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太子劝母，替父纳妃
思绪之间，一道挺拔身影已然踏入偏殿。
战修珩身着一身规制端正的锦色太子常服，身姿颀长俊秀，眉目间尽数承袭了帝后疏阔俊朗的气度。
只是举手投足间，少年持重端方、沉静肃穆，懂事成熟程度远超同龄之人。
他目光淡淡一扫殿内侍立一旁的之然与两名宫女，沉声吩咐：
“本宫有要事与母后商议，之姨带她们先行退下、关好殿门，不许任何人靠近偷听。”
之然闻言，不敢有丝毫迟疑，当即躬身领命，领着两名宫女轻手轻脚退出偏殿，反手将殿门紧紧闭合。
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雪小暖抬眸望向阶下的儿子，心头莫名一沉。
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
这个儿子，已然不再是她羽翼下需要庇护的孩童。
他是一言九鼎的东宫储君。
……
殿内再无一丝声响。
战修珩缓步走到雪小暖面前，没有同往日一般随意落座，而是双膝跪地，身姿端端正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礼毕，方才沉声开口：“儿臣参见母后，恭请母后金安。”
雪小暖见他如此郑重，压住心头一丝紧张，起身伸手将他扶起。
柔声笑道：“咱们母子之间，何须行这般大礼。修珩日日埋头苦学，日夜操劳课业，着实辛苦，快快坐下歇息，让母后好生瞧瞧。”
战修珩被扶起后，并不肯落座，后退两步，再次屈膝跪倒在地。
“母后，儿臣今日前来，是有一桩思虑许久的要事，恳请母后应允成全。”
见少年神色这般严肃郑重，雪小暖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怔。
隐隐察觉此事绝非寻常小事。
连忙收敛笑意，端正神色问道：“你且起身慢慢说，究竟是何等要事，竟让你这般郑重其事前来相求？”
战修珩并不起身。
抬眼看向雪小暖，一字一句，清晰坦荡：“儿臣恳请母后，替父皇纳贾初夏入宫为妃。”
……
轰然一瞬，殿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雪小暖骤然僵在原地，双目微睁，满脸难以置信。
怔怔望着跪地恭谨的亲生儿子，一时失语。
她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喉间发涩，喃喃追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战修珩无半分迟疑，语调平稳依旧。
再度郑重禀奏：“儿臣恳请母后，出面替父皇纳贾初夏入宫为妃。”
……
刺骨的凉意缓缓漫上心头。
雪小暖纷乱的思绪渐渐平复，理智缓缓回笼。
她静静凝视着这个自己倾尽心血教养、事事为他打算的最为倚重的长子，声音轻得发飘：
“是你父皇，让你来同我说的？”
“回母后，并非父皇授意。”战修珩轻轻摇头，坦然作答，“是儿臣自己的心意，自己的恳请。”
“为何？”雪小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母后远赴雷州、西行草原之时，父皇身中诡症，命悬一线，太医院束手无策。是贾院长寸步不离守在龙榻之侧，废寝忘食、不眠不休，耗尽自身气力心力，硬生生将父皇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贾院长的确辛苦。可医者不都是如此吗？”雪小暖轻声插话，语气平淡。
“儿臣知道医者父母心。”战修珩微微蹙眉，语气愈发恳切，“可贾院长是以命相护。”
雪小暖微微颔首：“你继续说。”
“父皇苏醒后，儿臣日日随侍，看得真切，父皇眼底藏着深重的感念与愧疚。父皇一生重情重义，得此生死大恩，岂能轻易释怀？这份亏欠，久积于心，终是憾事。”
他抬眼看向母后，字字皆是赤诚：
“母后胸襟宽广、贤明通透。儿臣亦是真心为母后、为皇家考量。”
“哦？”雪小暖微微惊讶，“太子细细道来。”
“母后事务繁忙，产业众多，以后难免还有离京之时，儿臣心疼母后辛劳，盼着有人为母后分担照顾父皇的责任。”
“儿臣知晓母后听后，定然心生芥蒂，世间情深夫妻，无人愿旁人介入分毫。”
“可儿臣并非是为了偏袒任何人，只是站在情理二字之上，静心权衡利弊之后，才鼓起莫大勇气前来恳求母后。”
一番话条理清明、思虑周全，层层递进、句句在理。
全然不是一时兴起的孩童妄言，而是反复斟酌、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雪小暖心头骤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寒凉与绝望。
她到了这异世，感情有寄，财源广进，手下个个忠心，日子风生水起，从未有过如此灰心的感觉。
她抬手打断少年进言：“母后听得出来，这番话绝非你心血来潮，一时冲动，而是你反复思虑、早已定论的想法。”
战修珩默然颔首，坦然认下。
雪小暖看着他，眼底藏着一丝不甘的求证：
“你早已看出你父皇有此念头，只是碍于和我的夫妻情分，不便开口，所以你主动替他出面，做这个谏言的人，对不对？”
“母后误会了。”
战修珩闻言，先是轻轻点头，又郑重摇头，眉眼间尽是少年储君的正气端方。
沉声辩解道：“父皇从未提及半句纳妃之事。但贾院长的救命大恩、父皇的感念之心，皆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这份恩情，便一定要以身相报？”雪小暖的声音里已经全是酸涩。
战修珩骤然抬头，脊背挺直，掷地有声：“知恩图报，君子本心，亦是皇家立身之道。父皇身为天下之主，更不能寒了贾院长一片赤诚之心，”
雪小暖静静凝望着眼前的儿子。
这张眉眼酷似她的稚气脸庞，依旧熟悉，可他眼底的通透礼法、权衡大局，却让她觉得无比陌生。
沉默良久，她忽然轻声问道：“你现在的太傅，是谁？”
“回母后，如今教导儿臣学业的，是原礼部尚书孟凡周。”
原来如此。
雪小暖颓然坐回椅子。
心底所有的疑惑、落寞与委屈尽数释然。
孟凡周有一妻三妾，子嗣繁盛，妻妾和睦。
他的嫡子孟玉轩如今是医学院排名第一的夫子，亦是沿袭家风，娶妻纳妾。
在孟凡周这类人的认知里，男子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妻妾满堂、开枝散叶，才是世家大族该有的常态。
何况这名男子，还是坐拥四海、执掌天下的一国之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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