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青州查弊

林珩玉说：“我让林全跟着她们去了，另外挑了八个好手，都是从前跟着我办过事的。赶路的车也换了，外表看着普通，里头垫了厚褥子，不会颠着明岚。”

林如海听完，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半晌才“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侯府倒是安安静静的。

林如海告了假，每天就在府里教两个孙子读书写字。

林晏宸和纪景铄虽然年纪小，却格外坐得住，林如海教什么就学什么，比那些世家子弟不知乖巧了多少。

林珩玉照常去翰林院当值，偶尔会派人往青州方向送信。

只是信使一来一回要好几天，消息总比预想的要慢一些。

林忠有一次从外头回来，带了一封青州来的信，没有署名，但字迹是黛玉的。

林珩玉拆开看了一遍，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然后又松开，把信纸折好收进了袖中。

林忠站在一旁没有多问，只是等了一会儿才道：“大爷，青州那边可还顺利？”

林珩玉点了点头：“她们找到了几户被挡在门外的商户，和当地几个与便民坊掌柜交往过密的官员。”

他顿了顿，“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但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林珩玉低头收好书信，指尖拂过纸面微凉的墨迹，眉间那一丝沉色慢慢褪去，恢复了平日温润沉稳的模样。

一旁站着的林忠察言观色，见他神色稍缓，这才轻声追问：

“大爷，青州局势既然比预想复杂，这事牵扯到地方吏治舞弊、官商勾结，绝不是小事。

老爷如今天天在府里静养，打理家中琐事，教导两位小少爷读书，要不要提前告诉老爷一声？

也好让老爷心里有数，早做准备。”

林珩玉闻言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却笃定：“暂且不必告诉父亲。”

他抬眸望向庭院深处，日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碎金点点，语气带着几分体恤和无奈：

“父亲素来心思重，事事操心，一辈子为朝堂、为家族劳心费神。

如今好不容易能清闲下来，在家含饴弄孙、享享清福。

要是让他知道玉儿和明岚身在青州，陷在那些复杂乱象里，处处都是隐患，他必定日夜忧心、寝食难安，整日悬着心挂念，反倒不得安宁。

一点小风波而已，我还能妥善处置，没必要让他跟着操劳担忧。”

林忠听完深以为然，却又有顾虑，迟疑着拱手道：

“属下明白大爷体恤老爷的心意。

可要是老爷日后主动问起青州动向、两位姑娘的行踪，属下等人该怎么回话遮掩？

总不能凭空搪塞，惹得老爷起疑。”

林珩玉略一沉吟，心里早已想好稳妥说辞，淡淡开口吩咐：

“若父亲真问起来这事，你只管回禀父亲，就说大奶奶和姑娘在青州体察市井民情，核查便民坊日常经营琐事，都是寻常公务，一切顺遂安稳，没什么波折隐患，不过是例行巡查罢了。

其余多余的话，不必多提，不必多说了。”

这说辞稳妥周全，既不会露了破绽，也能安林如海的心。

“老奴知道了。”

林忠躬身应下，不再多言，退下打理府中杂务。

庭院归于安静，微风拂过花枝，簌簌作响。

林珩玉立在廊下站了片刻，眸底的温润褪去，剩下几分朝堂重臣的冷肃锐利。

青州官商勾结、吏治腐朽、践踏新政规制，积弊数年，暗箱操作层出不穷，早已不是简单的商户争端，而是地方吏治败坏的铁证。

这事必须彻查到底，肃清乱象，才能不负初心。

心中一番打算后，他整理了还未脱下的官服，稍作整顿，即刻起身入宫面圣。

此时紫金皇城，养心殿内气氛本就凝重压抑。

近几日庆安帝始终被秋闱惊天舞弊案缠身，昼夜批阅卷宗、核查涉案人员，处置一众徇私官吏、舞弊学子，心力交瘁，心头积满怒火。

堂堂国之科举，为国选材之根本，竟被小人肆意践踏、钻营牟利，实在是藐视国法、寒尽天下士子之心。

龙案之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尚未处置完毕，李德全内侍躬身入内，低声禀报：

“陛下，林侍讲在外求见，禀奏地方政务要事。”

庆安帝本就心绪烦躁、怒火难平，听说又有公务禀奏，眉心狠狠一蹙，沉声道：“宣。”

林珩玉整冠敛袖，稳步入殿，于丹陛下行过标准君臣大礼，端端正正三叩九拜。

“臣林珩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庆安帝端坐龙椅，神色平淡，眸光微沉，早已看出他此番入宫必有要事启奏。

林珩玉应声起身，身姿挺拔端肃，不做半句虚言铺垫，也不绕丝毫弯子，抬眸正色启奏，字字清晰、条理分明：

“陛下，臣今日入宫，专为启奏青州便民坊积弊一案。”

庆安帝指尖轻叩御案，淡淡颔首：

“什么？你且如实道来，青州发生了何事？”

“回陛下，便民坊自推行以来，本为普惠市井、安定民生、扶掖寒门良商、杜绝豪强垄断，规制公开、秉公择优，本无偏颇。”

林珩玉语气郑重，句句据实而言，

“可青州一地，数年以来，地方吏治松懈、官商纠缠根深蒂固，乱象丛生，早就坏了新政本意。”

庆安帝神色微凛：“哦？竟有此事？细细禀来。”

“是。”

林珩玉躬身继续奏报，条理丝毫不乱，

“据我妹妹和夫人二人亲赴青州，暗中走访查证、实地取证所得，青州当地素来有大商户盘踞一方、财力雄厚、人脉盘结极深。

此辈为垄断本地民生杂货生意，常年重金贿赂县衙、府衙各级官吏。”

“地方官吏收受贿赂之后，徇私枉法、暗箱操作，刻意篡改便民坊招商审核规矩。”

“数年以来，青州无数家世清白、本分经营、货品优良、定价公允、完税合规的寒门商户，屡次递交入坊申请，资质尽数达标，却屡屡被官府暗中驳回、刻意排挤、挡于便民坊门外。”

“反之，那些行贿纳贿、以次充好、垄断市价、欺压小商的豪强商户，反倒靠着官私勾结、暗箱运作，年年稳稳占住便民坊名额，独占坊市红利，欺压市井小民与寒门商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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