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别找医生了，方神给的编制比命还硬
方晨伸手托住断臂军人的右肘，没让他的膝盖碰到地面：“别跪。”
他扫了一眼对方被锁链贯穿过的肩胛，手上力道放轻了些。
“腿还能使上劲，就自己走出去。”
“真走不动，让阴兵抬，人都活下来了，没必要再拿膝盖谢谁。”
断臂军人的嘴唇动了几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偏过头，用满是血污的袖口蹭了一下眼角，这才勉强把话接上。
“方神，我是第三次元空间裂缝侦察队，原编制四十三人。”
“牢区里还能站起来的，包括我，一共十二人。”
他的声音顿了顿，右手缓缓攥紧。
“其余三十一人里，有二十三人在这里，九人已经没了，十四人还在实验台上。”
“剩下八人，三天前被送去了第九培养区，我们不知道那地方在哪，也不知道他们现在……”
他没能说完，只抬手指向实验区深处。
方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三十七张实验台并排摆在冷白色灯光下。
监测屏幕上，二十八条生命曲线还在艰难起伏，另外九块屏幕已经变成笔直的红线。
“第九培养区的转运记录在主控备份里。”
方晨收回目光，“他们活着，我把人带回来。”
“死了，我也把魂带回来。”
断臂军人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好”
实验台上，一名只剩半边人脸的男人艰难睁开眼睛。
他的嵴柱与异族骨骼长在一起，几根神经导管还埋在后颈，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会响起杂音。
“长官……”
他转动仅剩的那只眼睛，目光落在断臂军人身上。
“别找医生了。”
“我脑子里……一直有东西在叫，它让我咬人，让我杀你们。”
断臂军人快步走到实验台旁，想碰他，却在看见那层裸露的神经组织后停住了手。
“老周，再撑一会儿。”
“方神在这儿，他能救......”
“我撑不住了。”
男人嘴角扯动了一下，半边脸上的肌肉却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你替我跟队长说，我没叛变，最后那枪……不是我开的。”
“我知道。”断臂军人的声音一下哑了，“我们都知道。”
旁边一张实验台上传来锁链晃动的声音。
一名胸口嵌着兽族晶核的年轻人拼命抬起头，额头一下下磕在金属护栏上。
“还有我……”
“方神，帮帮我，我不想再醒一次了。”
“每次昏过去，他们都会把我电醒，求您，别让他们再把我叫回来……”
越来越多的实验体听见声音，开始挣扎。
有人用变形的手指抓挠床沿。
有人嘴巴被缝住，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还有一名与虫族甲壳融合的女人艰难转过头，触须般的骨刺刮过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先看孩子……”
“别管我们，先救那几个孩子。”
方晨的脚步停了一下。
实验区最里面摆着五张尺寸明显更小的实验台。
三个六岁到十一岁不等的孩子被固定在上面，手臂、脖颈与胸口都留着不同种族的血脉植入痕迹。
其中一个男孩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往金属床角缩，可他的腰腹被束缚环扣死，只挪动了不到半寸。
“叔叔……”
男孩盯着方晨手里的冥气长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能让我睡一会儿吗？”
“我保证不醒，也不乱跑。”
方晨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一瞬。
剑锋上的冥气压进地面，将脚边的合金踏板割开一道细线。
他随手散去长剑，走到实验台前，俯身将那孩子颈侧的输液管拔掉。
“先别睡。”
“等出去以后，换张干净的床再睡，没人给你打针，也没人把你叫起来。”
男孩呆呆看着他，嘴唇抿了几次，没再说话。
最后两张实验台上，躺着两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女孩。
她们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手腕上分别扣着“S-071”与“S-072”的编号牌。
每个女孩背后都生着一对不属于人类的翅膀。
左翼黑色，羽毛间流淌着魔族的暗红纹路；右翼雪白，残留着神族的淡金圣光。
黑白两种血脉在翅根处不断冲撞。
为了压住这股力量，研究员用十二根绝灵钉贯穿了她们的翼骨，又以白金锁链锁住嵴柱。
锁链每亮一次，两个女孩的身体便会同时抽动一下。
可她们没有哭，也没有挣扎。
两双眼睛就那么空落落地望着天花板，连方晨靠近都没有转动。
断臂军人跟了过来。
他弯下腰，用仅剩的右手挡住女孩头顶刺眼的灯。
“她们刚被送来时还会说话。”
“研究所抽取我们的灵魂那天，是这两个孩子突然展开翅膀，扰乱了仪器。”
“我们有七个人因此活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贯穿翼骨的绝灵钉，后半句话卡了好一会儿才说出口。
“后来，她们就成了这样。”
昭华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九幽凤鸣琴，走到了方晨身侧。
她凤眸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凤皇袍的广袖无风垂下，遮住了实验台旁那些沾血的器械。
“把灯灭了。”
话音落下，实验区上方的冷白灯光同时熄灭。
几盏柔和的血色灯笼随之亮起，光线落在两个女孩脸上，不再刺眼。
其中一人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昭华抬起手，却没有直接触碰她们，只让一缕柔和的神国之力停在翅根上方。
躁动的黑暗魔力与神圣气息逐渐安静下来。
“夫君，这两个孩子的神魂尚且完整。”
昭华的声音很轻，落下时却压得周围锁链齐齐停止震动。
“神与魔族血脉本该彼此排斥，是研究所用旧神之力强行将二者缝合。”
“如今两股力量已与肉身相连，寻常医治手段一旦剥离，她们的神魂也会跟着破碎。”
方晨看向她：“带回神国，能不能救？”
“可以。”
昭华指尖轻拂，彼岸花瓣一片片落在两个女孩身下，替她们托住被锁链压迫的嵴骨。
“先以神国规则封住血脉冲突，再让判官逐层剥离旧神禁制。”
“所需时日不会短，但总好过让她们在此处等死。”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那些绝灵钉上移开。
“妾身想将她们留下。”
“不是作为阴兵，也不是作为契约诡异。”
“只是……先给她们一处能安心睡觉的地方。”
断臂军人立刻接过话：“方神，带上她们吧。”
“她们救过我们，只要能让她们活下来，我这条命给冥府都行。”
方晨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命先留着，别忘了还有八个队友等着你。”
他说完，蹲在两个女孩面前，将视线放到与她们平齐的位置。
“听得见我说话吗？”
过了几秒，编号为S-072的小女孩眼珠终于动了一下。
方晨没有催促，也没去碰她。
“我叫方晨，旁边这位是昭华。”
“我们家地方挺大，人也多，鬼更多，平时可能有点吵。”
“不过没人会给你们编号，也没人敢再拆你们的翅膀。”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女孩能够看见的位置。
“你们想跟着我也可以，加入冥府。”
“等伤养好了，想留下就留下，想离开就离开，你们自己选。”
两个女孩仍旧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S-071那只被锁在床边的手一点点挪动。
绝灵锁链勒进腕骨，她的指尖几次滑落，最终只勉强碰到了方晨的袖口。
另一名女孩迟了半拍，也将小拇指搭在了姐姐的手背上。
方晨垂眼看了一下那两根几乎没有力气的手指。
“行。”
“那就先回家再说吧。”
昭华广袖轻抬，十二根绝灵钉没有被强行拔出，而是在神国规则下缓缓虚化，连同锁住嵴柱的白金锁链一起脱离血肉。
彼岸花瓣合拢成两座柔软的花茧，将两个女孩稳稳托起。
直到身体离开冰冷的实验台，她们依旧攥着彼此的手。
旁边那些实验体看着这一幕，原本杂乱的请求声慢慢低了下去。
半脸男人盯着方晨，残存的眼睛里映着彼岸花的微光。
“方神，那我们呢？”
“我们这副样子……还有地方能去吗？”
方晨直起身，目光从二十八名仍有生命体征的实验体身上逐一扫过。
“有。”
“我给你们三条路。”
他抬手指向鬼门关。
“肉身还有救、愿意回蓝星的，我让阴兵送你们去军方最高级别医疗区。”
“神血研究所的追捕印记，我替你们拔干净。”
随后，他指向浮现在半空中的奈何桥。
“但肉身已经无法逆转，又不想再保留这段记忆的，昭华送你们入轮回。”
“生死簿会记下你们受过的罪与立过的功，来世不必再上战场。”
最后，方晨掌心浮现出一枚冥府印记。
“如果舍不得忘，或者还有事没办完，你们想跟着我也可以，加入冥府。”
“保留姓名，保留记忆，先去枉死城休养，以后愿意当阴兵就当，不愿意就做普通鬼民。”
“冥府缺人，但不缺拿锁链逼来的奴隶。”
实验区安静了片刻。
一名下半身已经与机械基座融合的侦察兵先开了口。
“我跟您走。”
他费力扭头，看向断臂军人。
“队长答应给我的二等功还没批下来，我得留着记忆，回头找他要。”
断臂军人嘴角抽动了一下，眼泪忍不住再滑落。
“你自己找他要，老子才不给你跑腿。”
“成。”那名侦察兵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笑，“那我去冥府等着。”
胸口嵌着兽族晶核的年轻人跟着开口。
“我也去冥府。”
“我妹妹还没找到，我绝不能把她忘了。”
越来越多的人作出选择。
有人想回蓝星再见父母一面。
有人只求过奈何桥后，再也不要记得这间实验室。
也有人宁愿舍弃残破的肉身，带着姓名与记忆进入冥府，等一个亲手清算神血研究所的机会。
二十八名存活实验体中，十一人选择轮回，九人选择加入冥府，六人愿意接受后续治疗。
剩下两人，便是那对被彼岸花茧托起的双生女孩。
方晨确认完每个人的选择，才看向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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