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之遥，走近一些，让外祖母好好看看你
闻言，朱泠只是颔首：“可以，稍后送到我办公室来吧。”
“有劳你了，同志。”她说。
听到外祖母的话，林之遥心绪翻涌，点头应好。
见总师还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就是她的外孙女，陈老给其余几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也闭上嘴巴，不要跳出来影响两人相认。
有些感情自己去确认远比在别人口中听到更为深刻，更何况这孩子身世这么特殊，之前也没有机会培养感情，这次反而是个合适的时机。
林之遥离开食堂的时候，还和几位专家打了声招呼，陈老夸赞道：“真是一个有礼貌的小同志。”
“确实。”旁边有人应声道，“年少成名也不傲气，反而谦逊有度，十分难得。”
若是别的年轻研究员工程师跟他们这么客客气气打招呼，他们未必会当回事，但刚才这位可是在物理某个学科领域公认的领军人物。
自然就又不同了。
朱泠在一边坐下，食堂的师傅按照她的用餐习惯送来了一碗清粥，还有一碟糖醋藕片。
听到其余人在讨论刚才那位同志，她脑海里也不由得再次浮现方才见到的容貌。
那双丹凤眼实在是太过眼熟，她不信有这样的巧合。
书凝让这位同志过来，绝对另有用意。
朱泠轻轻搅着碗中白粥，眉眼沉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之遥回了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带来的文件，余光在瞥见桌上的资料时，还是停顿了片刻。
想了一下，又把这份资料也一并带上。
“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叩响，朱泠摘下眼镜，从档案里抬头。
“朱总师。”林之遥站在门口，语气温和道，“我来给您送资料。”
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听到对方的应答，反而只对上一双怜惜的眼眸。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门口站岗的同志也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风声穿过山谷，回声激荡。
对视良久，朱泠这才缓缓开口：“之遥，走近一些，让外祖母好好看看你。”
“可以吗？孩子。”
林之遥怔然片刻，便已明了，乖巧地走了过去。
朱泠那一贯沉静清冷的眉眼，此时也再也难以克制，视线忍不住一遍遍描摹她的面容。
骨相随自己，可眼底神韵，尽是丈夫的影子。
眼底不自觉浮现一抹绵长暖意，朱泠此时除了心疼和愧疚，还有迟来相逢的怅然。
“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按捺住心中汹涌的情绪，朱泠的眸光一寸一寸，逐渐柔软了下来。
听到外祖母的话，林之遥脊背微僵，一向游刃有余的她，此时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没有像往常一样说“还好”，也没有趁势哭诉什么，她只是一直保持寂静。
可朱泠见她这般模样，心里立刻明白了过来，心中别提有多酸涩了。
在这沉寂时刻，少女眼睫微垂，余光瞥见桌上的档案。
旁边的牛皮纸袋上写着绝密二字，只是稍微一瞥，林之遥便发现里面的内容是关于她的。
应该是从食堂里出来之后，外祖母对自己的身世有所怀疑，所以去查了自己的档案。
这一份多半就是刚密电传过来的，她老人家目前翻阅的也只有前面几页。
而她的身世和家庭关系，必然是在最前面那页的。
正在林之遥沉思时，忽然觉得有一双温暖的手臂，将自己轻轻圈入怀中。
少女本就绷紧的脊背更加僵硬，她下意识抬眸，眼底有着显而易见的惊讶。
许久，仍旧不敢动作。
鼻尖萦绕着外祖母身上淡淡的油墨味道，林之遥神色有些茫然，尚有些许不适应。
关于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名字与成就，她从旁人口中了解很多，包括前几日在孟奶奶那里，得知了许多外祖母曾经的往事。
可忽然有一天，只在传闻里出现的亲人近在咫尺，她除了感觉陌生之外，好像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因血缘关系而起的天然羁绊，逐渐蔓延开来。
不过少顷，林之遥迟疑着，慢慢抬起手臂，动作轻缓地回抱住眼前的人。
小心翼翼，又生涩温和。
朱泠向来冷静克制，但此时，脸上只有无声的动容。
她宽厚温热的掌心落在了外孙女的头发上，轻轻地抚摸着，眸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之遥，以后外祖母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苦楚。”
朱泠嗓音微喑，眼底有泪花闪过，面上的清冷彻底化开。
林之遥只是轻轻点头，任由外祖母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些。
这天，朱泠和外孙女聊了许久，在工作结束之后，还带着她去了自己的宿舍。
在这种温情时刻，朱泠不愿意去提女儿和女婿，徒惹外孙女伤心。
她只是将自己珍藏的照片，交给外孙女看。
原本林之遥还以为会是全家福，或许上面还有林薇薇的照片，她有些许迟疑。
但在外祖母柔和的目光中，她忽然有了勇气，伸手接了过来。
“这是你妈妈出嫁前，我们全家的合照。”
林之遥看向手中的照片，坐在最中间的是外祖母，其中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是小舅舅苏云澜还有江绍棠以及祝时筠。
至于苏挽云，她只是略微带过，并没有过多停留。
“您旁边是外祖父？”她轻声道。
“是。”朱泠眸色和缓，语气中带了一丝笑意，“以前所有人都说，最像你外祖父的人是你表哥知珩，现在看来倒是未必了。”
林之遥正在仔细打量照片上的人，就听外祖母欣慰道：“之遥，在知道你的身世之前，我早就看过你的论文。”
“无论是相貌还是学术思维，你都是最像惟桢的。”
林之遥抿着嘴角，睫毛微颤。
照片中间的男子看起来才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平整的中山装，领口扣得端正，身姿挺拔清瘦。
他眉目舒展望着前方，轮廓清隽斯文，最惹人注目的还是那双狭长柔和的丹凤眼。
也许是因为握着爱人的手，所以眼尾轻轻上扬，神色松弛，唇角带着一抹温柔笑意。
林之遥不自觉看了许久，朱泠柔声在旁边介绍照片上的人。
“之遥，你的外祖父要是见到你，定然是十分欢喜的。”
朱泠拉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下来，满眼慈爱看着眼前的孩子：“一如我现在这般模样。”
而且，基于多年对于丈夫的了解，朱泠可以预见，届时他必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恐怕会在外孙女面前潸然泪下。
一想到这里，朱泠就不自觉叹了口气，心中只有百转柔情。
她牵着外孙女的手也不自觉紧了几分，舍不得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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