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你才是病毒

影晨把爪子按在手机屏幕上，肉垫触屏的灵敏度比他想象中好得多。他先用鼻尖点开备忘录，然后用爪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戳。戳错了就用肉垫侧面蹭掉，再戳。

他的爪子比人类手指宽得多，每个字母都要对准好几次才能戳中，一行字敲了好一会儿，鼻尖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妈。你的空间开启了吧。咱们赶紧去搞物资啊，别在这里闲聊了。末世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咱俩一起啊。”

慕紫嫣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晰的文字，又低头看了看蹲在地毯上正仰头看着她、尾巴在地板上紧张地扫来扫去的小狗。

她之前对“末世”这个词的理解仅限于网络小说和偶尔刷到的末日题材短视频。但现在，她亲自在梦里走了一整天的大草原，亲自用修眉刀划开了自己的手掌，亲自把血滴遍了别墅里所有能滴的古董，亲自看到自己的空间觉醒。

她又想起昨天在会议室里那盆疯狂生长的绿萝，忽然觉得“末世”这个词离自己近了很多。

“你妈现在信了。她之前说你是脑残科幻小说看多了，现在她自己成了科幻小说主角。她的微表情变了——眼睑收缩、瞳孔微微放大，这是认知被颠覆之后重新建立世界观的生理反应。”系统在影晨识海里说。

“空间怎么用。是不是像小说里的那样，想进去就进去。”慕紫嫣把手机放回桌上，语气忽然变得很冷静。

“让她多试验几次。目前只能灵魂进去，身体还是在外面。让她赶紧出去搞物资，多使用，以后空间用起来越顺畅，空间升级有可能触发异能。你妈的空间初始评级很高，升级潜力大。”

影晨低头继续戳手机屏幕。他的爪子已经有点酸了，肉垫上沾了屏幕的指纹印，每戳一个字都要停下来甩甩爪子。

他想起在归墟基地时，他妈经常说他做事没耐心，现在他特别想反驳——不是他没耐心，是爪子打字真的太累了。

“卧槽。你能进入网络，你来打。我这狗爪子敲半天还没你代码快。”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推，四脚朝天地躺在地毯上。

“那你回头要给我弄两个好一点的大内存手机、电脑、平板。不要苹果，要安卓旗舰机，能插扩展卡的那种。内存越大越好，芯片越新越好。再配一个移动硬盘。”

“你要这么多干嘛。”影晨翻了个身，侧躺着用后腿蹬了蹬耳朵。变成狗之后耳朵老是痒，他又够不到，只能蹬腿。

“万一哪天我走了，总要留点纪念品吧。总不能白来一趟吧。我来这个世界一趟，到现在还没给自己搞到任何纪念品。”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

“成交。我这一点物资还没搞，欠了一堆外债。欠你一百斤黄金，欠江宸渊的股权转让还没谈，欠防空洞改造的工程款还没结，现在又多了一笔电子产品采购。”

“所以，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你只有过好当下，未来，那是未来的事。末世都要来了，债主们能不能活到还债那天还不一定呢。你欠江宸渊的钱，末世之后他可能变成丧尸了，欠条自动作废。你欠我的黄金和手机，我可以等——反正我活得比你久。”

“你总是有理。怪不得活了那么多年。”影晨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在地毯上慢慢摇了摇。

系统没有再回话。手机屏幕上自动跳出一行字，字体工整，排版清晰——“空间使用方法：闭上眼，集中注意力在丹田位置，想象那棵草的味道。空间入口就在那里。目前只能灵魂进入，每天练习，争取在末世前把身体也带进去。搞物资清单：压缩饼干、矿泉水、医疗用品、种子、武器、发电机、燃料。优先级依次递减。另外，你的空间里有灵泉，找一找——应该在河的上游，靠近山脚的地方。”

慕紫嫣看着手机屏幕上忽然出现的工整字体，和之前影晨那种歪歪扭扭的爪戳字迹完全不同。

她下意识把手机翻过来检查了一下背面——没有异常，又翻回来，屏幕上的字还在，甚至还自动翻了个页。

她用手戳了一下屏幕，字居然自动分成了两段，段首还加了缩进。

“手机进病毒了。”她低声嘟囔。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行大字——“你才是病毒。”字体是加粗黑体，字号比刚才大了一倍，末尾还加了个感叹号。

慕紫嫣盯着那个感叹号，慢慢喝了一口茶，把茶杯稳稳地放回茶碟上。

慕紫嫣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上那行大字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工工整整的物资清单，字体是标准的宋体，排版比她公司的财务报表还规整。

压缩饼干、矿泉水、医疗用品、种子、武器、发电机、燃料——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建议采购量和优先级，连矿泉水要买多少升、压缩饼干要囤多少箱都算得清清楚楚。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转了一圈。

刚才那个在手机里自称“虚无的系统”的东西，和她之前看过的所有末世小说里的金手指都不太一样。它说话的语气太像人了——会怼人，会吐槽，还知道影晨的假证上写的名字是张狗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让张妈续。她看着蹲在地毯上的那条狗，它正用后腿蹬耳朵，蹬了好几下都没蹬到，干脆翻了个身四脚朝天，肚皮朝上，尾巴在地毯上一扫一扫的。

如果换作以前，她大概会觉得这是一条挺可爱的宠物狗，但现在她知道那是影晨——那个抱着江老太太大腿嚎啕大哭的十二岁少年，正四脚朝天地躺在她脚边挠耳朵。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你是谁？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她对着手机屏幕问。屏幕上那行字停顿了片刻，然后开始跳出一行新的文字，速度比刚才影晨用爪子戳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是谁你不必知道。我是一个虚无的系统，你又看不到我。要不是你嘴快，把影晨变成狗，我也不会成为你们联系的桥梁。说起来还要谢谢你——以前我跟他说话只能在他脑子里嗡嗡嗡，现在终于能打字了。”

慕紫嫣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条正在啃自己尾巴尖的小狗，嘴角抽了一下。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昏迷前说的那句话——“别睡得跟条死狗一样”。

就这一句话，把别人家的孩子变成了一条狗。她原本以为言灵是个很酷炫的技能，现在才发现这玩意儿副作用大得离谱。“影晨真的变成狗了。那我还能让别人变成狗吗。”

“这又不是你家的大白菜，想怎么变就怎么变。你现在是最低级的，需要大量的物资提升级别。总之，末世先搞物资。言灵是你觉醒空间时附带的被动异能，触发的条件你自己都摸不清楚。在没有掌握规律之前乱用，万一哪天把江宸渊变成了一条狗，我可不想再多个狗队友。”

慕紫嫣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觉得很有道理。她换了个问题。“那我的空间是不是也能升级。”

“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死空间就能升级。空间升级靠的是能量积累——你收进空间的东西越多，空间和现实世界的交互越频繁，积累的能量就越多。升到一定级别之后，空间可以扩展面积，可以改变地形，甚至有可能触发新异能。”

“还有死空间？”这个词引起了她的警觉。

“就是那些荒芜只进不出的，或者不毛之地。死空间没有生机，没有水，没有空气，就像你在梦里走过的那片草原——不过那只是你意识空间的初始形态，觉醒之后它应该已经变了。你要不要自己进去看一眼？闭上眼，集中注意力，想象那棵草的味道。”

慕紫嫣没有立刻闭眼。她想起梦里那棵被她嚼了好几次的甜丝丝的草叶，那种青涩微甜的味道还残留在记忆里，连带着当时又饿又累又委屈的情绪一起涌上来。她换了个更实际的问题。“我要怎么进去。还有，我能不能把现实里的东西收进去。”

“只要你想进，用意识，就是精神力。你可以试试把你身边的东西收进去试试。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集中意念想着它进入空间——就像你刚才在梦里走路一样自然。”

慕紫嫣低头看了看桌面，拿起茶碟上的水杯——那个她用了好几年的白瓷杯，杯沿有一道极细的裂纹，是她刚来这栋别墅时不小心磕出来的，一直没舍得扔。

她握住杯子，集中注意力。水杯在她掌心里闪了一下，消失了。她摊开手掌，空空如也。她能感觉到那个杯子还在——不在她手里，而是在她意识深处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她闭上眼，在心里念了一句“出来”，水杯重新出现在她掌心，杯壁还是温热的，茶水还冒着热气。她来回试了好几次，杯子在她手里消失、出现、再消失、再出现，像变魔术一样。她嘴角的弧度慢慢翘起来。

“那我里面那么大的地方，肯定能存很多东西。要是末世了，那我就是能在末世躺平了。”她想起自己在梦里差点把草原上的草拔光，现在那片草原已经是她的了。虽然还没进去亲眼看过，但她知道它很大，有河流，有山川，有树林，有灵泉——虽然灵泉还没找到。

“首先我们需要能量，提升级别。空间升级不是白送的，你要往里收东西，尤其是含有能量的东西——灵石、玉石、古董、归墟碎片边角料。你收得越多，空间升得越快。”

“你一个系统，还需要提升级别？”慕紫嫣把水杯放回茶碟。

“系统怎么了？我也是要吃饭活下去的好吧。我跟你绑定——不对，我跟影晨绑定，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的空间升级需要能量，我的系统修复也需要能量。你搞物资，他搞物资，归根结底都是给我们两个打工。”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理直气壮。

慕紫嫣没有反驳。她伸出手揉了揉影晨的狗头，手指陷进他额前那层软软的短毛里，触感温热。狗头在她掌心里蹭了蹭，尾巴摇成了一朵花。

她现在有三个问题——空间怎么升级，影晨怎么变回来，末世还有不到三个月她该怎么活。前两个问题系统已经给了答案，第三个问题不需要问系统，她自己能想清楚。“那它呢，怎么变成人。”她用手指点了点影晨湿漉漉的鼻尖。

“等你下一次空间升级的时候，看看能不能触发言灵，到时候再给它变回来就行了。它现在除了外形是狗，智商、记忆、情感都是原来的影晨。他听得懂你说话，认识你的手机，还记得你爱喝凉茶——刚才他叼手机给你的时候特意避开了茶杯，怕把手机掉进茶水里。”

“那它现在就是狗。”

“还是能听得懂人话的狗。你让他帮你递个东西，他能用嘴叼。你让他帮你看着库房，他能守一整夜。你心情不好，他能把下巴搁在你拖鞋上陪你。除了不会说话，什么都好。”

慕紫嫣低头看着影晨。他四脚朝天地躺在她脚边，用爪子拨弄着自己的尾巴尖。她能感觉到他身体里那个十二岁少年的灵魂——贪吃、话多、会演戏、会撒娇、会抱着人家大腿嚎啕大哭，也会在她昏迷的时候把创可贴贴在她掌心。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他抬起头，耳朵竖起来，尾巴摇了摇。屏幕上是物资清单，她用手指在“压缩饼干”那一栏旁边画了个圈。“这个，明天去批发。你帮我搬——不对，你帮我看着。顺便让张妈多买点排骨，冰箱里那点不够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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