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忠心行事亦有取死之道
梅呈安把赵明带到殿侧。
确认四周无人，不会有人探听。
赵明赶忙压低声音说道：“潞王违反禁足，着甲胄汇合城外甲士，齐齐前往西郊大营。”
“镇国侯李琛突然出城，前往西郊大营。”
“西郊大营军检司监察失联，末将猜测可能会有兵变……”
本来今日他是要从西郊大营这边开始着手调查。
所以早上随同留守官员，在承天门恭送完赵官家，回到官衙就派人传令西郊大营监察。
军检司武镇都监察将领，巡察天下兵马。
在西郊大营各营常设监察，共有八人，负责监管将领，巡查军中不法。
结果……
他的传令吩咐下去。
竟无一人得令来军检司。
被派去传令的兵士，带回来了消息。
表示人都不在，寻不到踪迹。
去他们家中得知人在刚开城门时，就去了西郊大营。
跑去西郊大营以后，连营门都没进去，就被搪塞了回来。
从城门处打探，得知八人确实陆续出城，去往了西郊大营的方向。
可西郊大营那边不允许入营，且咬定八人没去。
若是只有一两个寻不到人倒也正常，毕竟总会有开小差的存在。
可是整整八个人，全部都来小差，这就是扯淡了……
赵明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却又不敢论断，
就在他要安排人继续出去找人时，先是有人来通报，说是镇国侯突然着甲出城前往西郊大营。
紧接着又有潞王出城，在城外会合甲士的消息传来。
他就彻底坐不住了。
连证据都顾不上去寻找，急匆匆跑来九州园。
梅呈安顿时眉头紧皱，表情沉重，道：“你怀疑是有可能发生兵变？”
赵明肯定点头，“十有八九！”
“有没有证据？”
“大人，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证据，官家在城外九州园，西郊大营若是兵变，后果不堪设想……”
赵明有些急切。
要是赵官家待在皇宫里。
以雒阳城被梅呈安修建的宏伟，坚固程度。
外城把城门一关，高耸入云的城墙，叛军完全束手无策。
别说攻入内城，兵临皇城城下，威胁到赵官家安全，叛军连外城都攻不破。
可现在赵官家在城外九州园……
九州园只是皇家园林，度假游玩场所。
防御设施比不上城内，而且侍卫亲军兵马不多，要是不调兵过来，根本扛不住西郊大营十万大军。
梅呈安抬手打断赵明，额头布满黑线，“麻烦事……当真是麻烦事……”
“大人，只需上奏官家即可，只等官家安排，如何算得上是麻烦事？”
赵明很是不解，明明只是上奏，等赵官家安排就行。
怎的到了梅呈安嘴里，反而成了麻烦事？
梅呈安没有给他解释，而是对他招了下手，带着他走向了东春阁。
东春阁位于蓬莱殿东侧。
内阁首辅等阁臣，来到九州园以后，都被安排在此处休息。
而梅呈安带着赵明来这里，自然是先自家师公，以及内阁阁臣们商议。
其实赵明带来的消息。
别管有没有证据，在这个档口都是麻烦事。
正常情况下，没有那么多其他事，只需要上奏赵官家即可。
剩下就看赵官家安排决定，探查，调兵。
可……
赵官家在皇城里才是正常情况下。
现在赵官家人在城外，走出了他自己的安全区。
且刚刚出城没多久，就收到有人兵变的消息，还没有确切证据。
皇帝会怎么想？
第一时间必然不会相信兵变，而是会率先怀疑他梅呈安联合英王宫变。
他们手中掌握兵权，能在九州园挟持百官。
用兵变的消息，来骗取东郊大营，西郊大营的兵权。
坐在皇位上的皇帝，从来都是多疑之人。
正常情况下都会有此猜测，更不用说赵官家命不久矣。
明知自己大限将至，本就极度缺乏安全感。
再加上消息可能带来的猜疑，很容易直接走极端。
到时候赵官家急着回城，若是西郊大营真的兵变，半路截杀多生变故，风险巨大。
要是西郊大营没有兵变，赵明判断出错。
英王……他梅呈安……乃至于整个帝师派，所有阁臣都会成为赵官家的怀疑对象。
朝堂凶险，一步错万劫不复。
伴君如伴虎，忠心行事亦有取死之道。
这两句话从来都不是说起来那么简单，因为人性复杂程度无法预料。
自古以来，重臣被冤杀的不在少数。
梅呈安自认没到被无条件信任的程度。
……
来到东春阁门口。
梅呈安就从守在门口的护卫，察觉到了不对劲。
两名护卫都是师公韩易的亲卫，他们并没有阻拦梅呈安。
梅呈安自己停下脚步，朝两人询问：“你们怎么两个守在外面？”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说道：“回侯爷话，刚刚定国公带着兵部在衙门留守的官员急匆匆赶来……”
“首辅大人，晏阁老，以及其他阁臣正在里面问话……”
兵部在京留守官员……
梅呈安下意识看了眼赵明，心中有了猜测，对两名护卫道：“把门口守好，本侯要带人同首辅阁臣奏事，莫要有人前来打扰……”
“遵命！”
两人异口同声。
目送梅呈安带着赵明进门，下意识对视一眼。
一人率先嘀咕，有些惴惴不安。
“先是定国公和兵部，现在又来越国侯和军检司，我感觉可能是出大事了！”
“天塌下来有首辅阁臣顶着，就算轮下来还有越国侯，满朝诸公，轮不到你我身上……”
……
梅呈安带着赵明进入内堂。
自家首辅师公坐在主位，定国公位列次席。
欧阳修，钱宗木，陆乘禾，以及内阁以外的王安石，分别列坐于两侧，
而兵部留守官员，则面向他们站定。
因为听到梅呈安的脚步声，当即停下了诉说。
所有人都皱眉投来目光，警惕无比。
见来人是梅呈安，眉头舒缓几分，又因为其身后赵明，而再次紧皱了起来。
韩易率先开口询问：“安儿……你不去巡视防卫，护卫官家，来这里做什么？”
梅呈安一边对众人拱手，一边看了眼兵部官员，道：“兵部是来报信潞王西郊大营可能兵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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