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而如今，她也有幸感受
当晚，林之遥留在外祖母的宿舍，祖孙俩一起泡脚，一起相谈趣事。
林之遥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外祖母的宿舍陈设非常简单。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便已然是全部家当了。
而且她老人家的桌上没有任何文件资料，只有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旁边还有半瓶用过的墨水。
所以这里也没有任何机密。
见她好奇打量，朱泠也颇为好笑道：“现在这屋子里最值得保密的，大概就是你了。”
她打趣道：“在调阅你的档案后陈老才告诉我，他也申请过查阅你的资料，但却被告知并没有该权限。”
“之遥，外祖母着实没有想到，自家阶前，竟然早已长出了一株芝兰玉树。”
“可偏偏我才是最晚知道的。”
林之遥难得活泼，眉眼弯弯道：“不是呀，您才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外祖父他老人家才是呢！”
“那倒也是。”朱泠愣了片刻，摇头而笑，也不由展眉。
林之遥从孟奶奶嘴里了解的外祖母是善良的，性格柔和的，但是看起来却是十分理智清冷的人。
而她当初在外祖母的书房看到的那些关于表哥表姐以及大哥童年时的记录，却又展现了外祖母在亲人面前，最柔软的那一面。
而如今，她也有幸感受。
祖孙俩依偎在一起，一起说笑，顺便还讨论起外面科研界的事了。
在基地太久，朱泠平日接触的只有各种项目与资料，还有国际上关于科研的最新消息与论文。
此时从外孙女嘴里得知这么多事，她也不由耳目一新。
“由你主导的联合工作组成员都是国际上有名的科学家，大部分我都听过。”朱泠想了一下，说，“其中最值得你去研究的一个人应该是史蒂芬·艾弗里特。”
“你们在学术上的观察力都很敏锐，并且观点都十分具有前瞻性。”
朱泠思考片刻，向外孙女解释道：“当初我在国外留学时和他的老师布莱克威尔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但是我们在一些领域的观点存在分歧，所以后来再无交集。”
“倒是你的外祖父，对于老布莱克的理论颇为认可，只是两人没有机会相识，不然必定会相见甚欢。”
林之遥闻言，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她不好意思跟外祖母说，其实她早就已经和布莱克威尔相谈甚欢了。
而且如今布莱克对她多有帮助，再加上又有老师那层关系在，相较而言，她对布莱克比对外祖父还更加了解一些。
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朱泠笑着说：“时间也不早了，本来该早些休息的。”
“但外祖母总是觉得心里有些空荡，想再多了解一些你的事情，我们再聊一会儿，好吗？”
朱泠平时忙起来时间是不固定的，只有忙完了才有时间睡觉，所以她并不知道，此时外孙女其实已经有些困了。
她向来没有准点睡觉的习惯，反倒是丈夫苏惟桢，只要到了时间，无论手上的事有没有忙完，都会摘掉手表去洗漱睡觉。
如非特殊情况，在苏惟桢这里的排名，永远是家人、睡眠，然后才是科研。
林之遥不忍拂外祖母的兴致，她敛去不自觉显露出来的困倦之意，又陪着外祖母说了很久很久的话。
也是头一次，她被人揽在怀里，就这么靠着床头，说着自己的过往。
很奇怪，这一次竟然没有已经过去了的无动于衷，反而嗓音中夹带着极其不易察觉的委屈。
朱泠是多么细腻的一个人，平时在工作上就严谨细心，更别说最为在意的家人就在眼前。
她当然听出了外孙女温软外表下藏着的难过与委屈，也知道其实对于林薇薇的存在，外孙女其实是在意的。
无论如何强大，任由谁被占据了十五年的人生，都很难无动于衷。
装作不在意无非是清楚，无人在乎这件事，也没有人会心疼。
朱泠抱着外孙女，听着她假装若无其事的语气，一股钻心的钝痛骤然攫住心口。
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向来自持的人难得失了态，反倒是林之遥先察觉异样，从她怀里仰头，柔声一笑：“没关系的，外祖母。”
“您不要难过了，我现在过得很好呀。”
一听这话，朱泠彻底忍不住了，眼泪无声从眼角划过，眼眶早就红了一片。
她带着厚茧的手指轻轻拍着外孙女的后背，看着这双莹润澄澈的眸子，嘴里却不自觉轻喃道：“为什么，慕青和挽云怎么能这样对你啊，孩子。”
朱泠是真的想不通，也不理解。
她和丈夫都是以伴侣子女为重的人，最在意的只有家人，可为何从小耳濡目染的女儿，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外孙女。
当初惟桢不愿意女儿嫁去林家，可挽云不肯，家里只能依她。
现在朱泠也反应了过来，丈夫大概是对林家的家风不满意。
可挽云终究和那边才是同路人，否则以她的性子，也不会非林慕青不嫁。
“你母亲从小便不喜欢学术，所以后来也选了她更向往的生活。”朱泠沉沉叹气，“各人自有成算，只是苦了你了，之遥。”
林之遥也听懂了外祖母未尽的话语。
比起学术，苏挽云更爱的是权术。
以前做科研并没有什么地位，也很难有成就，而林家却不一样。
嫁给林慕青，她才能离想要的东西越来越近，毕竟有时候一层身份就足以改变许多事。
对于外祖母的惆怅，林之遥并未出声安慰，只是靠在她老人家怀里，感受着这难得的温情，缓缓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发现她已然睡着了，朱泠抬手关了床边的台灯。
她眸光沉静悠远，看向窗外的夜色。
明月依旧高悬，而外孙女平稳的呼吸以及温热的触感，是她如今最深的慰藉。
在此刻，朱泠没有什么不满足的，只希望这样的日子长一些，再长一些。
好让她有足够的机会，去靠近了解并且弥补她的宝贝外孙女。
干燥温暖的手掌轻轻拍着怀中人的后背，朱泠眼角又有一抹晶莹的湿润。
这一晚，林之遥并不知道自己在睡梦中惊动过几次。
仿佛之间，好像一直有人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告诉她不要害怕，以后会永远永远陪着她。
而朱泠见外孙女连睡觉都睡不安稳，心疼到不行，前半夜根本没有合眼。
直到后来外孙女的呼吸重新恢复平缓，这才拍了拍她的后背，见她沉沉睡去，朱泠却彻夜难眠。
直至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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