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气血不足
慕紫嫣蹲在衣帽间最里侧的保险柜前，柜门敞开着，里面的东西被她一件一件拿出来。这个保险柜比书房那个更沉更旧，边角掉了一小块漆，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几叠文件、几个丝绒盒子、一捆旧信、几件古董首饰，还有几块成色温润的玉镯和玉牌。
她抬起左手，看了看指尖上那道已经开始愈合的小伤口。在书房割的那一下已经不流血了，伤口边缘微微泛白，结了薄薄一层血痂。
她犹豫了一瞬，然后把手指按在膝盖上蹭了蹭，那层血痂被蹭掉了，伤口重新裂开，殷红的血珠又冒了出来。
她把手指悬在玉镯上方，血珠滴下去，顺着玉镯表面滑落，什么都没发生。又拿起另一块翡翠吊坠，把手指按上去，吊坠冰凉，血凝在上面，没有反应。
她把保险柜里的东西逐件试完——所有玉器都滴了血，所有丝绒盒子都打开看过，所有古董首饰都摸了一遍。没有一件有反应。
她把最后一件古董放回去，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她的脸色已经有点发白了，嘴唇的血色淡了不少，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拉开梳妆台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化妆品、发圈、一盒创可贴，还有一把修眉刀。
她拿起修眉刀，刀片很薄，在梳妆台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没有用创可贴。她看了眼镜子里自己的脸，然后把修眉刀按在左手掌心，划了下去。
这一刀比之前深。刀片划过皮肤的声音很轻，但血几乎是立刻涌出来的，顺着掌纹往下淌，滴在梳妆台上。她握紧拳头，让血流得更快些，然后回到保险柜前，把那些已经试过的首饰一件一件拿起来，重新按在伤口上。
鲜血染红了白玉镯，染绿了翡翠吊坠，浸透了丝绒盒子的内衬。一件不行，再换一件。又一件不行，再换。血从指缝间流下来，滴在地板上，她跪在地毯上，牛仔裤膝盖的位置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她把保险柜里所有东西都翻了一遍，连最底层的旧信封都没放过。信封里装着几张泛黄的信纸，信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
她把手按在信纸上，血洇进纸里，字迹被染成暗红色——没有反应。她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浅，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靠坐在床尾，随手从保险柜最底层摸出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鸡蛋大小，表面粗糙，掂在手里比普通石头轻一些。
她最后一次把掌心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按上去——石头微微发烫，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意顺着掌心传上来，伤口边缘的皮肤在轻轻跳动，不是疼，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在回应她。
然后她眼前一黑，身体往后一仰，靠在床尾失去了意识。
影晨在主卧门外站了好一会儿。他背靠着走廊墙壁，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脖子上的防空洞钥匙。系统的能量触手从门缝里收回来，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
“我妈怎么这么长时间没出来。”
“哦。血气不足，贫血了。”系统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太重要的数据。
“那就是缺血？我的可以给她吗。”影晨站直身体。
“没事，养一养就好了。你妈的血型跟你不一样——她是A型，你是AB型。而且你现在体内的混沌气正在修复经脉裂缝，抽血会打乱修复进度。”
影晨推开门。慕紫嫣侧躺在保险柜旁边，左手掌心朝上，手里还攥着那块黑色石头。她的头发散在地毯上，脸上的汗珠还没干，呼吸均匀而绵长。嘴巴微微张着，嘴角翘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不是痛苦的表情，反而像在做梦。
“我妈这是睡着了，还做梦了。”
“那是昏迷好吧。”系统纠正。
影晨在她面前蹲下来。他把她的手轻轻掰开，把那块黑色石头从她掌心里抽出来。石头表面沾着她的血，触感温热，比刚才在保险柜里时更轻了。
他低头看着她掌心里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从口袋里掏出刚才从梳妆台上拿的创可贴，撕开包装，小心翼翼地贴在她掌心的伤口上。
“唉。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妈为了开空间，差点把血放干了。”影晨把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行了。你妈没事，躺两天就好了。”
“那我妈开启空间了吗。”
“天知道。这完全是看缘分。归墟碎片选择宿主从来不讲道理，只看它愿不愿意。刚才那块石头是归墟碎片的边角料，能量纯度连你那块的三成都不到。它愿意回应你妈，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你妈跟它有缘。”
影晨没有追问。他把那块黑色石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一只手从慕紫嫣后背穿过去，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从地板上抱了起来。
她比他想象的要轻——这个在归墟基地能扛着物资跑十公里的女人，此刻轻得像一把晒干的草药。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拉起被子盖到她胸口。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声更沉了。他把她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块黑色石头拿起来，放在她枕边，然后从她包里翻出一盒阿胶浆放在石头旁边。
又去倒了杯温水搁在床头柜上，杯子底下压了张纸条。做完这一切，他关掉主灯，只留了床头那盏阅读灯。
“现在要干嘛。”他问系统。
“你妈现在需要休息。你能做的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去楼下看看饭好了没。你妈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还没吃晚饭’。”
影晨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侧身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而平稳。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办公室她说的那句话——“生孩子就是送死，还不如从来没来过这个世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淡，但淡归淡，她还是生了。不仅在归墟基地生了他和他哥，还拿鞭子抽他们背书，逼他们学末世生存技能。这个黑心的老妈，嘴上说得比谁都狠，做起事来比谁都不要命。
影晨轻手轻脚地关上主卧的门，踩着走廊地毯往下走。楼梯拐角处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楼下餐厅里，张妈已经把饭菜摆好了。长条餐桌上铺着米色亚麻桌布，四菜一汤——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红烧肉、番茄蛋花汤。旁边还有一盆刚蒸好的米饭，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张妈正往桌上摆筷子，看见影晨一个人下来，往他身后张望。
“慕小姐呢？”
“她睡了。太累了，别叫她。”影晨拉开椅子坐下。
张妈点点头，没有多问。她在慕紫嫣这里做了好几年，知道她的作息向来不规律，有时候加班到凌晨，有时候回家倒头就睡。
她把米饭往影晨面前推了推，又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碟腌萝卜。等她端着腌萝卜回来的时候，桌上的糖醋排骨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影晨吃饭的速度不快，但胜在持续不断——夹一块排骨，啃干净，骨头放在碟子边上；夹一筷子鲈鱼，抿掉刺，鱼骨头整整齐齐地码在碗沿；红烧肉的汤汁浇在米饭上，呼噜呼噜就是大半碗。
张妈站在旁边看了片刻，默默转身回厨房把冰箱里那盘备着明天吃的酱牛肉也端了出来。
影晨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进碗里，又将盘底的汤汁刮干净浇在饭上。桌上四个菜盘子全空了，酱牛肉的盘子也空了，番茄蛋花汤喝得只剩碗底一层薄薄的蛋花。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满桌空盘子，发自肺腑地感慨了一句。
“真好吃。就是太少了。”
张妈正在收拾旁边的碗筷，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她在这别墅干了这么久，头一回见有人把四菜一汤加一盘酱牛肉全吃完还说太少。这孩子看着瘦巴巴的，胃到底通到哪里去了。
“这是真能吃啊。”
影晨站起来帮张妈收拾桌子，把空盘子叠在一起，筷子拢齐了放在盘子上。动作很麻利，一看就是平时干惯活的。他把碗筷端进厨房放在水槽边上，转回来对着张妈鞠了半个躬。
“谢谢阿姨。你做得真好吃。”
“你喜欢就好。”张妈接过碗筷，脸上的表情松了松。这孩子虽然能吃，但嘴甜，还主动帮忙收拾桌子，倒是挺懂事的。
影晨回到餐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系统在他识海里幽幽地开口。
“你的饭量在这里可以当饭桶了。”
“我这叫一般一般。毕竟我还小，正在长身体。”影晨端着水杯坐到沙发上。
“你哥没让你辟谷吗。”
“我又不会炼丹。再说了，吃得多怎么了？等末世了想吃好的也吃不上了。现在不吃，难道等丧尸追着我跑的时候再后悔？”影晨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这么说也是。按照目前收集到的异常数据，末世倒计时还剩两个多月。到时候全球供应链断裂，冷链物流瘫痪，新鲜食材会在第一周内耗尽。你现在吃的每一口新鲜肉菜，都是在提前消费末世的奢侈品。”
影晨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放回茶几上。他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吊灯很亮，每一颗水晶都擦得干干净净的，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洒在墙上。
这种灯在归墟基地是不存在的——基地的照明全靠几盏节能灯，电压不稳的时候忽明忽暗，他妈说那是发电机老化的缘故。
他想上楼去看看她，但系统说她还在深度睡眠状态，体内的混沌气正在与归墟碎片边角料融合，这时候打扰她等于打断一个正在进行中的系统升级。他把沙发靠垫调整了一下角度，闭上眼，开始在心里列末世囤货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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