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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线 君珩礼番外2


最初的日子,他对她全然不上心,也从未放在心上。

自那年郊野荒田,他随手将这个无家可归的孤童捡回宫,赐她姓名、给她公主尊荣开,她于他而言,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恰到好处、弥补权柄漏洞的棋子。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半分血脉亲情。

朝堂繁忙,他作为少年帝王,连休息的时间都寥寥无几,哪里有余力去顾及一个凭空得来的假公主。

可她偏生格外缠人。

她像认准了他这唯一的依靠,便日日追着他跑。

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总是执着地往他的寝宫、他的身边凑。

哪怕他训斥了她好几次,她依旧不厌其烦。

他有些懊恼自己看错人,她的性子,根本就不是一开始乖巧安静的模样。

聒噪,扰人,完全是个麻烦。

但也确实可爱。

会软软地喊他皇兄,会小心翼翼给他递上温热的茶水,会在他沉脸冷厉时瞬间收敛所有小动作,怯生生垂着眸认错……

久而久之,他慢慢接纳了她的存在。

从最初的敷衍漠视,到默许她日日相伴。

再到最后习惯了耳边时时萦绕软糯的皇兄。

日复一日,岁岁朝夕。

他渐渐忘了,她只是他随手捡来、用来夺权固位的棋子。

他好像真的拥有了这样一个的妹妹。

是他亲手养大、独一无二的小妹。

自此,他给了她倾尽皇宫的所有偏爱与纵容。

紫禁城内,无人敢置喙公主半分不是,无人敢违逆她分毫心意。

她想要的珍奇宝物、天下玩物,他尽数送入她的宫殿;她想出游踏青、闹市游玩,他尽数准许,派人层层护佑;她偶有任性小脾气,他尽数包容,从不苛责。

君珩礼时常思忖,他的姝仪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

他会护她一世无忧,予她至高无上的皇室荣誉,给她取之不尽的财富珍宝,还有个贴心的驸马。

那个与姝仪早有婚约羁绊的沈砚泽,便是最好的人选。

沈氏名门望族,家世清白,人也端方正直,品性纯良。

而且她看起来也很满意这个驸马。

小姑娘每每提及沈砚泽,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雀跃与欢喜。

少女情窦初开的羞涩与欢喜,一览无余。

起初,君珩礼只觉得甚好。

她既然心悦这位驸马,日后便不会抗拒这份联姻,更不会任性闹腾,这个婚约便也无需他费心,也省了不少麻烦。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又开始介意她对沈砚泽过分的在意。

尚未大婚,名分未定,她为何要三番五次、吵吵闹闹,执意出宫去见沈砚泽?

为何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尚未过门的驸马?

她的喜怒哀乐,惦念牵挂,好像都系在了沈砚泽身上。

那个外人的存在,在她心里,好像比他这个亲手养她护她、给她一切的皇兄,还要重要。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郁气,一遍遍自我宽慰。

她不过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年少心动,对驸马一时新鲜罢了。

她心悦自己的驸马,婚后便能安稳度日,和睦顺遂,不必闹出事端,不必让他费心,于他而言,是省心的好事。

这种事情,根本不必他放在心上,无需耿耿于怀。

可心底那股酸涩暴戾的郁气,却半点不曾消减,反而日复一日,愈发浓烈。

……

凭什么?

凭什么她日日跑到他跟前,口中句句不离沈砚泽?

凭什么她来找他、陪他的时候,满心满眼念的、说的,全是另一个男人?

凭什么她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眼里只有他,心里只黏他,只认他一个皇兄?

又凭什么不守信用?

她那时明明认认真真拉着他的衣袖,仰着小脸对他说,他是姝仪最亲、最爱、最重要的人,是姝仪唯一的家人。

她明明亲口许诺,他是第一位,是无可替代的唯一。

可如今,她全都忘了。

她的满心欢喜,全都给了一个半路出现的外人。

这个外人算什么东西,就算是驸马,又能有他这个皇兄重要吗?

这个念头划过,君珩礼暗自嘲讽自己的心思幼稚可笑。

他真是疯了,才会吃皇妹的醋。

她只是妹妹。

她终究是要长大、出嫁,要离开皇宫的。

她会拥有自己的夫君,自己的人生。

夫君……

是了,她会搬出这座护她长大的皇宫,迁入专属她的公主府。

往后岁岁年年,唯有宫廷大典、生辰节庆,她才会回宫一趟。

她不会再像从前这样,日日缠着他、黏着他,日日闯入他的寝殿,日日陪在他身侧。

她生性爱玩爱闹,一定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公主府,出了皇宫,自然是三天两头往外面跑,游山玩水,带着她的丈夫。

以后还会带着她的女儿或是儿子。

到那时,他这个曾经独一无二、最重要的皇兄,便会被她抛之脑后,慢慢淡忘。

她的眼里、心里,再也不会有他的位置。

只剩她的夫君,她的孩子。

仅仅是脑补出那一幕画面,君珩礼的胸腔便猛然紧缩,暴戾的阴鸷感席卷四肢百骸。

尤其是想到她和别人的孩子——

他不可自控地、疯狂地臆测着所有他无法接受的画面。

她会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会与旁人温存缠绵……

轰然一瞬。

君珩礼只觉头皮炸裂,浑身血液逆流。

凭什么?

是他在乱世荒郊捡回了无依的她,是他予她身份、给她新生。

是他予她荣华万千,宠她肆意任性。

她拥有的一切,性命、身份、尊荣、财富,全部都是他给的!

他这一生,信奉权衡利弊,讲究等价交换,万事皆有因果,万事皆归己控。

他亲手养大、悉心纵容捧在掌心的人,凭什么要拱手让人?

绝无可能。

——

“陛下?陛下?您该起了。”

恭顺的呼唤在耳畔响起。

君珩礼睁开了眼。

窗外天光大亮。

“几时了?”

“回陛下,巳时过半了。”

“今日还有迎接巫山圣女的国宴,世家权贵、文武重臣全都会到场,诸位宾客已陆续入宫候场。想来陛下是昨夜批阅通宵奏折,太过劳累,今日才起得迟了些。”

“不是。”

君珩礼打断道,任由侍从上前,为他穿戴帝王朝服。

他淡淡开口:“朕只是做了个梦。”

“梦里,朕养的鸟儿飞了。”

内侍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暗自揣测着圣意与梦境吉凶,斟酌着轻声问道:“那……那鸟儿最终,是走失了吗?”

君珩礼抬眸,望向窗外朗朗天光,唇角勾起。

“没有。”

“飞出去的,终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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