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8 章 不容乐观
李默看着面前这些人。
他们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坐在树荫下，一遍遍搓着手里的麦穗，脸色愁苦，无奈，不愿相信地里忙活了这么久，最后只收了这点粮。
李默缓缓说道：“安县今年先是遭了霜冻，后面又遇上旱情，这个情况，我知道，省里也知道。
你们不用怕。
今年你们这边的农业税，省里会直接减免。
该登记的产量，各家各户如实登记、如实公示。
从现在到秋收，哪家差多少口粮，要统计清楚。
省里会调拨粮食下来，保证大家这几个月有饭吃。
不能让受了灾的群众再因为口粮问题过不下去。”
这几句话落下，树荫下的人一下子抬起头。
有个妇女眼眶立刻红了。
一个老人手指哆嗦着问道：“李主席，真的有粮食？”
李默看着他：“放心好了，但有一条，产量必须报实。
少了就是少了，不能为了好看往高里报。
你们报实了，省里才能知道该减多少税，该调多少粮。”
白生林攥着手里的麦穗，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就是吃救济。
作为劳动模范，他心里不好受。
可他也知道，今年这个收成，不是靠咬牙就能扛过去的。
家里有老人，有孩子，有至少两个月的口粮缺口。
李默又说道：“还有秋收。
夏粮减了，秋粮就更要抓住。
鉴于安县今年的受灾情况，省里会专门调拨一批化肥到你们县。
只要是受灾的家庭，人人有份。
让你们秋粮能有个好收成。”
这句话一出，刚刚还沉着脸的人群顿时动了起来。
白生林猛地抬头。
旁边几个青壮年也一下子来了精神。
“李主席，还能给化肥？”
“真给我们这些受灾的？”
“不是要卖粮才能换化肥票了吗？”
李默说道：“卖粮拿化肥票，是为了鼓励增产，鼓励售卖余粮。
你们受灾给化肥，是为了帮助恢复生产。
这是两回事。”
一个胆子大的年轻人忍不住问道：“李主席，那能调拨多少？”
周围人立刻安静下来，眼睛都看向李默。
李默沉吟片刻。
安县是产粮大县，土地条件不差。
现在夏粮已经减了，秋粮必须补回来。
如果只给一点象征性的化肥，起不到什么作用。
可全省化肥数量有限，又不可能无限供给。
他很快在心里过了一遍大致的调拨余量，说道：“先按每户一百斤左右考虑。
具体还要看县里统计的受灾户数和土地亩数。
这一百斤化肥，差不多够两亩半左右的地块使用。
你们县本来就是产粮大县，土地底子好。
只要用得准，管得细，秋粮多打两百斤，并不是没有希望。”
这一下，人群彻底活了。
刚才还坐在树荫下唉声叹气的几个汉子，脸上都有了光。
有人一拍大腿：“两亩半地要是用上化肥，今年秋粮肯定丰收！”
“我还准备种红薯，要是有肥，我就种上主粮！”
“我准备种豆子，要是有化肥，还是种粮食好！”
白生林眼眶发红，声音却有了力气：“李主席，您放心。
只要化肥下来，我们肯定把秋粮种好。
不敢说把夏粮全补回来，但绝不能再误了秋收。”
李默点点头：“这才是话，受灾不可怕，大家心气不要垮了。
只要人还肯下地，好好干，秋粮产量不会低，到时候也不比去年差。”
正说着，村干部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村支书跑到近前，看到车辆，虽然不认识李默，但脸色还是一下子紧张起来。
“首长，我来晚了。”
李默笑着道：“我不过是路过，打扰到你们工作了。
既然来了，我正好问你，村里的夏收登记和公示做得怎么样？”
村支书连忙说道：“正在做。
各家的收成，称重以后正在登记，不过有些人家地里还没收割完。”
“今年产量怎么样？”
“不到去年的一半。”村支书赶紧说道，“村里都是如实登记，县里到时候也会派人下来核实。”
李默看向周围群众：“是不是这样？”
白生林点头：“我家登记完，没有问题，我也签了字，按了手印。”
另一个老人也说道：“我家也一样。”
“我家也称过了，登记是那个产量。”
“我家还没登记，等回去后就称重登记。”
听到这话，李默才稍稍放心。
他本来准备去看一眼登记表。
可既然群众都在，村干部也到了，大家说法一致，他便没有再折腾。
夏收正忙，没必要为了一个已经确认的环节耽误太久。
他对村支书说道：“公示要做好。
今年安县是灾区，低产很正常。
瞒产瞎报，才会害人。”
村支书连忙应下。
李默又和白生林等人说了几句，便重新上车。
车子启动时，树荫下的村民都站了起来。
等李默走后，村干部才从其他人口中知道这是省里的李主席，顿时整个人都严肃了起来。
车子一路驶向安县县城。
路上，李默没有再说话。
张顺坐在前面，几次想开口，最后都忍住了。
他知道，李默在想事情。
安县的情况，比他们之前预估的还要严重。
很快，安县县政府到了。
安县县委书记郭振海、县长潘守义早就接到消息，省里李主席在周边县做调查。
他们已经做了准备。
听到下面同志汇报有车辆开进来，两人急匆匆出了办公室。
见到李默下车，郭振海快步迎上来：“李主席，您来了。”
他的声音中没有喜悦，带着一丝沉重。
李默看了他一眼，说道：“进去说说你们县的农业情况。”
进了会议室，桌上已经摆好了安县今年夏收的初步统计。
潘守义把几份材料推到李默面前，声音有些沙哑：“主席，情况比春天预估的还要差。
霜冻以后，县里本来判断减产一成左右。
可抽穗灌浆期又遇上旱情，全县八成以上麦田受影响。
从目前已经收割登记的地块来看，普通地块亩产大多在40斤到70斤之间。
我们县施了肥的试验田，产量也不到百斤。”
李默翻着报表，越看眉头越紧。
安县是产粮大县。
它的减产，不只是安县自己的问题。
这还会影响整个汉北省今年的粮食调度。
更重要的是，在汉北省，安县这样的情况，不是孤例。
李默又想到全国的情况，今年长江流域灾害不轻。
汉南省也遭了灾。
全国几个主要粮食区域都出现减产，各地统购任务也重，如果不做改变，也会出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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