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沙瑞金从李达康秘书小金着手3
不是因为他对陈启明有多么忠诚，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他李达康不是那种会被几句漂亮话就牵着走的人。
可他确实想进步。
省里确实在讨论下一轮的人事安排……他自己也确实觉得自己在林城干得够久了……他确实应该有个更大的舞台了……
那些念头像一群飞蛾，在灯光的边缘盘旋着，不肯离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重新望向远处那片正在建设中的工地，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再等等吧，不急。”
窗外六月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和草木的清香，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又落下。
省公安厅的办公大楼是一栋建于九十年代初的灰色建筑，外墙贴着暗红色的瓷砖，在岁月的风吹雨打中已经褪去了大半的光泽。
楼里弥漫着一股纸张和打印机墨粉混合的气息，走廊里偶尔有人端着茶杯快步走过，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亮的回响。
祁同伟坐在厅长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关于全省治安形势的月度分析报告，可他的目光却并没有落在那些数据和图表上，而是透过半掩的百叶窗，望着外面街道上那些被六月的阳光晒得发亮的树冠和车流。
他的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异样感。
这种感觉不是从某件事突然开始的，而是像一条暗河，在过去几周里一点点地积累、一点点地升高，直到今天终于浮到了水面上。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办公室主任程度的号码：“程度，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的，厅长。”
几分钟后，程度推门走了进来。
他四十出头，身材敦实，面容方正，一副标准的老公安模样，可眼神里那种锐利和谨慎却出卖了他远超年龄的经验和警觉。
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得笔直：“厅长，您找我？”
“坐。”祁同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程度坐下之后，他才开口，语气不急不缓，“最近林城那边，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情况？”
程度微微愣了一下：“林城？您是指哪方面的？”
“任何方面。”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治安、信访、干部动态，什么都行。”
程度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林城最近的治安形势总体平稳，信访量也没有明显上升，示范区建设推进得比较顺利，李达康同志那边也没什么特别的消息。不过……”
祁同伟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不过什么？”
程度斟酌了一下措辞：“不过，前两天有个小事，我不确定值不值得说。
市局那边有个副支队长跟我闲聊的时候提了一句，说他有个朋友在市办公室工作，最近好像跟省里的人接触得比以前多了一些。
具体是谁、什么事，他没说，我也没追问。”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市办公室……孙明远？”
程度摇了摇头：“具体名字他没提，我也没好意思问，我就是觉得，这个时间点有点微妙——基层治理试点刚铺开不久，省里又在推进干部调整，市办公室的人跟省里接触频繁，总是值得多留个心眼的。”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程度，望着楼下街道上那些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像是在把那些零碎的信息拼成一张更大的图景。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来，看着程度：“你帮我做一件事——留意一下林城市办公室那边，看看最近都有谁经常往省里跑、跟哪些人接触比较多，不要大张旗鼓，也不要惊动任何人，就是正常的情报收集。”
程度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厅长。”
“还有，”祁同伟的语气郑重了几分，“这件事，暂时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包括陈省长那边。等我们有了确切的线索再说，现在什么都没有，汇报了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明白。”程度站起身，“我这就去安排。”
程度走出办公室之后，祁同伟重新坐回椅子上，望着窗外那片六月的天空，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并没有因为得到了初步的解释而完全消散，反而像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头一样，激起了更多的涟漪，向四周不断地扩散。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件事这么敏感。
也许是因为他在官场上见过的暗流太多了——每一次人事调整的背后都有看不见的线在牵引，每一次看似平常的接触都可能是一步棋的开端。
他的直觉在告诉他，林城那边，正在发生一些他暂时还看不到全貌的事情。
他能做的，就是先盯着，先观察，等到有足够的证据了再去判断这到底是一盘什么棋。
一周之后的傍晚，京州西郊一家安静的茶馆里，鹿小天和孙明远坐在最里面的包间里。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可包间里的灯光却像一枚暖黄色的琥珀，把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种沉静而私密的氛围里。
鹿小天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端着茶杯，没有喝，只是隔着那层袅袅升腾的热气看着孙明远：“上次那顿饭，效果怎么样？”
孙明远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比平时压低了几分：“鹿副省长，效果比预想的要好。小金那边回去之后，应该是跟李达康提了一些话，虽然李达康表面没什么反应，但据我观察，他最近工作状态有些变化——具体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比以前更沉默了，开会的时候偶尔会走神，像是心里在琢磨什么事。”
鹿小天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可眼底那道光却亮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道：“这说明信息已经传递到了，至于李达康怎么消化、怎么判断，那是他的事，我们控制不了，也不需要控制。”
“那我们下一步呢？”孙明远问道，“还需要继续接触小金吗？”
鹿小天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不要了，接触太频繁反而容易引起警觉，接下来，换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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