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吃鸡去咯——
短短两日，熙和侯毒杀安远县公和临安侯的消息便在洛都传开了，立即在民间引起了超出想象的轩然大波。
几乎没人相信张知节会干出这种事，三家之间无冤无仇，他为何要犯下这等大罪？
民间的声浪几乎一边倒地觉得张知节是冤枉的，因为张知节在民间的名声太好了。
从《救灾活命书》、白薯新法到蜂窝煤，再到改造纺车织机，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的实事？
在百姓心里，张知节那“一心为民”的形象，早已立得稳稳当当的了。
突然说他要毒杀什么县公侯爷，那是万万不能信的。
茶馆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停了醒木，端着茶盏侧耳听着角落里的议论。
“今年白薯又丰收了，我家做了面丝卖钱，进项比前几年多了一倍不止。”
“去年老子领着儿子一起做蜂窝煤的买卖，第一回过了一个像样的好年。这都是托了张侯爷的福啊。”
一个黝黑汉子把粗陶碗往桌上一顿，粗声粗气道：“张侯爷这样的大善人会去下毒害人？打死我都不信！”
另一头，几个妇人凑在一起，却是在担心张书。
“县主年纪还小，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家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现在她得多害怕啊。”
“她母亲去得早，又没有兄弟撑腰，她一个孤零零的，想想就揪心。”
忽然有人提议道：“咱们不能光看着！要不，咱们写万民书，替张侯爷请愿！”
人群里静了一瞬，随即再次沸腾，竟有不少人觉得这主意不错。
“算我一个！我虽不识字，按个手印总行。”
“咱们联名上书，给张侯爷洗刷冤屈！”
角落里又有人扯着嗓子喊：“光写万民书有什么用！张侯爷眼下正在诏狱里受苦，咱们一起到宫门口去，让陛下知道张侯爷是冤枉的，放他出来！”
那声音又尖又响，盖过了满堂的嘈杂。
立即有人附和：“对！人多才有用！”
“走，都去！把大家都叫上！让陛下放张侯爷出来！”
原本有些犹豫的人，在这激烈情绪的裹挟下，心里不禁也跟着翻腾起来。群情愈发激昂，茶馆里一时声浪四起，眼看就要压不住了。
人群里，那个最先叫嚣要写万民书的方脸汉子，正唾沫横飞地跟人比划着，忽然偏过头，和角落里另一人对上目光。
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又各自别开脸，重新混入激昂的人群中。
就在这时，一个小孩冲进茶馆，手里举着一张红纸，四处张望，终于找到自己爹，大喊：“爹！我要吃油淋脆鸡！酥香记买一送一啊！”
那孩子的爹被儿子的喊声唬了一跳，心里的激动情绪微微冷却，下意识接过他手里的纸。
他略识得几个字，低头一看，就见上面印着几行醒目大字——酥香记周年庆·感恩大回馈，今日起连庆三日，所有门店炸货买一送一，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他儿子撅着屁股，使劲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嘴里嚷着：“爹，咱们快去买吧！排了好长队了，再晚就没了！”
“诶，你等等。”男人揪住自己儿子的衣领，问，“这纸你从哪儿拿的？”
“外面有人在发呢！”
其他人也渐渐反应过来，面面相觑。
“酥香记？那不是禧乐县主的产业吗？”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她居然还顾得上做生意？”
议论声中，一个年纪十二三岁、身穿一套灰色棉衣的少年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茶馆。
他一手抱着一大叠红纸，另一手高高扬起，挥舞着传单，高声道：“大喜事！大喜事！酥香记周年庆，感恩大回馈！今日起连庆三日，店内所有炸货买一送一，先到先得！”
有人认出了他，惊讶地问：“二虎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二虎子因腿有残疾，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丢在慈幼院门口，长大一点后便四处打零工为生。
二虎子先是笑着招呼了一声：“武叔，您也在呢！”
他扫了一圈，又朝旁边几个熟面孔点了点头：“李叔、赵婶，你们都在啊，有些日子没见了，家里都好吧？”
他口中的武叔下意识回道：“都好都好，你这是······”
二虎子笑道：“干活呢，给酥香记发传单，一天二十文，还管一顿饭。”
“熙和侯都出事了，禧乐县主怎么还有心思做买卖？”
“嗨，那算什么大事呢，陛下圣明，定会明察秋毫，还熙和侯一个清白的。”
二虎子笑得憨憨的，一脸不在意，“派单的管事说了，比起那些迟早会水落石出的事，还是店里的周年庆更要紧，这也是为着回馈诸位客官这一年对酥香记的惠顾。”
他将怀里的传单往众人手里塞，扬声道：“这机会可难得了，酥香记可从没这么让过利。就这三日，买一送一，数量有限，先到先得，晚了可就没有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传单一张张递出去，也不是人人都有，这纸也要成本，一桌只给一张。
又有人问：“我记得酥香记去年五月就开了吧，这都不止一年了？”
二虎子笑着回道：“酥香记最后一家分店到如今正好开业满一年。东家说了，趁这个机会，四十二家店一起庆祝，回馈新老客官，图个热闹。”
他在茶馆里转了一圈，挨个桌儿递了传单，又跟几个熟面孔寒暄了几句，确定人人都知道了酥香记周年庆的活动，这才一瘸一拐地离开。
一出茶馆，他又继续沿街高声吆喝：“酥香记周年庆，全场炸货买一送一！连庆三日，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嘞——”
茶馆里，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无言。
半晌，才有人干笑一声：
“人家自家人都不在意，咱们方才是操什么心哪？”
“就是，禧乐县主还有心思办周年庆，那说明侯爷肯定没事。”
“对，陛下圣明，侯爷肯定能平安出来。”
方脸汉子却皱起眉头，扬声道：“禧乐县主年纪才多大？怕是还不懂这里头的利害，咱们还是得——”
话没说完，立即有人反驳：“你这话说的，县主年纪虽小，却是个极有主意的，人家可是翰林院的官，还是国子监的老师呢！”
“就是！当年那本《救灾活命书》，县主也是参与撰写的，白薯新法也是她奉命推广的。这样的人物，能不比咱们懂利害？”
方脸汉子被堵得一时语塞，见他不说话了，旁人也不再理他。
他们捏着那张红纸翻来覆去地看，满脸稀奇。
“走走走，买炸货去！买一送一，这便宜可不常有。”
“一只鸡原来一百文，如今岂不是一百文能买两只了？生鸡都差不多这个价了吧。”
“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
众人纷纷放下茶钱，出了茶馆。
那个最开始进店找爹的小男孩被他爹扛在肩头，一脸兴奋地欢呼：“走啊，吃鸡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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