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不认命
“郑威把我关到这里，是要杀我。”林燃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实，“他是给何猛搭台子。禁闭室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地下一层晚上没人值班。何猛随时可以下来。”
“我知道。我看到那文件了，我还签了同意，这样郑威才会觉得我站他那边。”
谷彦君说，“他觉得我站他那边，很多事就不会背着我做。他不背着我做，我就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动手。”
林燃看着谷彦君，看了好一会儿。“你想清楚了？我知道你会想清楚的，我知道你实际是什么样的人。。”
像被看穿了的谷彦君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他辩解：“我是来帮你的。”
谷彦君在铁门外蹲下来，跟林燃隔着那扇小窗对视。
这个距离，两个人的脸都有一半被栏杆的阴影遮住，像是两个在黑暗里接头的情报员。
林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你需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林燃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数。
“第一，找到刀疤辉，告诉他我还活着，让他联系赵大金。郑威把我单独关押之后，下一步一定是清理312——调岗、分化、拉拢、威胁，刀疤辉一个人扛不住。赵大金欠我个人情，北佬帮在安江监狱的根基比郑威想的要深，让赵大金保刀疤辉几天，就说是我说的。”
“第二，调取昨晚控制中心的监控记录。郭光半夜打开312监舍的门放何猛进来，监控虽然拍不到监舍内部，但走廊里的画面总该有。郭光开门的时间、何猛进出的时间、对讲机的通话记录——这些东西复制一份，保存好。现在用不上，但以后一定能用上。”
“第三——”他顿了一下，“查何猛。他母亲患尿毒症，在省肿瘤医院做透析。姚永军拿他母亲的医疗费做筹码逼他来杀我，但我不信姚永军会一次性把钱打足。你让你在外面的人查一下，何猛母亲的医疗费是分期打的还是一次性结清的，汇款账户是谁，汇款时间是什么时候。如果能查到他妹妹的学杂费来源更好。”
谷彦君听完，沉默了片刻，他没想到林燃居然已经做好了这么清晰明确的准备，然后说了一句：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林燃靠在墙上，嘴角带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渍。
下午在走廊里被何猛那记膝撞顶在右肋上，嘴里的黏膜磕破了，到现在还泛着铁锈味。
“从我被关进来的第一天，就为这一天活着。”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
但谷彦君听得出那层淡薄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某种被反复锤炼之后变得又硬又密的东西。
像钢。
像铁。
像铁一般的恨意。
谷彦君站起来，膝盖骨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拍了拍裤腿上沾的墙灰，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皮鞋后跟磕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节奏很稳。走了大概七八步，林燃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谷科长。”
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今晚来，不是为了帮我。”
铁门后面那个声音沙哑、平稳，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你是在帮你自己。”
谷彦君站在走廊里，头顶那盏坏掉的声控灯忽闪了一下，亮了。
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暴露在灯光下——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深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
然后灯灭了。他把手插进裤兜里，继续往楼梯口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防火门后面那扇生锈的铁楼梯上。
…………
312监舍的铁门从昨天下午一直锁到现在。
刀疤辉趴在铁门的小窗上，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铁板上，试图从走廊里传进来的任何一丝声响中拼凑出外面的局势。
缝纫机的轰鸣声没有了，走廊里老犯人拖地的拖把声没有了，连平时隔三差五会响起来的管教对讲机杂音也没有了。
整条三监区走廊静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自从林燃在走廊里被何猛和郭光合围，接着又被郑威当场宣布关禁闭，他们就被锁回了312。
午饭是管教从门上的小窗递进来的，两个冷馒头一碗白菜汤；晚饭也是，馒头硬得能当砖头使。没有人来提审，没有人来解释，连平时隔三差五会来巡监的老管教都不见了踪影。
他们被晾在这里，不审不问不管，像几件暂时用不上但又不想让别人碰的旧工具。
刀疤辉知道这不是好事。在监狱里，最可怕的不是挨打，不是关禁闭，不是加刑——是被晾着。
晾着意味着没人需要你的口供，没人在乎你的立场，没有人把你当一张牌打。
而被晾着的人，通常接下来要迎接更大的风暴。
他从铁门的小窗上缩回来，转过身，看着312里剩下的几个人。
牛哥靠在下铺的铁架子上，左手捂着肋骨——何猛那记短后肘砸断了他一根肋骨，到现在还没正经看过医生，每次呼吸都疼得倒吸凉气。老嘎蹲在墙角，手里攥着拖把。
周晓阳坐在上铺，脸上那道淤青从青紫转成了暗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困兽。
“辉哥，燃哥不会有事吧？”
问话的是周晓阳。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但那个“吧”字还是把他的底气泄了个干净。
刀疤辉没接话。
他走到自己的铺位前，蹲下身，从床板底下摸出一样东西——一根生铁摇臂，是何猛第一次夜袭之后他从生产车间顺回来的，用旧囚服裹了好几层，藏在床板跟墙壁之间的夹缝里。他把囚服解开，露出摇臂那截黑沉沉的铁头，在手里掂了掂。
“有事没事，都得准备着。”
他把摇臂重新裹好，塞进被子里，“燃哥要是回不来，咱们就是下一个。郑威不会留着知道他太多事的人活着。”
牛哥捂着肋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妈的，跟他们拼了。”
“拼？”刀疤辉转过头，看着牛哥，“你拿什么拼？咱们这几个人，连312的门都出不去。”
他说的是实话。但说实话不代表认命。
他把手伸进被子里，又摸出一样东西——半盒烟，是他们昨晚从铁头那里匀来的，省着抽还有四五根。他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打火机被管教收走了，现在312里唯一能生火的东西是老嘎藏在鞋底的一盒受潮的火柴。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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