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白知晚意识到自己穿书

黛玉垂眸，指尖拈起那管色泽最淡的口红，旋开，一缕极淡的桂花香便幽幽散了出来。

她先在腕骨上轻轻划了一道，膏体细腻，色泽匀净，确实比胭脂好用得多。

“顾夫人好手艺。”

黛玉抬眸，语气里那层警觉已经悄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当家人该有的审慎目光，

“这桂花香的，你做了多少？成本几何？若是大批量做，能压到多少？”

白知晚见她问得这样细，心里反倒踏实下来，便一一答了，又从包袱里取出一张写好的单子——

上头列着原料、工费、损耗、预期售价，连包装用的瓷管从哪里定都写得清清楚楚。

黛玉看着那张单子，眼中掠过一丝意外，又转头看了林珩玉一眼。

林珩玉坐在圈椅里，端着茶盏，一副“你来做主”的闲散模样，只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白夫人与我哥哥相熟，又拿了这么周全的东西来，那咱们便不绕弯子了。”

黛玉将单子折好收进袖中，“回头我让掌柜的拟一份契书，三七分成，你七我三，便民坊负责售卖和推广，你只管供贷，如何？”

白知晚原本以为按商场的惯例，便民坊至少要分走一半利，没想到黛玉开口就给了七成，心里一喜，正要应下，却又听见林珩玉慢悠悠地开了口：

“等等。”

白知晚和黛玉同时看向他。

林珩玉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说：

“三七分可以，但有一条——白夫人那个手工皂的方子，要卖给便民坊。一次买断，价钱另算。”

黛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哥哥这是在替便民坊锁住一项独门生意。

那胰子若是满街都有人做，便不值钱了，唯有攥在自家手里，才算真正的招牌。

白知晚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沉吟片刻，爽快地点了头：

“成。方子我回头便默出来，价钱林大哥看着给便是。”

她应的这样干脆，反倒让林珩玉多看了她一眼，心里暗道：这位同乡，倒是个通透人。

掌柜的动作很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将拟好的契书送上楼来。

两页纸，字迹工整，条款分明，连原料品质标准和交货日期都写得清清楚楚。

黛玉接过契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递还给掌柜让他当众念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提笔在甲方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又从一旁的匣子里取出便民坊的铜印，稳稳地盖了上去。

她办这些事时动作利落，一气呵成，显然不是头一回，半点没有闺阁姑娘的忸怩之态。

“顾夫人，你看看。”黛玉将契书推到白知晚面前，“若觉得没问题，便签了字，咱们这桩生意就算定了。”

白知晚接过契书，低头细细看去。

条款确实公允，她心里暗暗点头，便提笔蘸了墨，在乙方那栏落笔。

只是她刚要写下自己的名字，目光无意间扫过甲方处那三个娟秀而有力的字迹时，手上的动作倏地一顿。

林、黛、玉。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没错，就是这三个字。

白知晚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那位年轻姑娘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几分狐疑，以及一种极为复杂的、像是要确认什么的表情。

“……你叫林黛玉？”

黛玉被她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又听见她一字一顿地问自己的名字，不免有些莫名。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困惑：

“是，我名唤林黛玉。顾夫人觉得有什么不妥么？”

白知晚没答话，喉头却有些发干。

她又问：“那你可认识……王熙凤？贾府里那个琏二奶奶？”

黛玉一怔，眉心微蹙：“你认得凤姐姐？”

白知晚的眼睛便有些直了。

她深吸了口气，几乎是一口气倒豆子般说了下去：“那……三春呢？迎春、探春、惜春？还有宝钗，薛宝钗？”

黛玉彻底愣住了。

她与这位白姑娘素未谋面，今日不过是来盘间铺面，对方却一口道出了她家中姊妹的名姓，这未免太过蹊跷。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一直静坐不语的林珩玉，却见自家兄长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凝重了起来。

林珩玉此刻心里正掀起惊涛骇浪。

他看着白知晚那副急切又震惊的神情，听着她一个个报出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字，一个荒谬却又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陡然升起：

难道这姑娘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自己穿进的是《红楼》世界，而不是什么架空王朝？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打断，但话到嘴边还未出口，就见白知晚猛地一拍桌子，那架势把对面二人皆吓了一跳。

可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白知晚拍完桌子之后，脸上那震惊之色仅仅持续了几息，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闪闪发亮的光彩。

她看着黛玉，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脱口而出道：

“活的！是活的林妹妹！”

黛玉：“……”

饶是她素日里心思玲珑，此刻也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砸得晕头转向，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回应。

林珩玉：“……”

他先前准备了一肚子解释的话，此刻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很平静：

“顾夫人，你先把契书签了。”

白知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又看了看面前两双盯着她的眼睛——黛玉是一脸困惑，林珩玉是一脸“你冷静点”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满肚子的话压了回去，低头在乙方那栏签下了“白知晚”三个字，又按了手印。

掌柜的收了契书，见气氛有些微妙，识趣地退了下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一关上，白知晚就再也忍不住了，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整个人往前探了半个身子，眼睛亮得惊人：

“林大哥，你——你……是不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她话虽没说完全，但那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林珩玉看着她这副模样，头疼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黛玉见两人当着自己的面含沙射影，蹙着眉问道：

“你们两个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什么知道不知道的？顾夫人，你方才问我那些话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白知晚才会子已经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一连串问题已经问得太露骨了。

他转过头去看林珩玉，眼神里写满了"救命你快解释"。

林珩玉扶了扶额，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姑娘，难道没发现自己穿的是书而不是现实世界吗？

她方才那一通“王熙凤宝钗宝玉贾母”报菜名似的往外蹦，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了书中人来看待，浑然不觉身边站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刚要开口把事情圆过去，先把眼前这关糊弄了再慢慢跟她说明白，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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