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1 章 人选
会议一直开到后半夜。
又商量了工业品调拨、化肥票兑现、灾区专项供应和各县粮食六本账的细节后，众人才陆续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几盏灯还亮着。
桌上的茶水早就凉透，烟灰缸里也堆满了烟头。
李默没有立即离开，整理了一下笔记。
孙兆臣收拾文件的动作慢了一些。
先前李默有过示意，他知道李默还有话要问，便没有急着走。
李默抬起头，揉了揉眉心。
“兆臣同志，我这些日子在下面跑，省里有没有什么事？”
孙兆臣把手里的文件重新放下，坐直了些。
李默要询问的自然不是寻常公文。
省里每天都有事。
真正值得在这个时候问的，只有那几件压在工业和建设线上的大事。
“私营企业招工和订单生产的事情，基本推进下去了。”
孙兆臣说到这里，神情稍微松了一些：“大多数私营企业还是欢迎的，有订单，有原料安排，还有省里帮着组织工人，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不过，也有少数几家不太痛快。”
李默手指停在笔记本上，眼神抬了起来。
孙兆臣无奈地笑了笑：“嫌送过去的工人工资高，嫌省劳动保障公司规矩多，说厂里原来雇人没有这个价。”
李默冷笑了一声。
“给了这么大的订单，还嫌工人工资高。
这些人算盘打得是真响。”
孙兆臣点了点头：“经过统战部和工商联做工作，这些私营企业最后都接了人，也跟省劳动保障公司签了合同。
他们心里再不乐意，也知道这批订单要做下去。”
李默接着问道：“生产出来的物资怎么样？”
“总体还可以，仁丘石油基地那边已经收了一批，基本都合格。
有些私营小工厂的物资做得粗一点，经过返工也能用。
整体来说，比我们一开始预计的要好。”
李默点了点头，只要将人安排进去了，后续的事情就好办了。
不过他发觉，孙兆臣说到仁丘石油基地时，语气忽然迟疑了一下。
“怎么，仁丘那边出问题了？”
孙兆臣摇头：“倒不是工程上的问题。”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才说道：“那边建设已经铺开了，工人、技术人员、干部加起来，差不多有五万人了。”
“五万人？”李默眉头一动。
孙兆臣隐晦地说道：“来自全国各地，工人、技术员、专家、部委抽调的同志都有。
侯自忠同志在那边负责，压力很大。
施工没停，物资也还算跟得上。
可管理上，确实有些吃力。
特别是部委的同志也在那边！”
李默没有立刻说话。
他听到这里，已经大概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仁丘石油基地和汉北省过去那些工程不一样。
过去省里搞建设，下面最多就是一个县、一个专区、一个工厂。
不管怎么说，省里的命令下去，地方干部和工厂不敢不听。
指挥起来谈不上事事顺手，但至少不会有太大的号令问题。
可仁丘石油基地不同。
那是全国各地的同志来支援工程建设。
来的技术工人、专家和工程人员，很多都有自己的原单位。
而这年头，许多国营工厂和技术单位，真正的上级并不是地方，而是部委。
哪怕工厂建在某个省里，行政上由地方代管一部分，可技术、干部、生产任务，往往跟部委联系更深。
这些从外省、部委系统抽调来的同志，到了仁丘以后，天然更亲近部委的干部。
有些人甚至还会盼着通过这次工程，离部委更近一些。
这不是谁从中作梗，而是体制和身份天然带来的倾向。
李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几下。
“要是一个工地上有几套号令，早晚会出问题。”
孙兆臣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侯自忠同志也是这个意思。
他不是怕吃苦，也不是怕担责任。
他是怕地方干部压不住，部委同志又不好直接协调，最后工地上各管一摊。
人多，事情杂，真要乱起来，不是小事。”
李默沉吟片刻，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说完，他又问了问省里的事务。
孙兆臣一一答了。
等孙兆臣离开后，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李默没有回住处。
他让值班人员接通仁丘石油基地的电话。
电话转了几道，才传来侯自忠略显沙哑的声音。
“李主席？”
电话那头隐约还能听见远处机器运转和人员喊话的声音。
“这个点还在工作？”
侯自忠苦笑一声：“这边晚上停不下来，非得有人盯着，上半夜是我在负责。”
李默开门见山：“兆臣同志跟我说了仁丘石油基地的情况，你自己说说，到底难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侯自忠压着许久的疲惫，好似找到了一个能说实话的宣泄口。
“李主席，工程还在顺利推进。
物资调配上也没有问题，可真正难的是人。”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外省来的技术工人，很多都是好手，专家也有本事。
可他们不一定听我们地方干部的安排。
有些事，我们这边刚排好施工顺序，部委那边的同志一句话，又要调整。
我不是说部委同志不好，他们很多意见是专业的，也确实有道理。
可工地上不能一天一个说法。
下面人不知道听谁的，效率就会掉下来。”
李默听着，没有打断。
侯自忠继续说道：“还有生活安排、劳动纪律、物资分配、宿舍食堂这些事。
人来自全国各地，习惯不一样，原单位也不一样。
有些人觉得自己是支援来的，直接不理会我们地方干部。
可不管又不行。
我现在最缺的不是技术干部。
是能做组织工作、能管队伍、能压得住场面的老手。”
说完侯自忠也有些羞愧，觉得辜负了李默的期盼。
但没有办法，他带的那些人，面对汉北省的同志还行，对外地的同志就不太行了。
李默靠在椅背上，轻轻吐了一口气。
侯自忠说的内容，和他的判断差不多。
仁丘石油基地不是缺技术，而是缺组织，缺能上下沟通的人。
李默强调道：“工程不能乱，技术人员也要照顾到位。
我给你安排一批能做组织工作、也能管干部的老手过去。”
侯自忠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李主席，真能派？”
“能。”
李默说道：“他们去了之后，人员管理上的事情，你抓大头就行。
重点是要保证工程建设顺利推进。”
侯自忠长长出了一口气：“李主席，要是有这批人，我心里就有底了。”
挂了电话，李默坐在办公桌前，沉思了起来。
派谁去？
一般干部压不住那样的场面。
年轻干部有激情，可没经过复杂地方事务的历练，到了五万人汇聚的工地，很容易被各种关系绕进去。
太干净的干部，未必能应付那种乱麻。
李默很快想起了一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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