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如期而至
林晚晴听出他的关心,心里更甜,摇摇头,发丝蹭得他颈窝发痒。“没有不舒服……”她小声说,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抬起水润的眸子望向他,“就是想跟你多待会儿。”
这话直白得让她自己都脸红,但她还是坚持说完了,目光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和一丝忐忑。
陆铮被她看得心头一窒,那点刚升起的疑虑被巨大的满足感冲散。他的嘴角压不住地悄悄上扬了起来,开玩笑式地自恋地说:“就这么喜欢我呀,看来我的魅力不可小觑呀!”
说着便用粗壮的双臂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搁在她发顶,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温存的清晨时光。管她是因为什么,只要她愿意这样黏着他,对他而言,便是莫大的恩赐。
陆铮抱着她,大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抚,像安抚一个受委屈的孩子,又像在许下一个无声的誓言。
林晚晴带着点得寸进尺的小狡黠,“你昨晚……昨晚辛苦了……”最后几个字,细若蚊蚋,脸又红了。
陆铮看着她这副又害羞又大胆、惹人怜爱至极的模样,喉头发紧。他几乎是咬着牙,才克制住将她重新压回炕上的冲动。
一股热源涌上脑门,瞬间将陆铮的耳朵给烫红了,他感觉自己仿佛被调戏了一般,他不甘示弱地说:“昨晚.....还是你更辛苦些。”
林晚晴想起昨晚自己大胆而又热烈的行为,不禁再次羞红了脸,娇嗔道:“哎呀......不跟你说了。”说完便连忙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散乱的里衣和头发。
两人目光偶尔相碰,都像触电般迅速分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夫妻间特有的、甜得发腻又羞臊十足的暧昧气息。
另一边,秦雪的生活彻底变成了一潭死水。
每天清晨,她被腹中孩子的动静叫醒,机械地喝一碗表姑煮的野菜糊糊,然后就是漫长的、无处可逃的等待。
表姑话很少,是个沉默得像影子一样的人。她从不问秦雪这孩子是谁的,为什么要在她这里生,甚至不问秦雪叫什么名字。
她只是按时做饭、烧水,偶尔端一盆热水进来让秦雪擦洗。两个人之间,只有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和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山里静,什么都传不进来,也传不出去。”有一天傍晚,表姑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她正在灶前煮粥,背影佝偻,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爹选这地方,是想得周全的。”
秦雪没有接话。她靠在炕头,透过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一只不知名的鸟从窗前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想,她现在就像那只鸟,被困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笼子里。因为夹皮沟实在太小了,小到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
偶尔秦雪会出门透透气,但出去也会发现整个“村子”仅有四五户人家,散落在一条窄窄的、常年被山影笼罩的沟壑两侧。表姑家在最里面,背靠着长满灌木的陡坡。
这个村落没有广播,没有供销社,没有一切现代文明的痕迹。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外界的唯一联系,是每隔五六天会有个货郎挑着担子从山外进来,卖些盐巴、针线、火柴之类的小物件。
随着日子一天天滑过,她的身体越来越沉重。浮肿从脚踝蔓延到小腿,膝盖也开始疼。每晚入睡都是一种煎熬——左侧躺压得心脏发慌,右侧躺又觉得肚子坠得难受,平躺更是不可能的奢望。
她只能在炕上反复辗转,直到精疲力竭,才在黎明前昏昏沉沉地睡去。
睡眠中,她开始频繁地做梦。有时候是噩梦——刘老四那张扭曲的脸,那双肮脏的手,以及那晚令人作呕的触感和气息。
她会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有时候却是些奇怪的、柔软的梦。她梦见自己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阳光洒在孩子的脸上,那孩子冲她笑,露出没牙的牙床。
她想看清孩子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只有那种温暖的感觉是如此真实,让她醒来后摸着空荡荡的腹部,久久回不过神。
“你掉魂了。”表姑看着秦雪日渐消瘦的脸,用那双浑浊的眼睛审视她,“心思太重,对娃娃不好。” 秦雪苦笑。
心思怎么能不重?她怀着的不是爱人的骨肉,是耻辱的烙印,是毁了她一生的孽种。可偏偏,那个孽种在她腹中一天天长大,一天天鲜活,踢她、撞她、翻身、打嗝……让她再也无法把它想象成一个抽象的、可以轻易抛弃的“东西”。
今日一早,铅灰色的云层便沉沉地压了下来,紧接着,那雨便不紧不慢、淅淅沥沥地落开了。不是江南那种如烟似雾的细雨,而是带着东北特有的、沁入骨髓的凉意,细密又持久,将屯子里的土路泡得稀烂,一脚下去,能没到脚踝。
这雨一下就是好几天,不见停的迹象。天地间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连带着人的心情也湿漉漉、沉甸甸的。
林晚晴坐在炕沿上,偏头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屋檐水滴滴答答,敲在下方接水的破瓦罐上,声音单调而绵长。
小腹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隐隐的坠胀感,并不强烈,却像一根细小的冰棱,缓慢而清晰地扎进她这些日子被希望烘得温热的心底。
又来了。月事如期而至,毫无悬念。
她心里头那簇因为陆铮的承诺而小心翼翼燃起的小火苗,噗地一下,被这冰凉的现实浇熄了,只剩下一缕不甘心的青烟,呛得她眼眶发酸。
距离那晚她鼓起勇气提起孩子,陆铮郑重应下,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她像守护着一个易碎的梦,仔细计算着日子,留意着身体最细微的变化。
夜里陆铮的亲近,她也总是带着隐秘的期盼去回应,仿佛每一次缠绵,都是在向那个未知的小生命靠近一步。
可现实,总是这样不留情面。
委屈吗?有一点。失望吗?满满的都是。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惶恐——是不是自己身子太弱,留不住福气?是不是……她和他,终究缘分还不够深?
她不敢深想,怕越想越慌。只是那股低落的情绪,像窗外的阴雨一样,弥漫开来,笼罩了她整个人。连带着身上那件半新的碎花棉袄,也显得黯淡了几分。
陆铮是临近晌午回来的。林场巡逻的路线因雨变得泥泞难行,他浑身都湿透了,旧军装裤腿上溅满了泥点,高帮胶鞋里也灌了水,走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先在屋檐下用力跺了跺脚,震掉些泥浆,才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潮湿的寒气。
“回来了?”林晚晴连忙起身,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如常,走过去接过他脱下的湿漉漉的外套,“快上炕暖暖,锅里温着热水,我给你舀来泡泡脚。”
“嗯。”陆铮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她垂着眼,睫毛颤巍巍的,嘴角努力想弯起,却有些勉强。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说什么,依言坐到炕边,脱掉湿透的鞋袜。
林晚晴端来热水,试了试温度,才放到他脚边。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稍稍驱散了屋里的阴冷。她蹲下身,想帮他洗,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我自己来。”陆铮声音低沉,带着淋雨后的微哑。他的手很大,掌心粗粝,却握得不紧,只是轻轻圈着她的腕子,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
林晚晴没再坚持,站起身,去柜子里给他找干净的袜子。
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陆铮弯着腰,双手浸在热水里,却没有立刻搓洗,而是盯着盆里自己那双布满厚茧和旧伤、冻得有些发红的脚,不知在想什么,侧脸线条在昏光里显得格外冷硬。
她心里那点委屈,忽然就变成了细细密密的疼。不是为自己,是为他。他这样辛苦,心里定然也是盼着的吧?自己却这样不争气……
晚饭很简单,窝头,一碟咸菜,还有一碗中午剩下的白菜炖土豆。林晚晴吃得很少,小口小口地啃着窝头,像只没精神的小雀。
屋外雨声依旧,饭后的卧室里寂静得有些压抑。
“怎么了?”最终还是陆铮先开了口。他不是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但她的不对劲太明显,像阴雨里一株蔫了的幼苗,让他无法忽视。
林晚晴抬起眼,对上他深沉的眸子。她张了张嘴,想扯个谎,说没事,就是雨天闷得慌。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张被风霜刻磨却在此刻只为她流露出柔软的脸,鼻子一酸,真话便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带着哽咽的尾音:
“月事……来了。”
说完,她就立刻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那个被她捏得有些变形的窝头,脸颊火辣辣地烧,既羞于谈论这个,又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预想中的沉默或者叹息并没有立刻到来。
陆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低垂的、发顶柔软的头颅,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过了好几秒,他才似乎消化了这个消息,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晚晴意想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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