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8 章 不收不收
化肥兑换出现了变动，这对在场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兑换比例提高了，到手的化肥会变少，可谁也无可奈何。
省里下了文件，刚刚的实际情况也说了，这账算起来也容易。
就那么些化肥，需要收购那么多粮食，也就只能这个兑换比例了。
人群里倒也没有人炸刺，一个个小声嘀咕起来，越到后面声音越大。
“化肥这么紧，那更得多换些。”
“今年多卖两袋，夏播多上一点肥，下半年还能打回来，不亏。”
“对，粮放家里也是放着，不如将能卖的都卖了，换成化肥。”
“卖了换肥，地里还能长出来。”
刘满囤听着这些话，也是有了心思。
他今天拉了580斤麦子，想着换上100多斤化肥，能管3亩地，等秋收增产个300来斤。
这账算得好好的，现在化肥紧了，兑换比例变了，不管怎么换，也就只能换70多斤的化肥。
远远不及预期。
他家里是还有粮食的，不是他不想多拉，而是去年卖粮时，只收公示表上登记的可售粮食。
现在化肥紧，要是今天不多卖，回头化肥没了怎么办？
他转头对同行自家侄子说道：“你赶紧回去。”
他侄子愣了一下：“叔，回去干啥？”
刘满囤在侄子耳边小声说道：“让你婶子再装两袋麦子来。
把那晒好的新粮，最好是能凑300斤。”
侄子是知道刘满囤家里情况的，犹豫道：“啊，还要300斤，您家里吃粮怎么办？”
刘满囤瞪了他一眼。
“卖了换化肥，下半年多打粮，这才是正事。
要不了几个月，秋粮就下来了，我家里杂粮还有不少，配着一起吃，完全够。
你家里也多拉些粮食来卖了，这化肥可不等人，晚了说不定就没了！”
刘满囤训斥的声音大了些，旁边几个人听见，也跟着动心。
“我也让家里再拉点。”
“趁今天粮站第一天收粮，赶紧卖。”
“化肥票少归少，总比没有强。”
不一会儿，就又有几个年轻人从队伍里钻出去，往村里跑去。
农户将粮食运了过来，也是想卖的，虽然兑换化肥比例提高了，但一个个还是排队卖粮。
很快就轮到了刘满囤，他这边刚过完秤，粮站的同志核对了公示表，收了他的粮食。
580斤粮食，晒得很好，一级粮，9分2一斤，53.36元。
称重跟在家里称重分毫不差，这个评级和价格，刘满囤也很满意。
粮站登记的干部询问道：“同志，要不要化肥，选择第一种兑换方式，还是第二种兑换方式？亦或回去考虑考虑？”
刘满囤刚刚已经找人算过了，如果按照第一种兑换方式，他可以兑换72.5斤化肥。
如果是第二种，他就可以兑换116斤，到手的话是75.4斤，政府挂账化肥40.6斤。
哪种划算，自然是一目了然，刚才算账的同志也说，省里是倾向于让大家选第二种……
选第二种，不仅现在到手多一点，挂账的下半年也能拿到。
至于回家思考，家里就是他说了算，也没有什么必要思考。
刚准备做选择的刘满囤，看见远处自己侄子带着人，拉着板车过来了。
他连忙说道：“同志，我家还有粮。
已经拉过来了，我还要卖！”
说完便朝他侄子招手，大声呼喊着，让他侄子快一点。
粮站同志手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公示表，摇头道：“你是刘满囤家是吧，你家的粮食不能再收了。”
刘满囤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我自家的粮，我要卖，你们还不收？
省里文件上刚刚不是说要收十几亿斤粮食，我多卖粮，也是为国家做贡献！”
当即起了点小争执，后面排队的人又围了过来。
刚才化肥票的事还没完全散，现在一听粮站不收粮，更觉得稀奇。
“粮站还有不收粮的？”
“他这麦子好得很，为什么不收？”
“我们这粮食收不收？”
粮站干部站起身，把刘满囤村里上报的公示登记表展开。
“你家今年登记总产1325斤，口粮留545斤，种子粮120斤，饲料粮80斤，可售粮580斤。
你刚刚卖了580斤，已经到线了。
剩下的粮食，你家里自己吃。”
刘满囤脸一下涨红，争辩道：“我家去年还有粮没吃完，今年新收的小麦不卖，难道还要留着自己吃？
我家才3口人，到秋收这粮食也吃不完，哪里能顿顿吃白面？”
刘满囤这话说得不少人都点头。
庄稼人节省惯了，今年收成好，粮食吃到秋收，真让他们顿顿白面，他们自己都心疼。
粮站干部解释道：“满囤同志，你家今年产得多，省里也是有政策的。
要多产多得，你家里产粮多，留下来的自然也多，口粮也要比过去多一些。
不说顿顿吃白面，你留一些下半年或者明年吃也行，这是你家该得的。”
刘满囤家留的口粮，的确是比去年多。
去年每月留口粮不过才40斤，今年每月都45.4斤了。
别看这每个月才多几斤，可也是有很大区别的，更何况这还是小麦。
不过刘满囤很是不服：“同志，改善生活以后再说，我家去年还有不少粮食没吃，放着也是放着。
你放心，我自己家留的粮食肯定够吃了。
你就再收一些，这改善生活让别人改善去，说不定就有人不想卖粮食，想留着自己吃呢。
我家这点粮食，你就当那些不想卖粮的家庭卖粮了，我就想多换点化肥。”
粮站干部坚定地摇摇头：“县里的化肥指标有限。
都像你这样，把口粮、种子粮、饲料粮都往外卖，化肥还怎么分？
别人按登记卖粮，轮到他们没有化肥，怎么办？
再说，省里面有规定，超过红线的粮食粮站不收。
你家真要粮食多，到时候加工成面粉，去集市上卖了就行。
我们是不能收了，要是收了，县里要处理我的！”
刘满囤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马玉兰走了过来，她也是认识刘满囤：“满囤同志，我们县收粮，上面也是划了线的。
能收多少粮、给多少化肥，都是有数的。
你多卖了，别人也跟着多卖，账就乱了。
账一乱，化肥就分不清，也不好分。”
马玉兰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走，咱们去公示栏前说。”
人群让开道路，马玉兰一行走到黑板前。
马玉兰指着上面的几栏。
“大家看清楚，这不是我说刘满囤家能卖多少。
这是他们村里登记，群众看过，公示过，粮站核对过的。
“总产……可售粮，这些都是有账的。
我们县里面往上汇报，能收多少粮食，也是按这个可售粮上报的。
省里发的化肥指标，也是按这个来的。”
马玉兰看着围过来的群众：“多卖粮能多换化肥，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可卖出去的，必须是余粮。
口粮、种子粮、饲料粮，是红线。
红线以外，粮站可以收购。
红线以内，大家还是留着自己吃，也可以多养点牲口家禽。”
这几句话说得很清楚。
人群里也弄清楚是什么事了。
一些刚才让家里再拉粮的人，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
刘满囤站在公示栏前，低头红着脸，半晌没说话。
他不是不识数。
也不是不讲理。
只是化肥太诱人。
今年地里多打出来的粮食，让他真切尝到了化肥的好处。
所以一听化肥紧，心就热了。
现在被这么一讲，他也明白过来。
粮食不能只看眼前。
化肥也不能只顾自己。
好一会，刘满囤摸了摸后脑勺，声音低了下来：“我这就把多的粮食拉回去！”
话正说完，他侄子拖着板车挤了过来，大声喊道：“满囤叔，粮食拉来了！”
刘满囤满脸尴尬。
粮站干部笑了笑：“拉来也不收，再拉回去，自己留着吃。”
周围人也明白了过来，都笑了起来。
刘满囤他侄子发现别人都在看自己，不知所以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了。
这场争执过去后，刘满囤最后还是选了第二种兑换方式，先领了能兑现的票据，又拿了挂账凭证，转头去了隔壁供销社。
粮站门口的队伍又慢慢恢复了秩序，但大家心里的劲头没有散。
供销社的同志早早就把东西一样样摆了出来。
布匹卷在木轴上，颜色虽不鲜亮，却结实厚实。
煤油灯擦得锃亮。
镰刀、锄头、锤子、铁丝、钉子、五金工具等摆成几排。
旁边还有肥皂、火柴、搪瓷缸、针线包……花样可真不少。
很多农户已经在里面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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