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白无常：一见生财！
昭华轻轻颔首。
奈何桥的投影在实验区上空凝实。
雾气从桥下漫出，让刺鼻的防腐剂味道淡了下去。
昭华重新抱起九幽凤鸣琴，指尖抚过琴弦。
“诸位受苦了。”
“此身残损，非尔等之罪。”
她的目光落在选择轮回的十一人身上，清冷的声音随着琴音传遍实验区。
“今日本宫送十一位过奈何，生死簿记功，往生名籍除厄。”
“来世，生于太平人家。”
柔和的往生之力落下。
那十一具被异族血肉侵占的身体终于停止了下意识的不再抽搐，紧绷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植入体迅速枯萎，缝在血肉里的机械核心也相继熄灭，化作几缕黑烟。。
一缕缕残缺的灵魂从实验台上升起，在往生之力的包裹下，他们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有穿着军装的侦察兵，有背着书包的清瘦学生，还有一名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孩子。
半脸男人站在奈何桥前，低头摸了摸自己恢复完整的脸，手停在半空僵了两秒，这才又抬头看向断臂军人。
“这回看清楚了吧？”
“最后那枪，真不是我开的。”
断臂军人挺直腰背，用仅剩的右手向他敬礼。
“第三次元空间裂缝侦察队，周立山。”
“任务完成。”
周立山也抬起手，动作却在半空停了一下。
“替我回家看看。”
“还有，别跟我妈说我死得难看。”
断臂军人的下颌绷得发颤，隔了两息才把眼底的湿意憋回去。
“自己托梦去说。”
周立山笑了一声，没再回头，转身走向奈何桥。
其余灵魂也陆续跟上。
有人回头朝方晨与昭华弯腰行礼，有人与活下来的同伴隔空碰了碰拳。
还有那个十岁的孩子站在桥头，小声问了一句：“过了桥，真的能睡觉吗？”
昭华垂下凤眸：“能。”
“这一觉，无人惊扰。”
孩子点点头，跟着众人走入雾中。
直到第十一道身影彻底消失，断臂军人才缓缓放下发麻的右臂。
他低着头，肩膀起伏了几次，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另一侧，九名选择加入冥府的实验体也在生死簿上留下姓名。
他们的灵魂脱离残躯后，没有踏上奈何桥，而是被几名勾魂使稳稳接住。
为首的侦察兵活动了一下重新凝聚的双腿，低头看了许久，忽然朝断臂军人咧开嘴，笑得有些痞气。
“告诉队长，二等功别想赖。”
“滚。”断臂军人吸了吸鼻子，骂了一句，“回头我亲自烧给你。”
方晨抬手打开鬼门关。
厚重的冥门在实验区中央轰然落下。
门后没有阴风呼啸，只有整齐列阵的阴兵与一条通往蓝星军方防线的稳定通道。
牛头、马面率领勾魂使从门内走出。
两尊阴帅看见三十七张实验台以及满地染血的器械，脚步同时停住。
牛头鼻间喷出两道白气，握住钢叉的手背绷起青筋。
马面弯腰捡起一枚刻着儿童编号的金属牌，盯了两息，反手将其攥成一团废铁。
“府主。”
方晨将一枚冥府印记交给牛头。
“牢区一百一十六名活人，加上六名需要后续治疗的实验体，共一百二十二人。”
“九具确认死亡的侦察队员遗体一并带回，不准遗漏。”
“另外九名新入冥府者送往枉死城休养，姓名、来历、遗愿，逐一登记。”
他顿了一下，又把储存着转运记录的芯片扔过去。
“第九培养区还有八名侦察队员下落不明。”
“把身份信息交给判官府核验，不论生死，都给我找出来。”
“途中少一个，我拿你们问责。”
牛头双手接住印记与芯片，低头领命。
“遵命！”
马面转身面向幸存者，原本粗重的声音刻意放缓。
“诸位，能走的互相搀扶，不能走的由阴兵抬。”
“此门直通蓝星军方防线。”
“从现在开始，无人敢再伤你们。”
阴兵迅速分开行动。
有人解下披风裹住衣不蔽体的幸存者，有人抬来魂木担架，将六名等待治疗的实验体平稳搬下手术台。
两名勾魂使则护在彼岸花茧两侧。
幸存者一批批走向鬼门关。
有人跨过门槛后才敢回头看。
有人摸到蓝星那边吹来的风，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捂住脸嚎啕大哭。
断臂军人坚持留到最后。
他逐张实验台核对姓名，又亲手为九名队员盖好白布，这才跟着牛头走到鬼门关前。
跨过门槛前，他回头看向方晨。
“方神，所有人都撤了。”
“您不走吗？”
方晨站在研究所通往下层的合金门前，抬手敲了敲门上那枚仍在闪烁的白金眼球标记。
听着门后传来沉闷的机械运转声。
显然，这座基地藏着的东西还没有全部露出来。
“走什么？”
方晨偏过头，眼底重新浮出一点玩味。
“人是救完了。”
“可我的战利品，还没搬呢。”
断臂军人嘴唇动了动，一时竟没接上话。
牛头伸手托住他的后背，将人带进鬼门关。
冥门缓缓合拢前，他最后看见的，是方晨与昭华并肩走的背影。
昭华抬手替方晨拂去肩头的一点灰尘。
“夫君想怎么搬？”
方晨活动了一下手腕，望着前方层层亮起的防御闸门，冷哼了一声。
“连地板一起。”
“敢拿活人做实验，这地方留下一颗螺丝，都算我今天没收干净。”
鬼门关在身后缓缓闭合。
最后一缕蓝星的风被隔绝。
实验区内只剩满地碎裂的培养舱、报废的机械臂，以及尚未干涸的血迹。
方晨站在闸门前，抬手摸了一下门上的白金眼球标记。
标记察觉到外来能量，立刻亮起。
一道冰冷提示声响起。
【身份认证失败。】
【底层核心区域封锁。】
【警告！该闸门可承受九阶巅峰职业者持续攻击，禁止暴力破拆！】
方晨收回手：“还挺礼貌，拆之前知道提醒一声。”
昭华站在他身侧，替他拂去袖口沾着的一点血迹。
“夫君若嫌硌手，妾身替你打开。”
“不用。”
方晨活动了一下五指。
“这种门，得自己拆才有参与感。”
冥气沿手臂涌下，缠上指骨。
他右脚向后退了半步，腰腹发力，一拳轰在闸门中央。
轰！
刺耳的金属声传遍实验区。
闸门中央瞬间凹陷。
密布在门体内部的绝灵符文刚刚亮起，便被冥气侵蚀成大片黑斑。
第二层防御阵法紧急启动，数十道白金光束从两侧射出。
昭华凤眸微抬，广袖一拂。
光束停在方晨身后，寸步难进。
方晨连头都没回，第二拳砸下。
轰隆！
整面闸门连同两侧墙壁向内炸开。
破碎的金属板翻滚着撞进通道，沿途掀翻十几座防御炮台。
冰冷的白雾从门后涌出。
寒气贴着地面扩散，所过之处，残留的血水迅速结冰。
一条向下延伸的幽蓝通道出现在两人面前。
方晨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嘴里嘟囔着：“九阶防御，质量一般般嘛。”
昭华抿唇轻笑，指尖在他虎口处轻轻按了一下。
“嘴上嫌弃，夫君方才明明拆得很高兴。”
“这叫废物利用前的质量检测。”方晨挑了挑眉，顺手打了个响指。
身后虚空向两侧裂开。
阴风呼啸。
白无常提着哭丧棒，从黑暗中飘出。
玄色官袍掠过地面，森白魂火顺着棒身一簇簇亮起。
他身后，数万阴兵列阵而出。
长戈落地。
轰！
整座实验区都震了一下。
白无常先朝方晨躬身行礼。
“参见府主，参见主母。”
方晨抬了抬下巴，指着一片狼藉的前方：“看见这地方了吗？”
白无常转动苍白的脸，目光扫过墙壁、管线与地面。
“看见了。”
“能拆多少？”
白无常唇角慢慢咧开，长舌垂下。
“一见生财。”
他转身举起哭丧棒，阴恻恻的声音传遍三层实验区。
“府主有令！”
“此地一砖一瓦，皆为冥府战利品！”
“绝灵符文凿下来，能量管线抽干净，防御炮台先卸核心再拆外壳！”
“地砖、门板、金属支架，一件不留！”
他说到这里，用哭丧棒重重敲了三下地面。
砰！砰！砰！
“承重墙里的钢筋，也给本帅抽出来，带回冥府铺路！”
数万阴兵齐声领命。
“遵令！”
下一秒，整齐的军阵轰然散开。
几千名重装鬼卒冲向四周。
有的抡起战锤砸墙，有的用锁魂链拴住整段能量管道，十几只鬼卒排成一列，同时发力。
嘎吱——
埋进墙体数十米的金属管被整根拔出。
另有几名牛头鬼卒抡起巨斧，对着尚未破坏的合金门便是一通猛砍。
火星乱飞。
一名勾魂使蹲在地上，用铁钩撬起地砖，翻过来仔细检查，兴奋地大喊。
“绝灵金属，值钱货！”
旁边几名阴兵眼睛一亮。
“整层全撬走！”
不到半分钟，实验区里便响起密集的敲击声。
先前阴森残酷的神血基地，转眼变成了冥府大型拆迁现场。
昭华看了片刻，凤眸中浮起笑意。
她掩住唇角。
“夫君的部下，倒是十分勤俭持家。”
白无常正好从旁边飘过。
听见这句话，他立刻停住，恭恭敬敬地补充。
“回禀主母，府主说过，浪费可耻。”
“属下只是谨遵府训。”
方晨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
白无常面不改色地指了指头顶的帽子：“方才。”
方晨沉默两秒，被这理直气壮的逻辑打败，没脾气地点了点头。
“行，记得把厕所的金属管也抽出来，要是留了一米，我拿你试问。”
“属下明白。”
白无常提着哭丧棒兴冲冲地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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