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 章 全国一盘棋
中纪委办公厅收到田国富报告后，没有立即归档。
报告在厅级层面停留了两天，被转到了分管干部监督工作的副书记刘云清桌上。
刘云清花了大约二十分钟把报告读完。
然后又用了一天时间，让政策研究室以这份报告为基础，草拟一份补充说明。
以作为中纪委向，中组部反馈干部考察意见的正式附件。
政策研究室的人接到任务时，只拿到了一条方向性的指示。
“以田国富同志的报告为基础，补充一份说明性材料，重点突出干部调配的全国一盘棋考虑。
措辞要稳妥，要有建设性。”
起草人换了两轮，初稿改了四次。
第一次写得太直，明确指出“江临舟在汉东的影响力过大”。
被刘云清退回去，在页边批了一句：“措辞要符合中纪委与中组部的工作关系定位。”
第二次写得太虚，几乎没有指向性。
刘云清又批了一句：“要具体到可操作的干部调配建议，但不能出现对江临舟同志的负面判断。”
第三次在“多元化配备”和“全国视野”两个框架下找到了一个可被各方接受的表述方式。
刘云清看完后在页边写了两个字：“可以。”
报告定稿的标题是《关于在干部考察中加强全国视野与多元化配备的补充说明》
落款是中纪委办公厅，主送中组部干部一局。
正文不过三页，但每一段的措辞都经过反复推敲。
第一段肯定田国富的评价。
“汉东省纪委在评估江临舟同志工作表现时，客观反映了其在汉东工作期间的成绩。”
这一段写得很正常，没有争议，也读不出任何倾向。
第二段，就转入了全国视野的论述。
“汉东省近年在宣传文化领域涌现出一批创新性做法，江临舟同志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这些做法的有效性，已经在实践中得到验证。
但全国政治一盘棋，各省发展所处的阶段不同、面临的矛盾不同，所需的领导方式也有所不同。
一个干部在一个省份积累了成功经验，并不意味着他在该省份的长期任职是最优配置。
经验应当服务于全局，而非凝固于一地。”
这段话在表面上看是对干部调配规律的一般性讨论。
但“经验应当服务于全局，而非凝固于一地”这个表述。
在干部考察文件中，可以被读作“不宜让江临舟在汉东继续任职太久”。
第三段，则是提出具体建议。
“建议在考察干部任用时，优先考虑将具备创新能力和改革经验的年轻干部，派遣至更需要创新改革带动全省发展的区域。
此举有利于干部本人的多岗位历练，也有利于各省之间发展经验的交流与借鉴。”
这一段写得更中性，用“年轻干部”替代“江临舟同志”，用“更需要创新改革带动全省发展的区域”替代具体省份名称。
但结合前两段的铺垫，这段话在文件流转过程中可被读作：
将江临舟外调至一个更需要改革经验的省份，而不是让他继续留在汉东。
而更需要改革经验的省份一般都是边疆省份，或经济相对落后省份，这与富裕的汉东可不能比。
还好，中纪委在行文时还算比较克制，懂得分寸。
没有建议对改革干部进行更长久的考察，这种否决进步的建议，否则中宣可能要打上门。
政策研究室的人在最后定稿时，在页脚加了一行脚注。
“本说明仅供贵部在干部考察工作中参考，不作对外公开。”
这行字确认了文件的性质：补充材料，不公开，但不意味着可以不被重视。
报告形成后，刘云清没有当面签发，只是让秘书在报批单上签了字，然后按程序转中组部干部一局。
中组部干部一局的陈行之，在一周前已经见过中宣部的内部参考。
前几天，也听过部长协调会议上周青峰和赵立波的对话记录。
看到这份报告时，他先翻到第二段，在那段关于“全国政治一盘棋”的论述下面，看了一遍。
然后合上，没有做任何记号，也没有叫人来讨论，只是把报告放在桌面右手边那摞待办材料的中间位置。
这补充既不是需要立即处理的，也不是可以忽略的。
他清楚这份报告的分量在哪里，但不需要公开讨论它。
文件放在那个位置，就意味着它已经进入了审阅者的注意范围。
后续处理的时间表，将由他来判断何时安排转送，以及是否需要附带任何说明。
钟小艾是在一周后，在干部一局例行通报的抄送范围内看到这份报告的。
她在中纪委内部没有看到这份报告的完整版本，但在中组部的回函材料中，看到了了这份文件的摘要。
钟小艾看完后，没有在本子上做任何记录，只是在下班前把那页摘要放回文件袋，拉上拉链，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她看到了什么。
田国富始终不知道自己的报告被补充后转送到了中组部。
他以一份符合程序要求的评估材料完成了上级的要求，后续的流程已经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而江临舟本人此时正在中央党校，对这几份文件的存在和流向，仍然处于完全不知情的状态。
他按照课程表上课，每晚回到301宿舍时只是把当天的笔记整理好，然后关灯睡觉。
更不知道在燕京的某栋楼里，有一个文件袋正在以“全国政治一盘棋”的名义，朝他所在的方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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