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0 章 缺口巨大
李默这句话一说完，会议室里不少人的神情都变了。
今年汉北省不一定还需要上面再调拨粮食进来。
这句话的分量，谁都听得明白。
汉北这些年工业建设发展很快，城市人口在增加，工地、矿区、铁路、工厂到处都要吃粮。
粮食问题是汉北省最薄弱的环节，存在明显短板。
过去一直要向上面伸手，去年上面减少了调拨，省里虽然撑得住，可没有太大的改善。
要是今年真能靠省内调度，把丰产县、普通县、受灾县之间的粮食账理顺，少向上面伸手，甚至不再额外伸手，那对整个汉北省来说，都是一件大事。
张庆尘脸上先露出几分振奋。
孙兆臣也放下手里的笔，目光落在地图上。
粮食厅负责同志更是下意识坐直了一些。
可李默并没有因为众人的反应而放松。
他看着面前那堆资料，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粮食账算清楚，自给自足是有希望的，但难度也大。”
会议室里刚刚升起来的那点喜色，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张庆尘抬头问道：“主席，您的意思是？”
李默说道：“今年粮食产量不会低，可能不能收上来，还要看我们拿什么跟群众换。”
“去年我们用工业品跟群众换粮食，效果很好，可今年呢？”
胡浩然的眉头率先皱了起来。
他现在负责财经委员会，对省里工业品、物资调拨、财政收支这些东西，比旁人更敏感。
粮食厅负责同志也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
去年省里推工业品换粮，效果确实很好。
化肥票、布匹、煤油、农具这些东西，极大提高了群众售粮的积极性。
可那是在去年。
今年的情况，明显不一样。
李默沉重地说道：“去年秋收的时候，工业品换粮推得还算顺利。
但这里面有个特殊情况，不能忽略。
去年省里查抄了一批商人囤积的粮食。
那批粮食，本来应该是政府通过统购，从群众手里收上来的。
可当时有些商人失了智，想趁着粮食紧张，抢先收粮，掌控市场。
后面这批粮食被查抄，等于给省里补了一个很大的窟窿。”
孙兆臣点了点头。
他对这笔账印象很深。
去年那批粮食，不只是打掉了一批投机商人的气焰，更是实实在在缓解了省里的粮食统购压力。
李默继续说道：“去年秋收后，省里从群众手里实际收购的粮食，不过4.5亿多斤。
就这么多粮，化肥供应已经紧张。
今年夏收不一样。
今年没有商人囤粮给我们查抄。
没有那样一笔粮食帮我们补窟窿。
这一次，是真正考验汉北省粮食统购统销政策能不能运转起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注意到李默的神色，孙兆臣接过话：“同志们，按照去年的计划，全省夏收后，需要15亿斤粮食。
其中上面会在夏收后调拨一部分，大约2.67亿斤。
所以夏收后，我们省里自己要解决的，是12.33亿斤粮食。
根据各地一些汇报情况，今年粮食产量要高一些。
如果条件允许，我们收购15亿斤粮食，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真能做到这一步，汉北省今年的粮食局面就彻底打开了。”
这都是去年全省粮食统购统销会议上决定的，也是省里经过计算后制定的方案。
在场众人也都心中有数，今年这个任务的确跟去年是天差地别。
去年秋收后，任务才4.2亿斤。
今年仅仅夏收，一下就翻了差不多3倍。
李默点点头，看着众人道：“今年任务很重，粮食能不能收上来，不只看地里有多少粮。
还要看群众愿不愿意卖。
群众愿不愿意卖，又要看我们能拿出什么东西来换。”
胡浩然接过话：“主席，工业品的缺口很大吗？”
李默低声道：“很大，尤其是化肥。”
一提到化肥，会议室里几个人都沉默了。
今年粮食为什么增产，化肥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大家都知道化肥的重要性以及农民对化肥的渴望。
“按照去年的兑换办法，仅仅用来兑换粮食，需要的化肥就差不多2.5亿斤到3亿斤。
可化肥不是只用于兑换，原产地要留一部分。
新的作物试验田要用一部分。
灾区恢复生产，要专项调拨一部分。
重点产粮区和水利配套区，也要保证一部分。
这些加起来，至少需要3.5亿斤化肥。
省里的化肥产量，完全不够。”
今年汉北省的化肥厂数量和产量都有不小的增长，可因为是土法生产的原因，去年建设的化肥厂，已经不能满负荷运行。
为了避免发生危险，运行一段时间就要检修，生产能力是下降的。
省里现在能拿出来的化肥，哪怕算上这个月的产能，也就2亿斤出头。
缺口很大。
今年汉北省粮食可能够。
可拿来换粮、奖粮、稳住群众积极性的工业品，不够。
“丰产县有粮，要用化肥把粮引出来。
受灾县没粮，却更要用化肥把秋粮救起来。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张庆尘皱眉说道：“丰产县群众现在都盯着化肥票。
很多地方卖粮积极，就是因为看到了化肥增产的好处。
要是化肥兑现不上，群众哪怕不说，心里肯定会有意见。”
粮食厅负责同志也说道：“粮食收购只靠命令容易出乱子。
去年工业品换粮以后，下面确实顺了很多。
群众觉得卖粮以后能拿回有用的东西，抵触就小。
要是今年卖粮以后，化肥票少了，或者兑现慢了，粮站压力会很大。”
胡浩然翻着一份工业品统计表，说道：“省里工业品数量比去年多了不少，但不一定适合农村。
有些工业品，城市工厂和工程建设也要。
有些东西，农村群众未必急需
真正好用的，还是化肥、布匹、煤油、农具、小五金、盐、糖、副食品……
可这些东西，也都紧。”
李默叹了口气：“这就是问题。
不是仓库里有货，就叫工业品换粮。
群众愿意换，能用得上，拿回去能改善生产和生活，那才叫有效的工业品。
拿一堆群众不需要的东西下去，账面上叫工业品供应，实际上起不到换粮作用。”
孙兆臣这才知道李默前面为什么说要算细账，算实账了。
“李主席说得对，我们省里做计划，只有将各县真实产量、口粮、种子粮、可统购粮都统计清楚，省里才知道哪些地方能多收，哪些地方不能收。
也只有这些数据清楚，工业品才知道往哪里投。”
李默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孙兆臣作为常务副主席，平日里管的事情很多，财政、物资、建设、农村工作都要协调。
他了解的情况，也比其他人要多。
“丰产县，有余粮，也有售粮积极性。
这些地方，要靠化肥和工业品把余粮引出来。
普通县，能出售的粮食有限，政策不能变动太大，要稳住。
受灾县，没粮可卖，按理说拿不到化肥票。
可偏偏这些地方最需要化肥恢复生产。
盐碱地改种县，粮食面积变了，工业品和农资也不能按过去种粮县的办法下发。
所以工业品不能平均撒。
平均撒，看着公平，实际上谁都不够用。”
李默点头，很是认同：“不错，有限的工业品，要用在最能起作用的地方。”
孙兆臣沉默片刻，又说道：“李主席，我想到当年首长做过的一份农村调查。
地主为什么能越来越富，自耕农、佃户为什么越来越穷。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灾年粮价高，可穷苦农民家里没粮可卖，反而要借粮度日。
到了丰年，粮食多了，粮价又低。
农民辛苦一年，哪怕产得多，到手却不一定多。
真正能在灾年、丰年之间赚到好处的，是有仓、有钱、有牲口、有余粮的大户。”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听得认真起来。
孙兆臣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做统购统销，做工业品换粮，本质上就是不能让农民继续陷在那套老循环里。
不能让丰产县多产不多得。
也不能因为受灾县没粮可卖，就连恢复生产的化肥都拿不到。”
张庆尘点头说道：“这个说法有道理。
丰产县要让群众知道，多打粮、多售粮，确实能得到好处。
受灾县也要让群众知道，遭了灾，省里不会让他们自己硬扛。”
粮食厅负责同志说道：“那兑换比例就不能完全照去年执行。”
去年是五斤粮换一斤化肥票。
今年丰产区粮食多、化肥少，要是还按五比一，化肥很快就会被兑完。”
孙兆臣接过话：“丰产县可以提高兑换比例。
比如七比一，甚至八比一。
具体多少，还要根据各县产量和化肥库存细算。
产量一般的地方，能出售的粮食少，比例可以维持五比一，或者稍稍上调。
受灾县则不走售粮兑换，直接专项调拨。”
会议室里几个人开始低声讨论。
提高兑换比例，确实是最直接的办法。
化肥有限，粮食多了，兑换比例提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拉长化肥使用时间。
但问题也很明显。
去年五斤换一斤。
今年突然变成七斤、八斤换一斤，群众会不会觉得省里变卦？
李默没有立刻说话。
这个办法，他也想过，甚至用工业品补充他也想过，就是不好实施。
过了片刻，李默才说道：“提高兑换比例，是一个办法。
但不能简单一刀切。
比例提高得太快，群众会觉得省里说话不算数，积极性会受影响。
工业品换粮，靠的不只是物资，也靠信用。
省里不能乱许诺。
但许出去的账，必须认。”
孙兆臣点了点头。
胡浩然问道：“李主席，那您的意思是？”
李默说道：“搞组合办法吧。”
众人都看向他。
李默慢慢分析道：“现在我们能拿出来的化肥，大概只有2亿斤。
能用于跟群众兑换的，差不多1.7亿斤左右，就按1.7亿斤来计算。
我们要将真实情况告诉群众，让群众来选择。
第一种选择是提高比例，具体提高多少，等统计后看实际情况。
此外加上其他的农村急需的工业品一起，优先供应。”
孙兆臣等人听了点点头，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李默紧接着说了另外的想法：“第二种办法，就是原兑换比例不变，还是出售5斤粮食发放一斤化肥票。
但现在我们没有这么多的化肥，所以这部分化肥，当下只能兑换一半到三分之二。
余下的化肥，等到秋收售粮的时候再统一兑换。”
孙兆臣有些拿不准：“李主席，我们秋收的粮食统购任务更重，到时候化肥的产量是否还跟得上？”
秋粮的需求是夏粮的一倍左右，同理，化肥的需求，也是一倍。
按照5:1来计算，夏收收购粮食需求如果是3亿斤，那么秋收收购粮食需求就是6亿斤。
秋收后省里能有这个产量吗？
要是秋收收购粮食，化肥都不够，现在推迟兑换，完全没有什么意义。
李默心中计算着省里化肥厂的建设情况：“产量上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
今年我们省的化肥产量绝对会有一个大的增长，等到秋收后，产量上差别不会太大。
顶多到时候再推迟推迟，缓上一两个月，是可以兑换完毕的。
就是一些地方土地在施肥方面，要做一做调整。”
听到李默这样说，孙兆臣顾虑顿消，李主席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信口开河。
“这样的话，只要跟群众解释清楚，完成粮食统购任务就不难。
如果今年粮食收成很好，收购15亿斤粮食，我省实现粮食自给自足也是大有可能的。”
孙兆臣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兴奋。
李默站了起来，厉声道：“为了确保这次粮食统购能顺利完成，各地所有兑换办法都要公开说明。
省里化肥不够，不许瞒。
但不能只说不够。
要告诉群众，为什么不够，用在了哪里，未兑现的化肥什么时候补……”
张庆尘有些担忧地问道：“李主席，群众能不能接受，关键还是解释。
农村已经认准了化肥票，要是突然改比例，下面解释不好，在舆论上会很不利。
会被说成省里见粮多了，就故意抬价。”
李默想了想，这的确是一个问题，总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基层往往也是连哄带吓。
“这次不能让基层乱解释，省里要统一口径。
第一，丰产县有奖励，但奖励要分批兑现。
第二，灾区要恢复生产，必须优先保一部分化肥。
第三，秋收后新化肥出来，兑换票继续兑现。
第四，其他工业品同步下乡，不让群众空手卖粮。”
这些话，要讲清楚。
不能只发文件，让宣传口的干部去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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