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难言的癖好

大胤七十万远征大军全线后撤的消息，顺着驿道烽烟，一日之间传遍中洲东线全境。

数十万大军仓促撤军，尽数弃掉东线构筑数月的攻防壁垒、屯兵要塞、前线营盘，昼夜兼程向西折返本土。

偌大的东线防线瞬间彻底空虚，州县无兵驻守，关隘无人镇守，原本紧绷对峙数月的东线战局，顷刻土崩瓦解。

围困牵制联军数月的滔天兵压，一朝尽散。

叶川、秦言所统两路联军，瞬间摆脱死守承压的被动战局，彻底掌握东线战场主动权。

趁敌军主力撤离、沿线防备彻底空置的空档，两路联军即刻整军推进，全线压境，一路所向披靡，无半分阻力阻滞。

沿途残留的大乾斥候、守关老弱、州县杂兵，望见联军兵锋，尽数弃城逃窜，不战自溃。

大军一路西进，直抵梵业城城下。

梵业城，本是南宫镇宇进军中洲的重要后路据点、粮草中转中枢、残兵退守要塞。

此前大乾为稳固中洲霸权，在此驻有重兵、囤积粮草、修缮城防，作为二十万大军的后路保障。

自南宫镇宇统领主力围困平阳，梵业城守军便尽数抽调北上支援，城内仅余少量杂卒，防备本就薄弱。

待到平阳主力全军覆灭、大乾中洲战局彻底崩盘的消息传来，城内残余守兵人心惶惶、军心溃散，彻底丧失守城战意。

两路联军兵临城下，未遇像样抵抗，顺势破城而入，完整占据梵业城。

至此，大乾经营数年的中洲势力体系，彻底崩塌瓦解。

自平阳覆灭主力、梵业城失守之后，大乾在整片中洲疆域之内，再无成建制驻军、无稳固据点、无可控疆土。

唯一留存的残余兵力，仅剩大将吕侃所部三万主力。

这三万人远出在外，奉命征讨武安国，脱离主战场，避开了平阳覆灭的绝境，成为大乾皇室在中洲最后的一点兵力根基。

战后诸事落定，梵业城主府临时改为联军治所。

府内清静无扰，战后军务已然分派妥当，各司其职，城外驻军安民、城内清查余党、粮库盘点、城防修缮，层层有序推进。

叶川立在大堂窗下，一身素色儒衫，身姿挺拔温雅。

四年之前，沈枭初出河西、东入中洲、步步起势，尚未称霸一方、未立赫赫威名。

彼时天下诸侯皆轻视河西边藩，唯独叶川慧眼识人，舍弃大盛世家的安稳前程，毅然投身沈枭麾下。

秦言立身大堂另一侧，一身铁甲未卸，身形沉稳厚重，面容沉敛。

极致的忠诚换来极致的背叛，极致的付出换来极致的屠杀。

绝望彻骨之下，秦言彻底看透大乾皇室凉薄腐朽、无情自私的本质。

绝境无路之际，是沈枭递来生路指点迷津。

眼下秦言受沈枭扶持，坐镇大业，封为摄政王，手握大业全境军政大权，成为河西阵营外藩核心战力。

此刻两人相对而立，复盘全盘局势，眼底皆是通透了然。

叶川语气平静，缓缓道出当下局势的核心判断。

“梵业城一破，大乾在中洲再无根基。”

“如今仅剩吕侃三万孤军远悬在外，孤立无援。”

“前有武安国未灭，后无朝堂支援，中洲尽归我控，退路已断、粮草不济、处境绝境。”

“以眼下局势判断，吕侃此部，不久必反。”

吕侃忠心再盛，但大盛朝野向来唯利是图，何况眼下身处绝境，不可能继续效忠凉薄无情的大乾皇室。

叛离，是他唯一的生路。

毕竟沈枭曾经也分析过大乾军队那独有的叛乱特性。

秦言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叶川话锋一转，落到当下最棘手的天下难题之上。

“乾军残部不足为惧，翻不起风浪，眼下真正左右天下格局，影响中洲安稳的，是那七十万回撤的大胤大军。”

七十万正规主力，百战老兵、建制完整、战力尚存，纵然疲敝回撤，

依旧是一股足以碾压州县、颠覆战局的恐怖力量，

若是集中反扑、死守本土、负隅顽抗，后续依旧是巨大隐患。

这也是此刻所有将领心中最大的顾虑。

叶川目光悠远，望向大胤方向，语气笃定从容。

“七十万大军，远赴归途、粮草耗尽、民心背离、家国动荡。”

“如今的他们，不再是大胤护国雄师，只是拖累王朝、消耗国力、无利无用的累赘。”

“王爷素来谋定千里、落子无前，大局布局早已成型，

此事无需我等多虑，王爷那边，必然已有完整布置。”

四年追随，叶川早已深谙沈枭心性。

但凡大势博弈，必先布局后开战，落一子二定全局，料一举三从无疏漏，从不被动。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秦言，语气温和诚恳。

“眼下乾胤两朝皆颓，秦帅可彻底立足中洲，稳守大业全境，

自此之后大业便是秦帅与残余族人新的栖息之地、立身根基，

再无大乾构陷、再无皇室屠戮、再无颠沛流离。”

秦言闻言，心中感慨万千，神色动容，重重点头。

半生忠君，落得家破人亡。

一朝择主，方得立身安命。

沈枭于他，是救命之人、再造之恩、指路之师。

若无沈枭，他秦家满门覆灭之后，他自身也早已战死沙场、含冤而亡，尸骨无存。

这份恩情，重逾千斤，不敢或忘。

秦言沉声道：“待此番乱世残局彻底了结，境内安定、大势落定，本帅定要亲赴河西，入朝觐见秦王。”

“当面谢王爷再造之恩、活命之恩、护族之恩。”

他心意坚定，语气恳切，无半分虚言。

叶川闻言，淡淡一笑，出声宽慰。

“王爷性情随性，不拘礼法、不束俗规，河西幕府从无繁文缛节，无需刻意拘谨，坦然觐见即可。”

朝堂诸侯、世家权贵，皆以礼制尊卑觐见君王。

唯独沈枭，不喜虚礼、不重排场、不爱奉承，向来重本心、重实干、重情义，轻规矩、轻尊卑、轻虚名。

可秦言依旧态度坚决。

“礼不可废，恩不可轻。”

“若无秦王当年暗中指点、绝境援手，我秦家一脉早已彻底断绝，我秦言也早已是沙场枯骨。”

“河西之地，我必然亲往一趟，当面拜谢。”

说完，秦言看向一旁温润儒雅、常年伴于沈枭身侧、最是熟知秦王习性的叶川，顺势开口问询。

“叶先生常年随侍秦王左右，最懂王爷习性。”

“不知秦王平日有何癖好、有何喜恶？此番我赴河西觐见，也好心中有数，不至于失礼。”

此问坦荡真诚，只为周全礼数、谨守臣心，并无谄媚刻意之意。

话音落下，大堂气氛微滞。

叶川神色骤然一僵，温和的面容之上，瞬间浮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尴尬。

他眸光微闪，嘴角微动，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秦王平日军政习性、用兵喜好、处事风格、朝堂规矩，他皆能对答如流、尽数熟知。

可唯独私下癖好，太过私密、太过微妙、太过难以言明。

秦言见他神色异常，短暂失语，不由微微蹙眉，轻声追问。

“先生可是有何难言之隐？”

叶川收敛心头纷乱，压下尴尬心绪，稍稍沉吟，终究还是如实开口，言语尽量平直客观，不添揣测、不加评价、不做延伸。

“王爷平日随性无拘，唯一私癖，便是好女色。”

说到此处，他微微停顿，神色不自然，语速放轻。

“尤其偏爱姿色艳丽、性情温婉的妇人，或是已成婚配的女子、寡居佳人。”

这句话一出，简单直白，无修饰、无曲解，直指沈枭不为人知的私下喜好。

叶川心中复杂难言，无从评判、无从言说。

他追随沈枭四年，深知秦王杀伐决断。

可私下癖好，却随性肆意、不拘世俗礼教，完全跳出世人认知的尊卑规矩、纲常礼法。

更让他心底别扭、无法细说的，就是自家岳母徐颜。

徐颜已经年三十五岁，历经岁月沉淀，褪去少女青涩，可容貌依旧绝色、体态风华、气质温婉，风姿远超寻常年轻女子。

自当年徐颜母女抵达长安后，徐颜便时常往返河西秦王府，出入频繁、不受阻拦，往来亲密，府中人人心知肚明。

尤其是岳母府上有避子汤采买消息传入。

以叶川的聪慧阅历，稍加揣测便知根底。

岳母风华绝代，姿色冠绝一方，被素来偏爱熟妇艳丽之人的沈枭看中，纳入私宠、留宿王府，本是情理之中、毫不稀奇的事。

他心中通透所有缘由，却绝不能对外言说。

既不能议论沈枭私德，也不敢牵扯自家亲眷，只能压在心底，闭口不谈。

故而方才秦言问询，他才一时语塞、满心尴尬。

这些隐秘纠葛、私密私情，半句都不可外泄。

他只能平铺直叙点明习性，不再多言一字，不再延伸半句。

但让叶川意外的是，秦言听闻此言，脸上并无半分诧异、震惊、怪异之色。

他久经朝堂、看透权贵、见惯兴衰，半生遍历王朝上层风月，深知皇族权贵私下百态。

大乾与大盛一般，朝堂重阶级、重礼法、重尊卑，明面规矩森严、礼教束人，朝堂之上人人标榜纲常伦理、清正自持。

可私下之内，权贵王侯的私欲放纵，从不受礼教束缚。

世间礼法束平民、束寒门、束世人，从不束权贵、不束王者。

王公贵族以及世家藩王，私下蓄美、偏爱熟妇、喜好风韵妇人，本就是历代权贵常态，不足为奇。

秦言神色坦然，微微点头，瞬间了然，甚至轻笑一声，语气平淡无波。

“原来如此，本帅明白了。”

他心中已然有了打算，从容开口。

“大业国前国主退位之前，后宫留有一名骊姬。”

“此女绝色殊丽，身姿风华，容貌冠绝后宫，且心性通透、技艺绝佳，最善口技。”

“若是秦王喜好这般风韵妇人，待时局安定，本帅便将此女整理仪仗、备好妆奁，一并送往河西王府，以尽臣心。”

此话坦荡直白，无半分扭捏。乱世投主、臣奉君心、顺势而为，本就是乱世生存常态。

一旁的叶川闻言，生怕话题继续深入、牵扯更多私密、滋生闲话，当即迅速开口打断，主动收拢话题，转回军政正事。

“秦帅自有决断，此事无需问我，自行做主即可。”

他神色恢复正色，语气沉稳，压下方才所有私密暧昧的氛围。

“只是眼下大战方歇、局势初定、疆土新得、人心浮动。”

“当务之急，是安稳境内秩序、消化此战战果、安抚属地百姓、整编残余兵马、稳固中洲基业。”

“其余私人事宜，尽可待大局彻底安稳之后，再行处置。”

秦言闻言，微微颔首，认可当下轻重缓急。

乱世未定，基业为先，私礼为后。

大堂之内，私语闲谈尽数收束，气氛重归肃静。

两人目光一同望向窗外辽阔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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