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飞梭织布机
张知节没想到，他上午刚去的工部，下午他要的弹簧便被人送到了户部衙门。
送货上门的人自称是神威营的，送来的弹簧大小一应俱全，一看便知是现成的存货。
他没有多问，干脆地收下东西，然后放下手头的公务，叫上正对着公文愁眉苦脸的张大牛，一起回了家。
第二日，两人依旧没有上衙，整日泡在工坊里埋头捣鼓。
待到天色渐晚，时近黄昏，大昭第一台飞梭织布机终于正式面世。
朱海棠又是第一个正式试用者。
在三元村的时候，张大牛家并没有织机。
张知节原先倒是有一台，可刘秀儿去世之后，那台织机也被原身卖掉了。
朱海棠若是要织布，只能去村长家借用，可无论是村长家的那台，还是张家旧有的那台，都是最简单不过的脚踏棉织机。
可眼前这台机子，外观上就与朱海棠熟悉的棉织机大不相同。
它平展地架在地上，机架宽阔敦实，最惹眼的还是脚下的踏板，老式棉织机只有两个，这台却密密麻麻排了六个。
当张大牛将每个踏板的功用一一说清时，朱海棠脸上也露出了犹疑。
这机子，实在有些复杂了。
张知节开口道：“大嫂，你先试试。”
朱海棠点了点头，在织机前坐了下来。
此时机子上已经织出了大约一寸的料子，是张知节和张大牛此前试机时留下的。
没有花纹，就是简简单单的米白色布面，经纬平整，质地紧实。
朱海棠回忆着方才张大牛说的操作，试着踩下踏板，只听“嗖”的一声，梭子带着纬线从密密麻麻的经线之间飞穿而过。
她整个人愣住了。
太快了。
快到她还来不及反应，梭子已经稳稳停在对面的卡槽里，要不是布面上真真切切多了一道横线，她还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她定了定神，手上拉了筘，“咔哒”一声，数根经线上下交错一合，牢牢锁住了刚飞过去的那根纬线。
脚下换了个踏板，梭子再度飞回。
一开始她还不敢太快，只能慢慢来，动作还有些生涩，节奏也磕磕绊绊的。
可渐渐地，手脚自己找到了章法，踩与拉之间再不需要动脑子去想，一踩一打，梭子左右交替。
她越踩越快，越织越顺，梭子在那根滑轨上左右飞梭，快得几乎看不清影子。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织机上那匹料子便肉眼可见地长了一截。
朱海棠停了下来，双手撑在织机边缘，指尖微微发抖。
“二郎，这织机比寻常的织机，快了一倍不止。”
她抬起头看向张知节，神色是藏不住的激动。
“你摸摸这布面，比老机子织的紧实多了，又匀又密，一丁点儿虚的地方都没有。”
张知节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在布面上来回蹭了两下，笑道：“人手上力道有轻有重，飞梭回回都是一样的劲。力道一匀，纬线就压得实，布自然就紧。”
这话说得朱海棠一脸恍然大悟，就连张大牛也是同样的表情。
这织机虽然大部分是他一手做出来的，可他只管做，至于里头的道理，他从来是不去细想的。
张大牛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憨憨一笑，道：“二郎，这新织机既然已经做出来了，那我们那纺车是不是也可以交上去了啊？”
张知节先前已跟张大牛说过，这两台机子最终是要献给朝廷的。
张知节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旁边那台纺纱机上，道：“我打算明日就将这两台机子交上去。”
张大牛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来，这两样东西献上去，弟弟说不准还能再升一次官呢。
可下一瞬，张知节转过头，看着他道：“大哥，这两日下衙后，你好好练一下这织机和纺车，后日你可能要随我一同上朝演示了。”
“啥！？”
“啥！？”
朱海棠和张大牛同时惊呼出声，两张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可细看之下，表情却大不相同。
朱海棠是喜大于惊，眼睛刷地就亮了，张大牛却实实在在地惊大于喜，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
“不、不行的，我怎么能上朝呢，那都是大官才能上朝的啊。”
张大牛连连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张知节道：“常朝确有品级限制，但若有正式宣召，平民百姓也一样可以上殿面圣的。”
张大牛一听“面圣”二字，顿时想起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皇帝，那股天家威势好似再度扑面而来，他苦着脸道：“可我上朝也不知道说什么啊。”
张知节笑着宽慰：“你不必开口，一切由我来说，你只管动手演示便是。”
张大牛还是不肯，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细汗，使劲摇头：“不行的不行的，我去做什么呢，我什么也不会啊。”
他一把抓住朱海棠的胳膊，急声道：“让我媳妇去吧，她手艺比我好，她上去演示准比我强！”
不等张知节开口，朱海棠就一把甩开他的手。
“我去算什么事？这是二郎有意让你露脸呢。我去了，那就是个普通的织女，织得再好也没人在意。可你不一样，你是造这台机子的人，你去露脸，功劳才能更好的落在你头上。”
张知节赞赏地看了朱海棠一眼，对张大牛说：“大嫂说得不错，大哥，纺车和织机是咱们一同做出来的，你自然要和我一起进宫的。”
张大牛还想再说什么，朱海棠已经一把将他拉到身后，拍着胸脯对张知节保证道：“二郎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教他，保准他在后日之前，将这两台机子都使得溜溜的！”
张知节笑道：“那就有劳大嫂了。”
朱海棠一挥手，底气十足：“你就放心吧！”
张知节离开时，张大牛已经被朱海棠按在了纺纱机前，愁眉苦脸地对付着手里的棉条。
其实这两台机子他也会使，只是他粗手粗脚的，不如朱海棠那般灵活熟练。
若非张大牛本就有经验，张知节也不会让他临时抱佛脚了。
出了工坊，张知节往正院走去，他想去找张书分享一下，自己又干成一件大事的喜悦之情。
可房里却不见张书的身影，只有珍珠拿着掸子在打扫。
“县主呢？”张知节问。
珍珠忙放下手里的掸子，恭声道：“今日燕国公府的小公子离京，县主去码头送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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