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两百 章 议和
残破的官道两侧，满是颓圮的屋舍。
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这战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一道虚弱沙哑的呻吟响起，混在呼啸的风声里，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
说话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她身后的几名百姓也纷纷低低附和，哀叹此起彼伏。
连日来，君姝仪一直待在边境临时安置的流民聚集地，每日帮着为流离失所的百姓施粥赈济。
待最后一名百姓领完粥食，天色已经沉了大半。
连日驻守边境、目睹人间疾苦，君姝仪身心俱疲。
士兵们简单收拾了施粥的设施，然后护送着她回到南珏安排暂住的小院里。
那些边境流民枯槁绝望的脸庞，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反复浮现。
她一言不发，走到院前的台阶前轻轻坐下，缓缓叹了口气。
这日子什么时候结束。
不管是战事结束，还是她期盼的安稳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她才刚回到圣域，又离开了这么久。
这一个月里，战事愈演愈烈。
她跟着南珏辗转各地，南珏终日奔波于军务、城防之间，日夜操劳，夙兴夜寐。她也很少能见到他的身影。
不过见不到几面对她而言自然是好事。
眼下的战局，急转直下的态势，让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一月前，大启为了彻底掌控战局、断绝巫山边境的生机，大启军队不惜焚毁边境百里粮仓。
粮草一断，军心大乱，战局瞬间崩塌。
借着粮草尽毁、巫山守军疲弱之际，大启铁骑长驱直入，一举吞并了边防重镇郕城。
郕城失守，自此之后，大启大军步步紧逼，层层推进，战局彻底倾斜。
君姝仪一想起此人，心底便泛起寒意。
感觉君澜之就像是嗜血成性的疯狗，带着大启精锐铁骑，一路横冲直撞，攻城掠地，杀伐不休。
一座座城池接连失守，疆土相继沦陷。
乱世洪流之中，所有人都渺小如蝼蚁。
夜色更深，晚风愈发寒凉。
就在这时，天幕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灵动的鸟鸣。
君姝仪猛地抬眸，抬眼望向头顶长空。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羽翼光洁的灵鸟，正盘旋在小院的上空。
它优雅地绕着院落飞了两圈，而后敛去羽翼，落在了院前的枝头。
是圣域的传信灵鸟。
君姝仪连忙起身，快步走上前。
“你来了！”
灵鸟温顺地低垂下头颅。
她手指轻轻抚过灵鸟柔软的白羽，然后摸索到鸟足纤细的脚踝处，果然缠着一枚小巧的竹筒，竹筒内夹着一封信。
她小心翼翼地解下竹筒，拆开封口，取出里面折叠整齐的信笺。
缓缓展开信笺，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她母亲的笔迹。
母亲知晓她失踪的缘由和如今的处境，恐她心生郁结、惶恐不安，在信中细细叮嘱她保重自身，不必忧心时局，万事以自身安稳为重。
信的末尾，母亲写到，虽然圣域已经知道她在南珏身边，但因眼下天下大乱，战火蔓延四海，各地通路尽数被战事阻断，兵马横行，路途凶险万分，故而派的人迟迟未能前来接应。
不过她只管放心，圣域会尽快接她回归，护她周全。
君姝仪看着信笺上的文字，心底安定了少许，但还是满满的沉郁。
片刻沉默后，她取来纸笔，就着院中微弱的灯火，细细写下回信。
信中她告知母亲自己一切安好，无需挂念，然后简述了眼下边境的战乱乱象。
写完后，她将信纸仔细折好，重新放入竹筒之中，系回灵鸟足上。
灵鸟似通人性，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而后振翅而起。
她重新坐到院子里冰凉的台阶上，垂眸望着地面错落的树影。
她如今不是巫山圣女吗？
身负天命，身携福泽，连通天地神灵，可护山河安定，佑百姓太平。
但她一直对这个身份没什么感觉，毕竟她从没感受到什么神灵的存在，也从未虔心信奉过。
不过既然她坐上了这个位子，眼下这个时候，就得该做些什么。
心念既定，她缓缓敛去眼底所有的茫然。然后端正身姿，依照在圣域之中，亲眼所见圣子祭祀、祈天的庄重礼仪，缓缓抬起了手。
她把双手交叠于身前，腰背挺直，垂着眼睑，对着沉沉夜空，默默俯身祈祷。
晚风寂寂，夜色沉沉。
就在君姝仪垂眸静坐之际，院子里紧闭的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君姝仪皱眉睁开了眼。夜色光影之中，南珏的身影渐渐清晰。
他刚从战场前线归来，一身战袍满是血迹，带着一股血腥味。
他走到她身前，垂眸看着她，不同于以往见面就挑她刺的跋扈劲，他今日显得安静了些，看着她的眼底带着些晦涩复杂的情绪。
君姝仪目光落在他身上斑驳的血迹之上。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现在战事怎么样了？还有转机吗？”
“你伤得这么重，满身是血，不先去找军医诊治吗？”
南珏没回应，而是从袖子里取出来一个卷轴。
“给你的圣旨。”
君姝仪微微一怔，眼底满是疑惑与错愕。
“给我的？国君有什么事找我？”
她抬手接过来，连忙将卷轴展开。
圣旨之上，书写着巫山皇室最新的议和旨意。
如今战乱僵持日久，两国兵马损耗惨重，百姓死伤无数，国力空虚，民生凋敝，已然无力支撑长久战事。
巫山皇室为止战火、息纷争、保国境，决意与大启国求和停战。
为表巫山求和赤诚之心，巫山愿主动割让边境二十座城池，奉上金银珠宝、粮草绸缎无数，以充大启国库，补偿战事损耗。
除此以外，圣旨末尾的一行字，字字诛心。
念巫山圣域圣女姝仪，身承天命，身负福泽，可通神灵、济苍生。
因大启国君久闻圣女盛名，心向往之。特此遣圣女入大启京都，为大启祈福禳灾，安定国运，永固两国盟好。
求和、割城、献……圣女？
以万千财富、国土城池，加她一介圣女，换取巫山一时的苟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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