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码头送别
城外渡口——
一艘三层官船泊在岸边，船身吃水不浅，船头高悬燕国公府的旗号。
码头上被燕国公府的仪仗占得满满当当，岸上旌旗猎猎，仆从护卫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往船上搬运行李的脚夫排成了长队，一口口樟木箱子顺着踏板往官船上送。
渡口外围了不少往来的商旅百姓，远远张望着，无人敢靠近半步。
燕国公夫妇作为长辈，自然不会亲至码头相送，早在燕国公府门前，燕三夫人便领着人向两位长辈辞过行了。
府里的女眷到了码头后已先行登船，此时码头上，来为燕家人送行的还有两拨人了。
一边是燕沉博官场上的同僚与好友，正依次与他拱手作别，说着些珍重的场面话。
另一边，便是张书、宁懿和麦哥儿。
张书正被麦哥儿拉着手，听他絮絮叨叨地讲述自己是如何奋力争取留在洛都、又是如何被父亲无情驳回的惨痛经历。
小家伙时而义愤填膺，时而垂头丧气，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对张书的不舍。
宁懿抱着胸在一旁听着，脸上写满了不耐烦，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却难得地没有开口打断。
麦哥儿终于倾诉完了自己的满腔委屈，抹了一把只是通红却没有落泪的眼睛，仰起脸道：“书姐姐，你一定要记得给我写信啊。”
张书温声道：“好。”
“每个月都要写。”
“好。”
麦哥儿吸了吸鼻子，又伸出小指：“拉钩。”
张书笑着伸出手，两根手指勾在一起，麦哥儿嘴里念念有词：“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小狗。”
张书心里无奈，却还是笑着应了。
“好，变了就是小狗。”
麦哥儿这才稍稍满意，却还是舍不得松手，似乎还有一肚子话要说。
他一转头，看见宁懿抱臂靠在系缆石柱上，嘴角噙着笑，正看热闹似的瞧着他。
麦哥儿小脸一板，把头扭了回去，想了想，又别别扭扭地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道：“我勉强也会给你写信的。”
宁懿顿时一撇嘴，刚想说什么，却猛地顿住了。
她抬着下巴，嘴角挂着一抹得意洋洋的笑，道：“那我也勉强给你写几封信好了。”
麦哥儿皱了皱鼻子，似乎对这回答很不满意，他又转回来看着张书。
犹豫了一下，他小声问道：“书姐姐，我走了以后，你会不会忘了我？”
“不会，你知道的，我记性一向很好。”
麦哥儿使劲点了点头：“对对，书姐姐你记性很好的，肯定不会忘记我的，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张书抬手替他理了理被江风吹乱的额发，笑道：“去了建州，就能见到你小叔叔了，对不对？这是好事，该高兴才是。”
麦哥儿闻言，脸上亮了一瞬，很快又暗淡下去。
“平日里见不到的，”他低声说，“小叔叔都待在水师营里，极少回府的。”
即便燕家人再宠爱麦哥儿，水师营终究是军机重地，他年纪又小，是去不得的。
张书又耐着性子听麦哥儿说了一大通离别感言，直到他的乳母在一旁低声催促，“小少爷，咱们该出发了。”
此时府里的箱笼物什都已搬运完毕，燕沉博也已经登船了，燕少夫人正站在船头，遥遥望着自己儿子这边。
麦哥儿看了张书和宁懿一眼，最后道了声别，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被宁懿叫住了。
“等等。”
宁懿嘴角噙着一抹笑，道：“我跟你说一件事。”
她捂住嘴，凑到麦哥儿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张书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待宁懿直起身子退开时，麦哥儿的神色顿时变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看张书，又看看宁懿，小脸涨得通红，大声反驳道：“你骗人！”
宁懿退后两步，得意地看了一眼张书，叉腰仰头大笑：“哈哈哈哈，我没有骗人哦。”
麦哥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他的小胸脯剧烈起伏着，嘴唇颤了又颤，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模样既委屈愤怒，像是遭受了什么人生的重大打击。
“麦哥儿，快些，要开船了。”燕少夫人的声音从船头传来，带着催促的意思。
乳母见小少爷还呆立着不动，连忙告了一声罪，上前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麦哥儿被乳母抱着，离张书越来越远。
他挣扎着从乳母肩头探出半个身子，朝张书伸出手臂，那只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却什么也够不着。
直到双脚踩上甲板，他仍是一脸呆滞，耳边是母亲不满的絮叨。
船身微微一震，码头的旌旗与人潮开始缓缓后退。
他怔怔地望着岸上越来越小的张书，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又响又伤心，在空旷的江面上传出老远，连船工都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张书站在岸边，听着那渐渐远去的哭声，眸光微动，却什么也没说。
宁懿也被这哭声吓了一跳，这才察觉自己方才有些冲动了，她一把拉住张书的手，怕她开口询问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仰起脸，岔开话题：“书姐姐，今天我能去你家吃饭吗？”
张书低下头，看着宁懿那副心虚又狡黠的模样，唇角微微一弯。
“好。”她轻声应道，“吃牛油锅子好吗？”
“好呀好呀！”
宁懿顿时大喜过望，一把牵住张书的手就往马车那边拽。
她去过张家那么多回，吃牛油锅子的次数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越想越美，坐上马车便真诚地道谢。
“书姐姐，谢谢你，我是真的很喜欢吃你家的牛油锅子。”
“不用谢。”张书含笑道。
心里却默默加了一句，该我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提前知道了皇帝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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