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人类文明之死

羽翼收起，显露出一道类人的身影。

祂矗立在体宇宙的纬度乱流中，挡在了江起身前。

一双金色眼眸充满了非人的神性，注视着枯荣主、更生主、以及六位继承者。

一道毫无感情波动的意念传递而出：

“今日，天堂，站在银河之主这边！”

枯荣主皱着眉头，打量着祂：

“天堂？”

“你确定要插手此事？你应该知道，以你一己之力，挡不住我们。”

天使羽毛煽动：

“我清楚，但我仍站在祂这边。”

枯荣主嗤笑：

“可笑，终战之中，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宇宙已死，万物皆归于虚无，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粒尘埃的挣扎，毫无意义！”

天使道：

“宇宙覆灭，是天地的规律，我站在这里，是我的选择。”

枯荣主摇了摇头，失去了耐心：

“既然如此，那便一起收拾了吧，正好省去了再去找你的时间！”

更生主道：

“没错，你们天堂本来也是我们的目标！”

炼金巨龙吐出一口汞液火：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来！”

战斗再次爆发。

天使的防御极强，光之羽翼展开，形成了一片绝对圣域，将大部分攻击挡在外面。

“我替你争取时间。”，天使对江起传递意念，“你先恢复。”

江起看着天使的背影，圣光的光芒映在他平静如水的眸子中。

他确实需要恢复，他的精神力在透支边缘，龟壳裂纹遍布，其他分身全部覆灭。

但此刻他心中掠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感激，而是疑问:

天使为什么会来？

筛选游戏中，他们曾是敌人。

后来在银河系外，天使派曦来替他问好，说希望在终点相见，他当时没有回应，因为他从不相信没有来由的善意。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有精确的计算。

风险、收益、代价、回报。

天使不是那种会为了情义赴死的存在。

更何况，他们之间也根本没有情义。

祂曾在悟出宇宙真相后，主动灭掉了自己的母文明，而后于几百年间，组建了天堂，灭杀了不知道多少文明。

这样的存在，并不比万法仙门良善，怎么可能仅凭一句“希望在终点相见”就孤身赴死？

但不管天使的目的是什么，祂此刻站在这里，用十二只羽翼替他挡住八位近仙级的围攻，这是事实。

江起放弃思考这个问题，开始全力恢复。

战斗继续。

天使的屏障在多重攻击下终于碎裂，祂被枯荣主的一道法则之力击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十二翼上的光芒黯淡了许多。

六位神系继承者趁机围攻上来，各种攻击落在天使身上，在祂的圣洁羽翼上留下了一道道伤痕。

炼金巨龙咒骂：

“你这多管闲事的鸟人！一起死吧！！！”

胡狼神冷笑：“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奥丁继承者独臂掷出冈格尼尔，长枪擦过天使的脖颈，留下一道血痕：

“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阻我们！”

天使目光微沉，在纬度乱流中止住身形，拭去金色血液。

下一刻，祂拿出了曦、虫族母皇、因果之墟、歌者等存在的源器。

还有这些年来天堂灭杀的文明的、敌人的源器官。

这些源器官在一个十字架的统御下，发挥出各自强大的异能。

枯荣主哈哈大笑：

“我知道你，天使，天堂之主，你的事迹在宇宙中流传得并不广，但我恰好知道一些。”

“你曾经灭杀了自己的母文明，亲手杀的，对不对？你为了突破，为了力量，把你自己的种族、你自己的母星、所有跟你有血缘关系的生命，全部杀了。”

“而这些源器官，我看得出来，有些是你的属下的吧？天堂的成员，那些追随你信仰你的使徒们。”

“终战来临之前，你杀了祂们，对不对？”

“你灭了自己的母文明，杀了自己的追随者，把祂们的源器官收为己用，你跟我们有什么区别？现在却要挡在银河之主面前？”

更生主千千万万张嘴同时道：

“我们杀人，你也杀人，我们吃人，你也吃人，大家都是畜生，你装给谁看？”

“你说得对。”，天使道，“是我杀的。”

祂微微侧首，目光掠过身周悬浮的数百枚源器官。

每一枚都曾属于祂的追随者。

“祂们死了，”，祂的意念听不出悲喜，“但同时，祂们也被用在最需要的地方，收拢力量，集中资源，物尽其用，这是宇宙的归宿，也是祂们的归宿。”

说完，祂攻伐了上去。

十字架在胸前高速旋转，无数异能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硬生生在八位近仙级的围攻中撕开一道缺口。

与此同时，天庭。

衡均一棍砸飞一名扑上来的鬼影天官，脚下踏碎了一截断裂的蟠龙柱。

祂浑身浴血，毛茸茸的猴脸上沾着暗红与金液混杂的污迹，金瞳中战意未减，反而越烧越旺。

但突然，祂动作一顿，意念微动，金瞳穿透了天庭的梵光屏障，跨越了不可计数的光年，落向宇宙另一端的银河系边界，看到了银河系正在发生的事情。

祂转念间便想破空离去，前往银河。

然而，一根梵天妙树的主根须从膜壁中拔出，封住了衡均的前路。

“想去哪儿？”，玉帝问。

衡均的身形悬停在半空，金箍棒横在身前，目光沉了下去：

“让开！”

玉帝道：

“衡均，你的对手，是朕。”

衡均猴毛炸起，金瞳燃火：“你这偷了天庭名号的畜生，也配拦我？”

玉帝看着祂，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你是想去救银河之主吧？”

“你救不了他。”

“朕既坐了这个位置，便是天庭之主，你既闯了朕的凌霄宝殿，便该陪朕玩到底，想走？走不了。”

——

此时，银河系的情况已经越发岌岌可危。

天使的出现，的确在短时间内改变了战场态势，祂以一己之力扛住八位近仙级的围攻，为江起争取到了喘息之机。

但天使终究无法以一敌八。

这个层次的差距，不是意志和勇气能够弥补的。

八位近仙级，每一位都站在宇宙力量的顶峰，每一位都手握道器、文明遗物和源器官，每一位都经历过无数生死厮杀。

以一敌八，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起初，天使还能凭借十字架统御的源器官之力，在围攻中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防御圈，勉强将八个存在的攻击挡在江起身外。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消耗开始显现。

天使的十二翼上，金色的羽毛一片片剥落，新生的速度越来越慢。

祂的圣域从最初的方圆数十万光年，被压缩到只有数万光年，再压缩到不足一万光年。

祂的嘴角不断溢出金色血液，每一次被命中，身形都会剧烈震颤，十字架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一分。

“撑不住了？”，枯荣主阴恻恻地笑着，“天堂之主，你的物尽其用，好像快要用尽了自己啊。”

更生主千千万万张嘴同时狂笑：

“早说了，你这鸟人就是来送死的！”

又是四五道攻击袭来，天使再次闷哼一声，金色眼眸中的光芒也开始闪烁不定。

而此刻，江起至少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凝聚出足够的战力。

“咔——”

下一波攻击更加狂暴。

圣域终于出现了第二道裂痕。

八位近仙级似乎也察觉到了天使的衰弱，攻势骤然加剧。

天使的十二翼猛然展开到极限，金光从羽尖喷涌而出，强行修补裂痕。

但这一次，修补的速度明显慢了。

银河系内的情况更加糟糕。

各种力量透过龟壳的裂缝渗入银河系，疯狂地收割着生命。

一个又一个星系陷入死寂。

一个又一个聚居区被抹去。

一个又一个生命在痛苦中死去。

帝级们也已经到了极限。

目睹了此景，目睹了银河外的情况，江鹿抬起头，轻声道：

“哥，我知道你能听见。”

“你辛苦了。”

“但是......放弃吧。”

她知道，哥哥撑不了多久了。

她看到了天使的折翼，玄龟的血在流，而围攻者的攻击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疯狂，已经没人来救他们了。

除非——

江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露出一个笑容。

笑容里有不舍，有留恋，但更多的是决绝。

然后，她陡然拔高声音，用圣级所能发出的最大的音量道：

“为江院士献出器官——”

“愿江院士成仙！”

下一刻，她将手毫不犹豫地插入了自己的胸口，用手指扣住了自己的心脏，然后用力一握，一抽，向外一扯。

“噗——”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

一个通体淡蓝、表面流转着水纹脉络的心脏被她从胸膛里拽了出来。

这就是她的源器官。

而失去了源器官的支撑，她整个人向后倒在地上，胸口是一个碗口大的空洞，鲜血从空洞中涌出，在她身下汇成了一片深色的血泊。

她无力的将心脏松开，心脏脱离了束缚后，自动悬浮在空中。

金洋跑过去将她抱在怀里，他颤抖着双臂环住她，跪倒在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小鹿，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简直不理解！小鹿这是在做什么？

江鹿躺在他怀里，她的眼睛还睁着，目光却已经开始涣散。

她看着那颗悬浮在空中的蓝色心脏，嘴角的笑意还没有褪去，道：

“金洋哥，我哥是要成仙的，他不能死在这里，但现在，银河系成了他的累赘，如果他一直坚持下去，他会死的，所以我只能这么做，因为我是他的妹妹，我自己求死，哥才能放下银河。”

“他不是放弃了我们，是我们先放开了他。”

“这样他就不必背着愧疚活下去了。“

她喘息了一下，血沫从嘴里涌出：

“也还是因为我是他的妹妹，所以我才要第一个死，给所有人做个样子。”

“我这个亲妹妹都死了，都献出了一切，那其他人呢？”

金洋张大了嘴，他想骂她傻，骂她疯了，骂她怎么能这样对自己，但那些话全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仰头大叫：

“洛安呢？洛安呢？！”

“洛安来救一救啊！！！”

一个虚影投下来。

洛安的身影依旧是那副黑衣黑发的模样，苍白的面容上一双忧郁的眼睛看着躺在血泊中的江鹿，沉默了一息，然后对金洋道：

“金洋先生，江鹿女士的这种情况......救不了。”

“她的源器官被剥离，身体被维度反噬，现代医学的任何手段，包括换心、克隆躯体重塑，都救不了，唯一可行的路径，是趁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散，上传到冥网，以数字形态延续存在。”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中的烛火：

“不、不上传，我死了，就是死了，上传到冥网，他还能放下吗？他会想小鹿还在，还没死......”

“让他彻底断了念想......是最好的。”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攒最后一点力气，然后道：

“......洛安，帮我带句话给我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金洋需要把耳朵贴到她的唇边才能听清。

她说了一段话，很短，然后她的嘴唇不再动了。

洛安的虚影微微低垂，确认道：

“......我记住了。”

江鹿的睫毛终于完全阖上了。

她的嘴角还保留着那一丝微弱而平静的弧度，像是完成了一件她想了很久的事情。

她的手缓缓垂落下去，指尖掠过金洋的衣襟，砸在地上。

金洋抱着她，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慢慢变凉，痛哭流涕，涕泗横流。

这个女孩，他看着她长大，从初中到大学，又看着她从一个小女孩变成联合政府秘书长、变成整个银河系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可是现在，她死了。

他跪在血泊里，把脸埋在她逐渐冷却的肩窝里，肩膀无声地颤抖着。

眼泪砸在她的衣襟上，和血迹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泪。

“为什么......”，他嘶哑地哽咽着，“这操蛋的宇宙！为什么要死成这样？！为什么终局要把一切都推向毁灭？”

“为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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