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 章 为了1949
战壕里的士兵们看着那面五星红旗升到旗杆顶端，在蓝天白云之下骄傲地、自由地飘扬着。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在那面旗帜上，像是要把它的样子一笔一画地刻进骨头里。
那个十七岁的新兵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张了好几次嘴都发不出声音。
然后阅兵的方阵走过来了。
步兵方阵踏过长安街，步伐整齐如刀切。
战士们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每一个人的脊梁都挺得像一根钢枪。炮兵方阵紧跟着驶过，骡马拉着山炮、野炮、榴弹炮，炮管上还留着从敌人手里缴获时留下的弹痕。
战车方阵的履带碾过路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虽然数量不多，虽然坦克的型号还五花八门。
骑兵方阵的战马昂首阔步，马蹄踏出清脆而密集的蹄声，骑兵战士们齐刷刷拔出马刀，刀尖直指天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整齐的银色弧线。
战壕里有人认出了那些武器。
“那是日本的九二式步兵炮！我们缴获过！”
“那个坦克，是鬼子的小豆战车，我在战场上见过！”
“三八式步枪！跟我们手里的一样！”
他们一边指认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淌眼泪。
有人拍着大腿喊道：“鬼子给咱们造的！他们造的那些玩意儿，现在全在咱们手里！咱们拿他们造的炮打他们，拿他们造的枪缴他们，现在拿他们造的这些家当在天安门前阅兵！痛快！真他妈的痛快！”
天空中传来了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
人民空军的飞机编队从广场上空呼啸而过，缴获的各型飞机机翼在阳光下像一只只银色的雄鹰掠过天际。
它们排着整齐的编队飞过天安门，飞过广场，飞进了1937年那片被硝烟和炮火映红的夜空。
那个十七岁的新兵终于哭出了声。不
是无声的落泪，不是隐忍的哽咽，而是一种再也压不住的、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的哭嚎。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泪水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冲出一道道沟壑，声音嘶哑而尖锐，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等到了公道：
“咱们也有这个？咱们以后也有这个？咱们以后也有飞机？有坦克？有这么多炮？咱们以后不用再拿人命往鬼子的机枪上填了？是不是？是不是！”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哽住了。
那个向来最镇定的连长此刻背过身去，把攥紧的拳头抵在自己嘴上，肩膀无声地耸动。
那个总是骂新兵“哭什么哭”的老兵此刻把钢盔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在不住地抽搐。
他们见过太多战友倒在日本人的飞机和坦克炮火下，见过太多阵地因为火力差距太大而失守，见过太多血肉之躯扑向钢铁壁垒的悲壮。
现在天幕告诉他们，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也会有飞机，有坦克，有大炮，有能把侵略者彻底赶出去的资本。
他们有人认出来了，阅兵的武器来自很多个国家，飞机也是五花八门，有美国的，有日本的，有缴获国民党的，有从战场上拉回来的各种型号。
那又怎样？被他们缴获了，就是他们的了。
从敌人手里抢过来的，从鬼子手里夺过来的，从一切反动派手里缴过来的，这就是种花家军队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的底气。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天幕里已是黄昏，群众游行开始了。
人群像海一样涌向天安门城楼，红旗翻卷如潮，歌声此起彼伏，“ZX万岁”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无数人仰着头，朝着城楼上那个方向挥舞着双手，他们的脸上有泪，有笑，有解放的喜悦，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城楼上那个伟岸的身影探出栏杆，他听到了广场上三十万人齐声喊着他的名字，他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朝着那一片人海，高声回应——
“人民万岁！”
“同志们万岁！”
那个声音从1949年的天安门城楼上传出来，穿透八十八年的光阴，砸进了1937年8月1日凌晨的夜空，砸进了每一道战壕，每一间窑洞，每一条胡同，每一个藏身的地窖和阁楼。
它不响亮，甚至因为年代久远的录音而有些模糊发闷，但就是那四个字，把所有人都砸碎了。
“人民万岁。”
人民万岁。
他站在天安门城楼上，面对三十万欢呼的群众，把所有声浪都推了回去，推给了人民。
人民万岁。
这四个字从1949年的天安门广场上升起来，穿过八十八年的时光，落进1937年这片被炮火犁过的土地上，像钉子一样死死锲进了每一个人的骨头里。
战壕里彻底炸了。
不是被敌人的炮弹炸的，是被那四个字炸的。
有人扑到掩体上嘶吼，嘶吼的嗓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像是从灵魂深处直接撕开了一道口子，那声音又哑又沉又烈，混着八年抗战的血、四年解放战争的汗、还有此时此刻再也压不住的一腔烈火。
但更多的人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天幕。
他们不喊，不笑，不哭，就那样站着，像一尊尊被钉在战壕里的雕塑。
他们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喜还是悲，说不上是笑还是哭，所有情绪都搅在了一起，搅成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复杂。
一个浑身泥泞的老兵，脸上的泥土被刚才的泪水冲出了两道白印子。
他慢慢地、郑重地、一丝不苟地抬起右手，对着天幕的方向敬了一个军礼。
他的右手少了一根手指，那是被鬼子的炮弹皮削掉的。
他的那只残缺的手举在帽檐旁边，稳得像一块石头，纹丝不动。
他看着天幕上那道身影，嘴唇动了动，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所有人听，更像是说给那些已经听不到的战友听：“……值了。甭管我看不看得到那一天，值了。死了也值了，死在明天也值了，死在下一秒也值了。”
远处，日军的炮弹还在落。爆炸声从地平线那边闷闷地传过来，像是远天的闷雷，一道接一道，没完没了。
那声音他们已经听了好几个昼夜，听得耳朵都快聋了，听得心里都快麻木了。
炮火的间隙里，阵地上一片一片地响起了呐喊声。
那些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咬牙切齿，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又像是从胸腔最深处一口一口地喷出来。
“为了‘人民万岁’那一句——跟他们拼了！”
“拼了！为了新种花家！为了1949！”
“为了咱们的后人不用再打仗！跟他们拼了！”
一个年轻的指导员从掩体里跳出来，他的帽子在刚才的炮击中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头发上全是灰土，眼睛却亮得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两团火。
他扯着嗓子对身后的战士们喊道，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但那声音却穿透了炮火的轰鸣，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都听到了吗？那面旗是咱们的旗！那个国是咱们的国！咱们要是死在这里，后人替咱们看！咱们要是活到那一天，咱们自己看！不管看不看得到——这一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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