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九十三 章

什么野鬼上身？

君姝仪往后退了一步，身形微微绷紧。

她皱眉望着眼前的十七。

“你……你在说什么？”

她打量着他的眉眼，还是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身形。

“你要是没发烧烧糊的话……就少说这种莫名其妙的玩笑话。”

“你知道我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也不爱看那些虚无缥缈的志怪杂谈，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闻言，十七沉默了下来，又突然上前一步，伸手狠狠将她拥入怀中。

君姝仪挣扎起来，“你干嘛啊，放开我！”

十七置若罔闻，只是死死锢着怀中温热的人儿，将脸轻轻埋在她的发顶，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

“让我抱一会吧……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不信我也没事…”他嗓音沙哑：“我会解决掉这个野鬼。”

“但是如果你看见我性情大变，言行怪异……一定不要信我的话，也千万不要让我靠近你。”

他以为自己命数将近，结果清醒之后，身体被一个凭空出现的野鬼占据。

他能模糊窥见那魂魄模糊的轮廓，是一张完全陌生的男子面容。

这些日子，他残存的魂魄虚弱又微弱，蜷缩在意识最深处好几日，无力夺回身体的掌控权。

他只能被动旁观。

眼睁睁看着陌生的魂魄顶着自己的脸，活在世间，一次次靠近君姝仪，不要脸地凑到她面前。

自己看不见这个野鬼的记忆，不过他能感知到这个野鬼的情绪。

他们的很多情绪是共通的。

比如将对方彻底磨灭的狠戾、对君姝仪的执念，对她身边所有旁人的嫉妒……

更可恨的是，这个阴魂不散的野鬼，还夜夜挑衅他，在他的意识边界反复叫嚣、嘲讽。

今日，是他勉强稳住动荡的意识，拼尽全力掌控住身体。

说完这几句告诫，十七突然又道：“对不起。”

“是我没保护好你。”

君姝仪愣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不解的怅然。

“……你都跟我重逢多少天了，怎么突然又跟我道歉……”

她抬手抵在他的胸口，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推开些许。

“你又不用道歉，坠崖落水凶险万分，你也差点殒命，你拼尽全力护住我，已经够尽责了。”

“…好。”

十七垂下眼睫，敛去眼里的神色，想起这些日子看到的画风，话锋一转。

“你身边那个，自称是你青梅竹马的人……”

话音未落，一道清雅的男声，悠然从院外传来。

“在聊我吗？”

晚风轻轻吹动院中的花木，簌簌作响。

暮色深处，沈砚泽走了过来。

他手中端着一只白瓷汤盅，袅袅热气从盅口缓缓升腾而起。

沈砚泽勾着唇角，目光落到君姝仪身上。

“天色已晚，该吃晚饭了。”

“我特意炖了一下午鸡汤，文火慢煨，刚好给你补补身子，养好元气。”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慢慢偏转，温柔褪去几分，淡淡落向身侧伫立的十七。

笑意浅浅，却不达眼底。

“阁下好像，一直对我那句‘是姝仪的青梅竹马’格外在意？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提起。”

“若是有什么好奇的，不妨直接问我。”

“我和姝仪之间所有的年少过往，我都可以一一、详细告诉你。”

十七抬眸看他，漆黑的眼眸沉沉，眼底满是阴郁与冷戾。

他冷笑一声，“她从未提及过的青梅竹马，凭空冒出来，确实让人不得不心生好奇。”

沈砚泽语气依旧温和。

“这般私密亲近的关系，自然没必要告诉不三不四、无关紧要的外人。”

君姝仪皱了皱眉，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对峙，心头一紧，生怕他们再起争执、生起冲突。

她无奈叹口气，抬手轻轻拉住了沈砚泽宽大的袖口。

“好了，我饿了，先去吃饭吧。”

沈砚泽转头望向君姝仪，方才的淡漠与对峙荡然无存，眼底重新盛满温柔的笑意，轻声应道：“好。”

说话间，他动作自然又熟稔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牢牢包裹住她的指尖。

十指相贴，亲密无间。

再不看十七一眼，拉着她径直离开。

十七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

脑海深处，一道阴冷又嘲讽的男声响起。

【蠢货，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上前立刻把他们两个分开！】

十七立在原地，身形未动，唇瓣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底戾气翻涌。

——见不得光的野鬼，有你说话的份吗？离她远一点！

脑海里的声音嗤笑一声，回荡在意识海域，反复拉扯撕扯着他的神智。

【野鬼？若不是我借你躯体续命，让你这副残破身子活下来，你的七魂六魄，早就尽数飘散，入了地府轮回。】

——你以为我会容得下你这只外来野鬼。

【不容得下又能如何？你以为我又稀罕你这具身体。】

【一点不招她待见的废物，反而连累我。】

——别碰她，肮脏的见东西。

【你又算什么呢，她心里从来没有你，也从来不在乎你的死活。你拼尽全力护她，在她眼里一文不值，不觉得自己可笑至极吗？】

——你一个鸠占鹊巢苟延残喘的孤魂野鬼，凭什么置喙她的心意？我会让你彻底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就凭你？】

残魂发出阴冷的嗤笑，肆意挑衅。

【呵，那我拭目以待，但你好像撑不了几天了。】

意识海域的拉扯厮杀剧烈又痛苦，两股魂魄力量反复撕扯、对抗。

十七的指节死死攥紧，五指收拢，手臂青筋微微凸起。

他抬眼深深望了一眼君姝仪离去的方向。

下一刻，他身形一动，足尖轻点青石地面，纵身一跃，翻过庭院高高的围墙。

身影转瞬消失在沉沉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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