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九十四 章
君姝仪靠在车壁上，浅浅地打着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的晃动将她从睡意中吵醒。
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抬眼望去，月灵侍正端端正正坐在身侧。
往日同行赶路，车厢里素来是热闹拥挤的。
沈砚泽和十七总是挤到她身侧落座。
今日他们便要回到圣域，月灵侍以一句陌生男子不便与圣女同乘一车为由，婉拒了沈砚泽同车相伴的念头。
至于十七……
念及此处，君姝仪心底的睡意消散大半。
她好像今天早上都没看到他。
君姝仪微微倾身，伸手掀开侧边的窗帘。
她抬眸望向后方的随行队伍，人影错落，车马随行，队伍整齐有序，却始终不见熟悉的身影。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月灵侍。
“十七人呢？今日怎么都没看见他？”
“应该是回玄幽阁了。”月灵侍愣了一下，随后回道。
“圣女或许不曾知晓，玄幽阁培育死侍，向来手段狠厉，管控极严。阁中会常年给底下的死侍喂下牵制身体的毒药，以此束缚人身。”
“每月唯有按时回到阁中，领取专属解药，才能压制毒性，保全性命，若是逾期不归，便会毒发噬心，痛不欲生。”
那看来他之前提出要回玄幽阁处理事务，也是因为这个。
君姝仪点了点头，再没有多问。
马车稳稳前行。
片刻后，月灵侍抬眸望向窗外巍峨壮阔的塔楼。
“圣女，到圣域了。”
想起马上就要见到母亲了，君姝仪心里激动万分，正要提裙下车，忽然一双温热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她转头疑惑地看向月灵侍，就听月灵侍郑重地对她说道：“从今日起，您便是巫山的正统圣子，执掌圣域礼法，承巫山万民敬仰。”
“过往历届圣子所行之事、所守之规矩、所担之责任，往后都要由你一一承接。圣域规矩繁杂森严，圣女不必急于求成，慢慢学、慢慢适应即可。”
君姝仪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我都明白。”
她知晓自己的处境，也清楚这份身份背后对应的责任，既然已经入局，便只能坦然接纳。
但想到往后就是身居高位的圣子了，她心底终究藏着一丝局促与不安。
沉默片刻，她还是忍不住抬眸，眉眼微微拧起：“那……巫山上下的人，是不是所有人，很快都会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长什么样？”
一朝身份颠覆，从大启的昭阳公主，摇身变为巫山圣域圣女，横跨两国的身份转变，太过猝不及防，也太过惹眼。
不过她以前的身份巫山的子民应该也不会知道。
其实她倒也不是在意巫山的人知道这件事。
只是眼下正是巫山与大启对峙僵持的关键时期，两国局势紧绷，水火不容。
巫山换了个新圣子，大启怎么说也会关注几分。
那她的皇兄，君珩礼，是不是很快也会知晓她的存在，知道她成了巫山的圣女？
一念及此，君姝仪顿时感觉心口发闷。
心底涌上忐忑与惶恐，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她从他身边离开这么久了，他还会抓着她不放吗？
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存在，他会做什么？
又会对巫山做什么吗？
她往后的日子还会安稳吗？
君姝仪不敢再往下深想，心头沉甸甸的，满是纷乱与不安。
——
“你说那个君澜之，之所以被圣域的人抓住，是因为绑走了巫清雏的女儿。”
南珏斜倚在紫檀木案前，墨发松束，听着属下打探来的密报，嗤笑一声。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
“我便说奇怪，圣域那群自诩高贵的氏族，百年盘踞巫山高位，日日受万民香火供奉，平日里除了张口索要国库银钱、耗费人力物力筹办祈福祭典，半点不问战事。”
“怎的近日突然勤快起来，莫名擒拿住一位大启侯爷交给朝堂？原来根源在这里。”
密卫俯首继续禀报：“那巫清雏之女自幼命途坎坷，幼时意外流落大启，阴差阳错被养在皇室内，便是此前大启备受盛宠的昭阳公主。直至身份败露，真假身份厘清，她突然再没了消息，然后莫名回到了巫山，也就是现在圣域上位的新圣女。”
南珏冷笑一声。
他素来最是看不惯圣域氏族装神弄鬼、沽名钓誉的做派。
这群人只会靠着虚无缥缈的神明之说蛊惑百姓。
“可笑至极。”
南珏垂眸望着杯中晃动的酒影，语气冰冷。
“一群骗子和愚民，与其朝拜虚无缥缈的神明祈求赐福，倒不如朝拜我。现在守巫山疆土、挡大启铁骑的人，从来都是本宫。”
思绪转瞬沉淀，他脑中盘算着利弊棋局，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晦暗莫测的弧度。
“倒是凑巧。”
他轻声呢喃，语气带着玩味的冷意。
“既然君澜之不惜暴露自己，也要带走这个女人，足以见得此女是他唯一的软肋。”
她来当个棋子，恰到好处。
南珏淡淡出声下令：“去。把这位新任的圣域圣女给我带过来，我要亲自见她一面。”
话音落地，跪伏在地的密卫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愕。
他怔怔望着上位的大皇子，神色惶恐，急急开口试探：“殿下？您……您是打算以圣女为饵，设下陷阱，引君澜之入局？”
南珏没有应声，只是垂眸轻笑一声。
密卫心头大骇，瞬间俯身重重叩。
“殿下万万不可！此事万万行不通啊！”
“属下知道您素来看不惯圣域氏族……可他们终究是为巫山祈福百年，深得民心，根基深厚，可不能轻易冒犯啊！”
“新任圣女刚刚归位，举国瞩目。若是圣女在您手中出了半点差错，必然会激起圣域震怒，更会惹得万民非议，动摇您的民心根基！得不偿失啊殿下！”
南珏眉心一蹙，眼里满是不耐。
“她能有什么危险？我还能害她不成，本宫要杀的是君澜之。”
他耐性耗尽，厉声勒令：“少在我面前废话。”
“明日一早，寻一个合规体面的由头，把圣女带过来。”
“办不好，便摘了你的脑袋。”
密卫浑身僵冷，不敢再多言一字，只能重重叩首，俯首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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