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救场
他的右腿刚才被林燃踢中了膝盖外侧，落地的时候稍微有些不自然，但步幅没有减小。
那双眼睛里刚才被林燃一拳打出来的那点惺惺相惜，在郭光提到他母亲的透析费之后就已经彻底熄灭了，现在只剩下那种干涸的、枯井般的空洞。
他看林燃的眼神，又恢复了苏念晚第一次见他时的那种东西——不是恨，不是怒，是屠夫看牲口的眼神。
林燃被两名狱警反剪双手压在地上，脸贴着水磨石地面，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号服的整个左半边已经被浸成了深褐色。
他刚才挨了郭光那记电警棍，从后腰到脚趾的神经还处于麻痹状态，双腿完全不听使唤，只有手指还能动——他的右手撑在地面上，五指张开，指甲盖因为用力过度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苏念晚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她想喊，但声带像是被人掐住了，只能发出一声极细的、带着气声的嘶鸣。
她拼命挣开拉住她的狱警，往前迈了半步，郭光的手臂就横过来，把她重新推回墙角。她的后背撞上防火门的金属边框，肩胛骨被门把手硌得生疼。
“苏医生，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按妨碍公务把你拷起来。”郭光的声音里没有威胁，没有凶狠，反而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悠闲，像是在跟熟人聊今天的天气，“你现在还是监狱的工作人员，在这个时间点上，你如果因为妨碍公务被拷走，那可是要进档案的。进了档案，你以后别说当医生了，连药店都干不了。”
苏念晚的嘴唇在发抖，但她听出了郭光话里真正的意思——他不是在威胁她的职业生涯，他是在威胁她的存在本身。
一旦她被拷走，她就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了。她连眼睁睁看着林燃被杀的权利都没有了。
郭光见她不再挣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何猛。
“利索点。别弄得到处都是。”
何猛点了下头。
不是那种郑重其事的点头，是那种很轻的、下巴几乎没怎么动的回应，像是在接受一个他已经执行过无数次的指令。
他蹲下身，左手按住林燃的后颈，把他的头固定在地面上，右手从袖口里抽出那根辐条。
尖端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正对着林燃左侧第七和第八根肋骨之间的肋间隙，那里是心尖搏动最强的位置，也是心包膜离体表最近的位置。
从那个角度刺进去，辐条会穿过肋间肌、胸膜和心包膜，直接刺入左心室。
心脏在舒张期被刺破，血液会涌入心包腔，造成急性心包填塞——心脏被自己的血液挤压，无法正常跳动，死亡在几分钟内就会降临。法医在常规解剖中如果不特意检查肋间肌的穿刺创口，很容易把死因归结为“剧烈运动诱发的心源性猝死”。
何猛的手很稳。稳得像是拿的不是一根要人命的凶器，而是一支在纸上画线的铅笔。
他把辐条的尖端抵在林燃后背上，皮肤被轻轻压下去一个浅浅的凹陷。
他需要先确认位置——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手指摸，通过肋骨的触感来定位最佳的刺入角度。这是特勤部队里的正经本事，在光线不足或者视线受阻的条件下，靠触觉锁定目标。
苏念晚闭上眼睛。
她不敢看。
但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辐条刺入皮肉的声音——那个声音她最终没有听到。
她听到的是一声门响。
走廊尽头，防火门的另一侧，一扇她没注意到的侧门被推开了。
门轴发出干燥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是一串皮鞋后跟磕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脚步声。步子不快，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很均匀，不像是跑过来的，更像是走过来——但走得很快，快得皮鞋后跟的敲击声几乎连成了一片。
“郭光。”
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不高，但压过了日光灯管的嗡嗡声、何猛的呼吸声、苏念晚自己的心跳声。
郭光转过头。
谷彦君站在走廊尽头，一只手还握着侧门的把手。
他没穿外套，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像是刚从办公室里急匆匆跑出来的。他的头发有点乱，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日光灯下泛着油亮的光。
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是稳的——不是那种刻意压出来的稳，是一个在监狱系统里干了二十多年、见惯了各种场面的老狱侦科长，在关键时刻把场面压住的那种稳。
“老郭，先别动。”
郭光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右手还握着电警棍，棍头的电弧还在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看着谷彦君，嘴角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有完全消失，但僵在了那里，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没法完全抚平。
“老谷，你怎么来了？”郭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这个点你应该在办公室写昨晚的报告，何猛的事还没结，你——”
“报告的事等会儿再说。”
谷彦君打断了他。不是那种粗暴的打断，是把他没说完的话原路堵了回去。
谷彦君走到走廊中间，停下来，先看了一眼被压在地上的林燃，又看了一眼蹲在林燃身边、手里握着辐条的何猛，然后才把目光重新移回郭光脸上。
“走廊里现在有多少人？”谷彦君问。
郭光愣了一下：“什么？”
“你自己数数。”谷彦君说，“你、我、何猛、两个管教、苏医生、林燃——走廊两头还有几个探头虽然没有拍到这一段，但刚才312监舍的人撞门撞成那样，三监区整个走廊都听见了。你现在让何猛动手，这些人全是目击证人。
你打算怎么封口？
全调走？
苏念晚的调令今天一早刚贴出来，你再把这两个管教调走，一口气调走三个工作人员，外面的人会怎么想？调查组还没走远呢。”
郭光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走廊两端，虽然明知道这个位置是监控死角，但还是忍不住确认了一遍。
“还有。”
谷彦君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压低到只有郭光和何猛能听到的程度，但他没有刻意避开苏念晚。
“今天一早，省府大院那边传来的消息，省纪委那边不知道得到什么消息。调查组可能这几天就要再次进驻安江监狱，专门查以前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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