张，每人的口粮都是有定量的。
你们收入高了，难道就不吃粮食了？
现在不是谁收入高，谁就能敞开肚皮吃粮的年月。
我们干部现在每月定量28斤粮食，工人根据工种不同，每月也就三四十斤粮食。”
“省里的粮食红线你们也知道。
想买高价粮，想多吃都是很难的，只能靠地里多打粮。
地里的粮食产的多，那你们就吃得多！”
这话一出，会场的议论声小了不少。
不少老社员都点了点头。
他们最清楚，地里不出粮，手里有钱也不踏实。
一个来自东河村的年长社员忍不住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发紧：“李主席，话是这么说，可我们大兴第一联合社现在有5千多人，好几个村。
真要把地都统一起来经营，谁家的好，谁家的坏，谁家水浇地，谁家旱地，这账怎么算？”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家就三亩水浇地，那是当年土改分下来的好地。
要是跟别人家的旱地混着算，我心里也过不去。”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不少人都跟着点头。
这个问题，很多人心里都有，只是不好意思说得这么直白。
李默点点头：“问得好，这是实实在在的问题。
土地是大家的根，账算不清，谁都会担心。
所以，全联合社一下子把所有土地都统一起来经营，这不现实，也容易出乱子。”
马长顺原本还想着咬牙也要干一把，听到这话整个人一怔，不解地问道：“李主席，那您的意思是？”
李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台下几个村的社员代表。
“刚才我说过，前进合作社不是终点。
你们各个村，将来完全可以办自己的合作社，办自己的厂子。
但办工厂，不是今天说办，明天就能办。
要钱，要人，要技术，要管理，还要销路。”
“可有一件事，你们现在就可以做。
那就是先把愿意参加的土地登记起来，由农业组统一耕作，先把农业生产合作社搞起来！”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嗡嗡声。
“农业合作社？”
“先不办厂，就种地？”
“那不就是把地合到一起种嘛？”
几个村的代表相互看了看，有些人眼睛亮了起来，有些人则更疑惑。
李默没有急着压下议论声，等众人声音稍稍小了一些，才继续说道：“种地怎么了？
不要小看这农业合作社。
你们谁要是能在自己村里组织起来一个农业合作社，那就是你能力的体现。
我从去年开始就宣传办合作社，可在全省，能将合作社真正组织起来的有多少？
我们马长顺同志，就是其中特别优秀的一个。
如果当初你们能在自己的村组织起来合作社，哪怕只是农业合作社，今天大兴县可能就不止一个大兴第一联合社。”
这话说得不少人有些面红耳赤。
仔细一想，他们还真没有把握做到。
要是能做到，当初也搞合作社去了，何必苦苦哀求让马长顺带头？
李默看着众人，语气放缓了一些。
“所以，你们各村可以先成立农业生产合作社。
不是一上来就把全村所有地都拿出来。
可以先从愿意的社员开始。
可以先从几十亩、一百亩开始。
可以先从一片地、一条沟、几户社员开始。”
“好地坏地，统一登记。
水浇地旱地，统一登记。
过去亩产多少，要登记。
今年统一经营后增产多少，也要登记。
这些账记清楚了，谁吃亏，谁占便宜，大家一看就明白。”
梁会计听得连连点头，手里的笔飞快记录着。
张大牛也激动起来：“李主席，您说的这个，就是我们前进合作社最开始的办法。
当初马社长就是先从那些老弱家庭开始，大家一起帮忙耕种。
只要第一茬种好了，后面其他人看到，自己就会想进来！”
这时，一个家里劳动力少的社员也忍不住站了起来。
“李主席，我家十亩多地，家里两个老人，还有两个小的。
往年种地，忙不过来的时候是真急。
要是村里农业组能帮着统一耕作，我愿意先拿几亩出来试试。”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你愿意拿几亩，那是你家劳力少。
可我家地好，劳力也够，我凭什么拿出来？”
这话说得有些冲。
但李默也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所以我刚才说，先从愿意的人开始。
我们办合作社，不能靠硬压。
要靠什么？
靠公示，靠算账，靠增产，靠让大家看见实实在在的好处。”
“你家的地好，你有顾虑，可以先不参与。
等农业组把旁边那一片地种好了，亩产提高了，收益算清楚了，到时候你自己会重新考虑。”
会议室里不少人听到这里，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李默拿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水，看向一旁的张大栓问道：“张大栓同志，你来算一算，这样统一经营，种地的收入是多少？”
张大栓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计算。
李默提醒道：“你就按一个农业组成员负责五十亩地来计算。”
“啊，这么多？”
“这么多地，那不成地主了？”
“这么多地，种得过来吗？”
不少社员惊呼起来，纷纷难以置信。
李默还没开口，张大牛就站起来大声道：“这有什么多的？
我们前进合作社的农业组才37人，就种了1682亩地，每个人差不多负责45亩地。”
“你们有些村比我们大柳村土地还多，到时候一个农业组成员负责五十亩，也不是难事！”
有人小声嘀咕：“一个人种五十亩，那还不是地主？”
李默听见了，直接说道：“地主是不劳动却占有土地。
农业组是劳动者把土地种得更好，这是两回事。”
“我说的负责五十亩，也不是让一个人拿着锄头，一锄头一锄头把五十亩地全种完。
而是负责这一片地的日常管理，负责田地观察，负责施肥安排，负责浇水除草，负责农忙时的调度。
农忙的时候，全社都要支援。
这不是一个人在种地，而是把过去一家一户分散种地，变成有组织、有分工、有技术的种地。”
张大牛立刻接过话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你们到我们前进合作社去看看就知道了，不仅种得完，还能种得好。
农业组的社员负责日常工作，农忙的时候，我们合作社其他人也不是摆设，都会一起去帮忙。”
现场也有前进合作社农业组的成员，立马站起来诉说自己在合作社种地的工作。
实际并没有众人想象中那般忙不过来。
更多时候，是在地里观察作物生长，在农业组中交流经验，学习技术。
农忙的时候，大家一起播种、收割，很多时候社员还要听农业组成员指挥。
不少社员听了，心中也就有了数。
对土地统一经营，对种地，也没有刚才那么抵触了。
一个个也在心中算账。
要是真能负责50亩土地，那收入未必比在联合社工厂里工作差。
李默看到有社员已经跃跃欲试，继续说道：“我们一向重视农业，每年全国农业战线上涌现的劳模不在少数。
种地种得好，我看也是要奖励的。
比如过去这50亩地，平均亩产三百斤。
统一经营后，通过统一施肥、统一浇水、统一除草，亩产提高到四百斤。”
“那多出来的一百斤，除去税收，还有部分积累，剩下的，就要作为农业组社员的奖励。
“这样，地种得越好，收入就越高。
谁把地种好了，谁就有荣誉，有收入，有地位。”
张大栓眼睛一下亮了。
“这行！”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明显的激动：“要是真按增产算奖励，我张大栓敢接五十亩。
种不好，我不要奖励。
种好了，以后大家伙也别说种地没出息！”
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不少老社员顿时笑了起来。
有人喊道：“大栓叔，你要是真能把50亩地种得都高产，咱们以后就服你！”
张大栓把胸膛一挺：“那就看地里说话！”
李默笑着看向他：“农业本来就光荣。
工业再重要，也不能没有粮食。
我们的工人要吃饭，干部要吃饭，仁丘石油基地的工人也要吃饭。
粮食上不去，工业就难有大发展。”
会议室里不少老社员纷纷点头。
这话他们爱听。
李默继续说道：“除了增产奖励，还要有农忙支援制度，前进社就是很好的例子。
这也是很有必要的。
在我们的合作社、联合社里，农业和工业不是两张皮，而是一家人过日子。”
马长顺听得不断点头。
他觉得李默把他心里那些零碎想法，一下子理顺了。
过去他也知道不能荒了地，也知道前进社那套办法好。
可大兴第一联合社太大了，几个村一搅在一起，他就不知道该怎么落地。
现在李默一说，路就清楚了。
先不要求整个联合社一步到位。
先让各村组织起来，先搞农业生产合作社。
等一个村一个村搞顺了，大兴第一联合社的农业自然也就顺了。
来自东河村的代表忍不住站了起来，他还是没有完全把握。
“李主席，要是我们村搞农业合作社，联合社能不能帮我们？”
李默还没说话，马长顺就立即回答道：“联合社肯定会帮助你们，大家也是联合社的一员。
有什么需要，只要联合社能帮上忙的，社里二话不说，保证支持。”
李默也点点头：“长顺同志，你们大兴第一联合社，要成立一个农业指导小组。
张大栓同志这样的农业劳模，赵国栋同志这样的农业技术员，还有前进合作社农业组的骨干，都要放进去。
哪个村想搞农业生产合作社，就派人去帮他们建章程、清土地、分组、记账。”
张大栓也站起身：“李主席，只要社里用得上我，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跑。”
赵国栋更是兴奋：“李主席，我也愿意。
土豆试验田这次丰收，各村社员都看在眼里，相信他们会认识到土地统一经营和科学种植不是空话。”
李默点点头：“不仅要看，还要算账。
把土豆试验田的账算清楚。
种子多少钱，化肥多少钱，人工多少，产量多少，负责种植的同志，每个人酬劳是多少。”
“把这个账算出来，跟前进合作社的农业组比一比，跟各村社员家里的农业收入比一比，跟去年这块土地上的农业收入比一比。
哪种方法好，不靠嘴说，靠账本说，靠粮食说。”
梁会计这时候已经在纸上写满了字。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李主席，我把刚才这些，整理成几条您看看？”
李默接过来看了看，称赞道：“整理得很不错，我看可以。”
梁会计站起身，把纸上的内容念了一遍，加深众人的理解。
“第一，各村先成立农业生产合作社筹备组。”
“第二，土地自愿入社，登记造册，统一经营，收益单独核算。”
“第三，农业组实行增产奖励，农忙时全社支援。”
“第四，大兴第一联合社成立农业指导小组，帮助各村建章程、清土地、分组、记账。”
“第五，土豆试验田和前进合作社农业组的账目，全部整理出来，比较比较，作为各村参考。”
会场里安静了一会。
随后，不少人开始点头。
这几条一摆出来，事情就清楚多了。
有条有理，很多听了没记住的社员，也都再次有了印象。
这样一来，不少原本担心的人，心里也松动了。
马长顺看着这几条，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过去他只知道要把联合社办大，办成模范。
现在他才明白，办大光靠联合社是不行的，而是要让每个村都能自己站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有大胆的年轻人忽然举起了手。
“李主席，马社长。”
他声音不大，却让会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们这些没入社，可一直在厂里干活的人，能不能也有个说法？”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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