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劝退吕州市委书记3
暮色中的城市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金色滤网覆盖着，每一栋楼宇、每一棵树、每一条街道，都在这层温暖的光晕中变得柔和而模糊，像是一幅正在被慢慢浸染的水彩画。
他站在那里，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他会同意的。”
鹿小天点了点头：“他确实同意了，虽然他不是那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但我能感觉到，他接受了。”
“沙书记，接下来我们就要正式启动程序了，从组织部的考察到书记办公会的酝酿，再到常委会的表决，每一步都要走得稳。”
沙瑞金说：“你去做吧，陈启明那边……等常委会上再见分晓。”
鹿小天站起身，对着沙瑞金微微欠了欠身：“好的，沙书记。”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沙瑞金依然站在窗前，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十月秋夜特有的那种清冽和微凉，吹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的思绪都变得比白天更加清晰了几分。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所有的棋子又重新排布了一遍。
这一步棋他已经落下了，接下来要看的，是陈启明在棋盘对面的反应。
以及李达康被调到吕州后，整个汉东的权力格局会重新洗牌成什么样子。
夜色渐渐浓了，远方的万家灯火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这座城市在秋夜的怀抱里慢慢睁开了眼睛。
十月的最后一周，省委组织部正式启动了对王振国同志工作调整的组织程序。
干部一处的同志先后到吕州市委和市人大进行了走访谈话，听取了各方面的意见，又与王振国本人进行了正式的任前谈话。
整个过程平稳有序，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的波折。
王振国的态度一如既往地配合，他在谈话中表示——服从组织的安排，感谢组织多年来的培养，到了新岗位后一定会继续努力工作，不负组织的信任。
而与此同时，另一份关于拟任李达康同志为吕州市委书记的初步方案，也已经开始在省委组织部的内部酝酿之中了。
消息像风一样，开始在省委大院里悄悄地传播。
有人猜测王振国的调离是为了给某个更有能力的人腾位置，有人提到了李达康的名字，有人暗自揣测这是沙瑞金在布局更大的棋局。
议论归议论，所有的一切都还停留在各自的想象里，没有任何人拿到确凿的证据。
十一月初，京州的天气已经明显凉下来了。
清晨的街道上偶尔能看见行人呼出的白色雾气在空气中短暂地停留、散开，像是这座城市在冬天来临之前做的一次简短的呼吸练习。
陈启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关于汉东省与边疆省合作项目进展情况的汇报材料。
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目光在一段文字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翻。
窗外初冬的阳光透着一层薄薄的暖意，却已经不像夏天那样有穿透力了，落在桌面上像一层被稀释过的蜂蜜。
他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秘书小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陈省长，高书记来了。”
“请他进来。”陈启明放下手里的文件。
门被推开，高育良走了进来。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手里没有带任何文件，脸上的表情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太常见的凝重。
陈启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怎么了？”
高育良在沙发上坐下，脱下大衣搭在扶手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他坐定之后，抬起头看着陈启明：“我听说了一件事，关于吕州。”
陈启明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吕州？什么事？”
高育良的语气压低了几分：“我得到消息，吕州市委书记王振国可能要动了，据说是调回省里，去人大那边。接替他的人选，据说是林城的李达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启明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才缓缓开口：“这个消息，可靠吗？”
“来源是省委组织部内部，干部一处那边有人跟我透了风，说沙书记已经让鹿小天在推动这件事了，虽然还没有正式提交常委会，但前期的准备工作已经在做了。”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初冬灰蓝色的天空上。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可高育良能看出来，他的大脑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运转着，把所有相关的因素在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
过了好一会儿，陈启明才开口，声音依然沉稳：“沙瑞金这一手，时机选得确实不错，李达康在林城干出了成绩，这个时候把他调到吕州，从程序上看没有任何问题，反而显得是在重用能干的干部。”
高育良接话道：“从程序上看确实挑不出毛病，但从政治上看，这就是在挖我们的墙脚，李达康虽然立场还算坚定，可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想要回到省委常委的位置上。”
“沙瑞金看准了这一点，用吕州市委书记这个位置来吸引他。”
陈启明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院子里那些已经落了大半叶子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初冬的天空下伸展着，像是一幅用细笔勾勒出的素描。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看着高育良：“如果李达康真的去了吕州，他会成为沙瑞金的人吗？”
高育良想了想，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我觉得不会，李达康这个人，骨子里就不是那种会完全依附于谁的人，他就算去了吕州，他也不会变成沙瑞金的附庸，他只会成为他自己——一个手里握着实权的省委常委。”
陈启明重新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你说得对，所以这件事，我们不能硬拦。”
“硬拦反而会让李达康觉得是我们挡了他的路，如果我们支持他去吕州，他反而会记住这个情分。”
高育良看着陈启明，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你的意思是……顺水推舟？”
“顺水推舟。”陈启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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