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第6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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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让里长亲眼瞧瞧,他亲手放出来的这股力量,一旦失控,会造成什么后果。也得让全天下的人看看,这个所谓的铁面无私,背后到底干不干净!
赵司业又扶了扶眼镜,补了一句。
几天工夫,外头就传得满城风雨。
说书摊子上、小报铺子里,那些闲言碎语就跟长了腿似的到处跑。有人说青石子那道士看着清高,骨子里贪得没边儿。有人说他执法太狠,早把人得罪光了,如今有人替天行道,老百姓都拍手叫好。
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像是一张早就织好的网。
没两天,一伙人自称“奉民会公意”,身边还跟着几个面色古怪的小吏,硬是闯进了青石子那间破旧的小院子。
“翻!都给老子仔细翻!”
“这伪道士,肯定藏着黑钱!”
“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不知道捞了多少油水!”
吵嚷声砸破了院子原本的安静。
消息递到朱纯耳朵里时,他脸上没露半点神色。只有眼底深处,烧起了一簇冷火。
他看得明白。
这场他亲手掀起的浪潮,本是要把权力还给百姓的。可有人想趁水浑了摸鱼,还想拿这浪潮反过来把他拍死在岸上。
那些人想干什么?
把民会变成一把刀,一把砍向异己的刀。等捅出了乱子,再拿这事当由头,把民会连根拔掉。
朱纯嘴角一挑,笑容里头带着刀子般的冷厉。
“主意不赖,就是打错了算盘。”
“我才四十,骨头还硬着呢。”
“这场仗,才刚刚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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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刮过皇城最高的望楼,吹得朱纯鬓角的白发忽闪忽闪。
京城万家灯火铺在脚下,亮得晃眼,却照不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比谁都清楚。
朝堂暗处那些对手,每一招都又老又毒。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掐要害。
青石子的清白,民会的合法性——这两样东西被那些人端上了同一张天平,成了解不开的死扣。
“这招够狠。”
朱纯自言自语,嘴角却挂着一抹寒气。
“不跟我硬碰硬,反倒借我的刀来砍我的人。”
他心里透亮。
民会最大权力是他亲手给的——查案、监督、核实,必须推到极致。这是“红袍天下”跟旧朝廷的根本区别,谁也动不得。
所以他不能拦,也拦不了民会查青石子。
一拦,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就是告诉天下人:民会只配打苍蝇,碰不得真佛。
那他朱纯跟以前那些皇帝有什么两样?
民会的路,也就走到头了。
可要是不拦,难道眼睁睁看着青石子被人泼粪?看着这把刚打出来的利剑,变成别人手里砍人的刀?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往后就收不回来了。
京城西边,青石子的宅子门口,这几日光景彻底不对劲了。
天还没大亮,寒冬的冷风刮得人骨头发僵。
七八个穿着各色棉袄的人,缩着脖子,靠在府门对面的墙根底下晃荡。
他们不像赶路的,也不像做买卖的,就三五成群凑在一块,眼睛却时不时往那扇朱红大门上瞟。
有穿官袍的人坐着轿子或骑着马从附近过去时,这帮人就像被点了穴似的,猛地扯开嗓子喊起来。
“查青石子!查青石子!”
“他装的清廉,全是假的!民会得给咱们做主!”
“青石子就是酷吏!还老百姓公道!”
喊得挺响亮,可怎么听都透着一股排练过的味道。
有个瘦猴脸的男人喊得最欢,眼珠子却骨碌碌转个不停,偷偷打量那些路过的官员和百姓的反应。
旁边一个矮胖的女人,一边喊一边从袖子里摸出几片烂菜叶子,作势要往门上扔。
领头的中年人使了个眼色,她才收住手。
火候不到,戏得慢慢演。
这些人,明显是被人花钱请来的,要么就是哪个势力养的“专业班子”。
一早就混进人群里,像往水里扔石头,故意搅浑场面。
等太阳升高,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真正的老百姓也开始围过来看热闹。
人群里冒出几张脸,穿着打补丁的衣裳,透着风吹日晒的痕迹。
他们大多是京郊的农民、小工匠,是正儿八经被推选出来的民会代表,或者早就听说过“青石子”这个名字的普通人。
一个裹着破棉袄的老农蹲在墙根底下,嘴里嘀咕着:“俺们村的河堤,去年还是青石子大人派人来修的,结实得很哩......咋就成了**了?”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汉子,脸上挂着犹豫的神色。
朱纯站在远处阁楼上,眯眼瞧着这场闹剧。
他心里清楚,今天能诬青石子,明天就能诬任何一个干实事的官。
这朝廷的官场,要是任由这种把戏闹下去,迟早得在内耗和猜忌里烂透。
“不能堵,只能疏。”
他目光一沉,看向青石子府邸的方向。
“青石子,你懂我的意思。这场仗,前半场得你自己打。你得让天下人看清楚,你青石子不怕查,经得起这世上最狠的审查。而我......”
他深深吸了口气。
“要为你,也为民会,把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一个一个揪出来。”
他信青石子能扛过去。
更信青石子绝不会坐以待毙。
“人心隔肚皮啊,老王叔。你说他查别人挺厉害,自己屁股能干净?民会都盯上他了,这事还能假?”
几个结伴走来的民会代表,挤在人群外围,压低声音交流刚听到的消息。
他们脸上挂着困惑,还有一种被赋予重任的紧张。
“张哥,这事……靠谱吗?青石子大人可是跟着里长从落石村出来的。”
年轻代表小声问旁边那个看着稳重的。
稳重代表眉心紧皱。
“里长说了,咱们民会监督,不管是谁,不分亲疏,有人举报就得查。既然当了代表,别光看名声,得看证据。”
“可这证据……也太虚了吧。”
说话的是个当过纺织工的女代表。
“说他贪墨,可他家里人都散了,宅子卖了捐了,图啥?”
“哼,说不准是听到风声,提前清场,收买人心呢。”
那尖嘴猴腮的汉子不知啥时候凑过来,脸上挂着神神秘秘的表情。
“几位代表,你们可别光看表面。越是装清廉的,背后越黑!我们听说,他在城外有田庄,钱庄里还有暗股!”
几个正儿八经的民会代表没接话,将信将疑,眼神里的疑虑却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府门“吱”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老门房探出头,张望外面的情况。
那几个专门**的,像闻到腥味的猫,呼啦冲上去,声音更高了。
“看!做贼心虚了!不敢开门!”
“青石子滚出来!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民会查!严查**!”
他们的**,带动了不少不明**、单纯气愤的围观百姓,也跟着喊起来。
一时间,“严查青石子”、“给个交代”的喊声此起彼伏,把那几个民会代表的低声议论全盖住了。
老门房看着门外闹腾的人群,看着那些激动的陌生面孔,听着那些刺耳的控诉。
他嘴唇哆嗦,脸色发白。
最后,他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把门又关上了。
厚重的木门隔开了外面的聒噪,却仿佛把一桶桶脏水,泼在了这座曾经象征着他家主人清廉的大门前。
门外的热闹和门里的寂静,强烈的反差。
那扇紧闭的大门,像是清浊之间一道摇摇欲坠的界线,在有心人的挑拨下,在不明**者的质疑中,随时可能崩塌。
府邸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叫骂声一浪高过一浪,石头瓦块砸在大门上砰砰响。
那些缩在暗处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里,巴不得这把火烧得再旺些,最好直接烧到青石子身上。
府里头反倒是一片死寂。
青石子坐在书房里,四周全是书卷和案宗,一张硬木板床靠在墙角,屋里头干净得像没住过人。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平静得不像个被围了府的人。
“哥!”
一个年轻人红着眼闯进来,是他手下一个当差的堂弟,年纪不大,这会眼眶都红了。
“这明摆着是栽赃!您当官这些年,连个铜板都没多拿过,凭什么受这窝囊气?咱们不如撂挑子不干了,回老家吧!”
青石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话不多,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回去?然后呢?躲在背后那些人就笑了,脏水就白泼了,里长这些年攒下的好名声也跟着烂了?”
“可是外头……”
“没什么可是。”
青石子直接打断了他。
“我青石子这辈子,头顶天,脚踩地,做人做事对得起良心,对得起里长,也对得起这身官服。他们要查,那就让他们查个底朝天。”
他话锋一转,安排得干脆利落:“你现在去办,所有在京的族人、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每人发足路费,三天之内全走人,一个别留。府里雇的下人,多给三个月工钱,也都遣了。”
“哥!”
堂弟扑通一声跪下来。
“这怎么行!族人走了倒是安全了,可您往后怎么过日子?这宅子是朝廷分的,哪能……”
“就是因为朝廷分的,才更不能留。”
青石子转过身来,那眼神亮得吓人。
“留着,就是给人递刀子。到时候他们就会说,青石子装什么清廉,一家老小住着官宅,日子过得滋润。人都散了,干干净净。”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格外坚定。
“过日子的事不必操心,有手有脚,饿不死。告诉他们,从今天起,我青石子跟家族再没关系。天大的事,我一个人扛,绝不拖累谁。”
他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老管家。
“福伯,这宅子卖了,所有银钱点清楚,用‘无名氏’的名头,全捐给城郊慈幼局和养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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