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教孙
最终还是战无忌打破沉默。
他伸手过来，小心翼翼握住雪小暖的手，语气恳切温柔：
“皇后，你是朕的贤内助，永远都是！感谢你在草原为朕、为大卫广施恩德。”
掌心的温度温热真切，却暖不热雪小暖一凉再凉的心。
她缓缓抽回自己的手，眼里掠过一丝悲伤：“遗憾的是，我在收获草原万民感恩的时候，不知不觉，弄丢了我的夫君。”
淡淡的一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压垮了车内所有温情。
战无忌脸色急变。
急忙出声安抚：“怎么会？皇后，别胡思乱想，朕永远记得你对朕、对大卫的付出，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
雪小暖收回感伤，淡淡道：“我做那些都是心甘情愿，皇上无须道德绑架自己。”
……
自从请国师掐算过太子命途后，战北斗心中便压着一桩无人知晓的隐忧。
日夜悬心，久久难安。
国师说了，太子天性刚愎，心性孤傲，自负执拗，容易剑走偏锋，且命途多舛，福薄运艰，纵使安分守己，守成也难。
可偏偏天命既定，他的帝王命格血脉正统、气运加身。
强行废储，必遭天谴。
这番断语，战北斗死死藏在心底，不敢告知皇上与皇后。
皇家命脉牵系朝堂安稳。
此言一旦外泄，势必朝野震动、人心惶惶、猜忌丛生、攀附站队。
终将酿成难以收拾的夺嫡乱局。
届时，无论帝王做何抉择，也会落得父子生隙、兄弟反目、骨肉相残的下场。
为防患于未然，避开日后所有乱象与悲剧，战北斗决意以人力引导天命。
趁着太子尚且年少，心性还未彻底定型，慢慢打磨他一身棱角，一点点扭转他偏激执拗的性情。
……
此后，他将每日前来请安的太子留在勤政殿的时间越来越多。
对外宣称太子涉世未深，自己身为太上皇，理应悉心提点孙儿，教导他一些治国理政的道理。
内里藏着的，却是他一番苦心。
他要让太子修珩与性子纯良的二皇子修瑜加深感情。
他担心刚愎自用的太子上位后，会对亲兄弟下手。
所以他每次教导太子的时候，战修瑜就在窗外舞刀弄枪。
他教导完，修瑜也练完武，两兄弟会坐到一起边说话边用些甜点。
……
这日，讲完大道理后，战北斗放下手中书卷，目光平和地望向坐在案前、身姿端正的战修珩。
轻声发问：“太子，你可知何为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战修珩微微一怔，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茫然。
他因是帝后长子，自幼被众人捧着敬着，平日里一心只读圣贤书，研习朝堂谋略，心性早熟沉稳，习惯独思独行。
极少与年龄悬殊的两位弟弟亲近相处，更从未深思过手足情深的道理。
此刻，顺着皇祖父的目光望向窗外。
恰好看见九岁的二弟战修瑜挥枪转身。
动作干脆利落，稚嫩的眉宇间满是赤诚磊落。
……
见他默然沉思。
战北斗放缓语调，徐徐开导：“天下熙攘，皆为利往。朝堂之上，群臣攀附皆是权衡利弊；朝野之中，人心复杂皆有私心。
唯有血脉相连的至亲骨肉，危难之时可并肩作战，风雨之中可相依相靠，是你此生最坚实的后盾。”
战修珩听得认真，微微颔首。
回答的声音清冽端正：“孙儿明白。修瑜、修琮永远都是我的好兄弟。父皇母后皇祖父皇祖母，是这世间最值得信赖之人。”
战北斗见状，顺势继续循循善诱：
“你身居东宫储位，来日要执掌江山、承继大统。治国安邦仅凭一己之力远远不够，你身边，需有至亲骨肉分忧解难、稳固朝局。
你长姐天资卓绝、品性出众，你母后悉心栽培多年，本就是为了成为你将来的助力。再看修瑜，自幼习武，心性坦荡，他日必能驰骋疆场，镇守边关，护佑家国安稳。”
战修珩依言再度抬眸，望向庭院中勤练武艺、意气风发的幼弟。
素来紧绷的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孙儿谨记皇祖父教诲。”
战北斗满意地捋了捋胡须，目光愈发深邃。
他继续追问道：“修瑜、修琮日后皆可为你臂膀。那身为兄长、身为储君，你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战修珩垂眸思忖片刻，语气笃定：
“自古兄友弟恭，式相好矣，无相犹矣。身为兄长，自当护佑幼弟、体恤手足，为他们遮风挡雨、排忧解难，守护这份骨肉亲缘。”
“甚好。”战北斗欣然点头，眼底满是欣慰，“兄弟同心，其利断金。骨肉和睦，朝堂安宁。世间万事，你只从大局大义与骨肉亲情上去考虑，就错不了。因为你好了，他们才能好。”
一番话，如春雨润物，悄然落进战修珩心底。
他平常学的都是君臣之道、制衡之术。
在他的认知里，君臣有别，尊卑有序。兄弟再亲，在储君面前，也是臣子。
但皇祖父今日谆谆教诲，彻底打破了他固有认知。
原来兄弟之间，不止有尊卑礼法，更有相辅相成的温情。
不止有君臣制衡，更有同心共济的目的。
他豁然通透。
隐约读懂了皇祖父的一番苦心。
……
这一个月以来，靠着皇后厚赠的大批灵果滋养身躯、淬炼道行。
王一弧脱胎换骨，周身气象焕然一新——
体内桎梏尽数破解，吐纳运气之时，周天流转顺畅无碍。
走得稍微快些，都自带一身轻灵飘逸之感，颇有几分飘飘欲仙的意境。
更难得的是，他卜算推演的本心愈发澄澈。
思绪清明剔透，推演天机、掐算命数之时，脑中灵光源源不绝，比往日通透数倍。
吃水不忘挖井人。
每逢雪霁天晴、夜空澄澈之日，王一弧必会登临观星台。
细观天象，体察帝后二星星轨变化。
遗憾的是，帝星愈发红润，后星仍然虚浮。
一盛一虚、一稳一浮，轨迹疏离，毫无相依相契之态。
说明帝后隔阂，一如既往。
他盯着后星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任何潜藏的变数与结局。
心里只是莫名地为皇后担忧着。
他这一个月来，在勤政殿遇到过两次皇后。
皇后表现出来的状态，与天象昭示的隐忧截然不同。
气定神闲、从容恬淡，眉眼沉静无波，行事稳妥有度，不见半分焦躁惶然，仿佛早已洞悉一切、掌控全局。
这般沉稳通透的模样，让王一弧数次欲言又止。
皇后似乎，并不担心什么，也不需要他再提点什么。
但他终究无法置之不理。
此番承蒙皇后厚赐灵果，足足抵得百年苦修，这份天大恩情沉甸甸落在心头，他没法当成无事发生。
是也，年后，王一弧并未遵从此前与太上皇的约定离宫归隐，反倒破天荒选择继续留居宫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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