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霍医生,我懂你那句话的意思了
“放心吧霍主任,不是肺的问题。胃痛引起的呼吸困难,她本来肺就不好,一疼一紧张,呼吸就更急了”
值班医生笑侃他,“您太着急了,肺还是胃的问题都分不清了。”
“纯粹就是......”值班医生一句话总结:“吃多了,吃坏东西了。”
他指着刚拍的片子,胃里明显积满了食物,他对霍知岸道:
“您是不是饿着她了?”
霍知岸:“......”
他暗松一口气,想起刚刚自己的手忙脚乱。颜岁挂在他脖子上,泪流满面,哀伤地问他,霍医生,我是不是不行了,要死了。
霍知岸不禁摇头笑了起来。
他推门进了病房,颜岁仰面躺在诊床上,手腕搁在床边,在打点滴。
她眼角还挂着泪痕,盯着天花板出神。
霍知岸坐在她旁边,像平时那般抚了抚她的额头:“还痛吗?”
颜岁眼睛移动过来,呆滞地望着他,突然挤出眼泪:“霍医生,我再也不想去霍宅了。”
霍知岸轻柔问:“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就是不喜欢,我觉得那里有点阴森森。”
霍知岸怔了怔,身体倾过来,搂抱着她:“好,那以后就不去了。”
他忽地想起什么,半安慰半调侃:“谁之前一直想要见我家人的?”
颜岁沉默,随后摇头:“我不见了。”
“我懂你那句话的意思了。”
霍知岸在脑海里回忆哪句话,最后温和说:“现在后悔晚了,我早说过,不能乱吃东西。”
颜岁摇摇头,轻声细语:“不是那句话。”
“是签婚前协议的时候,你说,我可以自由谈恋爱。”
原来他说的自由谈恋爱,是可以和其他男人自由谈恋爱,除了和他。
原来那句话的意思是,可以喜欢上其他男人,但,请不要喜欢上他。
因为他心中始终有人,并且这么多年了,难以释怀。
因为他对自己,真的只是出于善良,出于医者圣心。
胃里的疼痛似乎还没缓过来,颜岁抹了把眼泪,重复道:“我懂这句话的意思了。”
霍知岸握着她的手微微一顿。
她的思维太过跳跃,突然回到了三个月前的这句协定。
他有点猝不及防,嘴角僵了僵,勉强勾起。
轻拭掉她泪珠,沉默了会儿,他说:“你......理解就好。”
*
霍知岸盯着这页书已经有几分钟了。
楼下踢踢踏踏的拖鞋声,来来回回走,听起来很忙碌。
他的肺病患者像是在搬什么东西,搬了会儿有点累,停下来喘了几下,继续来回走。
啪地一声,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像是几支画笔。
霍知岸不由自主地放下书。
他捏着医学书从书房出来,站在楼梯往下看。
颜岁穿着她那件松垮垮的白色波点睡裙,长及后腰的头发挽着,裙摆下两截笔直的白生生的小腿,走起路来灵活得很。
她钻进主卧,不一会儿,抱着自己的夏凉被和枕头,踢踏着拖鞋,侧着身子从卧室门口出来。
被子挡住了眼睛,她走得小心翼翼。
“颜岁,干什么呢?”霍知岸走下来,嘴角轻勾。
颜岁从被子后面探出眼睛,手里的抱枕有点拿不住了,临时塞给霍知岸:
“霍医生,你帮我拿一下~”
霍知岸接过差点滑掉到地上的抱枕,跟着她进了隔壁一间卧室。
那床头桌摆放着刚从主卧搬过来的制氧机。
她的画本、一些书籍,还有她平时用来喝水的一个花哨的水杯。
这些原本都被她放在了主卧,她吸氧的时候爱随手拿起来翻看消磨时光。
颜岁忙忙碌碌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接过他手里的抱枕放在床头。
她拍了拍枕头,自己翻上床,被子盖在肚子上,动作麻利地扣好氧气管,开始给自己吸氧。
霍知岸站在门口,瞧她端正仰躺在床上:“怎么突然要来这个房间吸氧?”
颜岁说:“这间床大一点。”
“药吃了吗?”
“吃完了。”
“今天这么积极。”霍知岸笑了笑,“那你好好吸氧,我去书房了,有事叫我。”
“嗯,我知道了,你快去忙吧。”
霍知岸忙完手头的工作,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已经晚上十一点多。
他下了二楼,主卧的门开着,灯也亮着,但里面没有人。
颜岁还没过来。床上独剩自己那条被子,铺得整整齐齐。
他退出来,走到隔壁卧室门前,那门紧闭,他敲了敲。
隔了会儿,里面一个清脆的声音道:“请进~”
霍知岸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灯早关了。
他愣了愣。
颜岁吸完了氧,径直躺进被窝里睡了。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颗脑袋。
她仰起脸,“霍医生,怎么了?”
霍知岸安静了会儿:“......你晚上在这里睡吗?”
嗯!颜岁扯了扯自己的被子。
霍知岸沉吟几秒:“怎么突然想睡这间房了?”
颜岁答道:“因为一个人睡一张床,空间大一点。”
霍知岸:“......”
良久后,他问,“不用抱着睡了吗?”
房间内的人道:“不用了吧。”
霍知岸独自回到自己主卧。
他在卧室里站了会儿,回头把门关上。
又站了会儿,他坐靠在床上,望着正前方那面空白的墙。
按理,颜岁不在身边睡,他心能静一点。他随手拿起床头柜一本神经解剖学的图谱,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翻了几页,却依旧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干脆关了灯,躺下床。
习惯性地向右侧看了眼。
月光透过落地窗,透凉地洒进床铺,右半边床空空荡荡。
床头柜上的蓝色绣球花不知什么时候也被她搬走了。
*
九月开学,颜岁在学校里也分了一间宿舍。
不过她在宿舍住的时间不算多,除了中午去宿舍睡午觉,晚上基本回家。
颜岁年龄虽然比其他同学大个三岁,但跟他们相处得毫无隔阂。
下午上完课,颜岁准备回家,两个室友相约逛商场,于是挽着她的手一起出校门。
不远处,霍知岸那辆路虎早就候在了门口。
见颜岁出来,霍知岸推开车门,长腿迈出来。
霍知岸185cm的身高,早秋时节,穿了件深灰色的双排扣长风衣,内搭黑色贴身毛衣,穿得简约干净,简约得几乎寡淡。
秋风吹过,大衣衣摆随着他关车门的动作轻轻扬起一角。
他面相优秀,戴着斯文的银边眼镜,冷白皮的脸在晚风里衬得愈发清隽。
年轻的小姑娘见到他不免被蛊惑,其中一个室友暗戳戳推了推颜岁胳膊,问她:“颜岁,这是谁呀?”
另一个室友潘珈暗暗尖叫:“百达翡丽,路虎车,经常看到他白天晚上风雨无阻来接送你!”
颜岁想了想,说这是......我哥。
尽管已经压低了声音,但三人面朝他走过来,距离不远,霍知岸还是听到了。
回去的路上,天色暗下来,来往霓虹灯照在霍知岸那张清俊的脸上。
颜岁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平时一上车,他就会嘘寒问暖,问中午药吃了没,白天上的什么课,冷不冷之类的。
而今天......颜岁又瞄了他一眼。
“你听到了,是吗?”她小声问。
“什么?”
“我跟同学说你是我哥的事情。”
霍知岸目视前方车道,平和道:“你这么说,肯定有你的道理。”
他没有生气,他确实不会因为这件事生气。
霍医生真是善解人意啊,颜岁暗自松了口气。
车厢内一阵安静。
开了一段路,主驾上的男人突然问:“所以......为什么这么说?”
颜岁“啊?”了声。
原来刚才沉默了半个小时,他是在等自己解释。
颜岁阖了阖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种理由确实不太道德,但......他们合同里早约定好了。
自己的这位丈夫是同意并且极力赞成的。
“我想要对外保持单身的形象......那样,好找下一任......对象。因为如果我说我结婚了,别人也不太相信我说我的老公同意我在外面找老公。”
路虎刹停,一个不重不轻的推背感,颜岁的脑袋往后微微倒了下。
她正回头,瞄了眼前面十字路口的红灯。
霍知岸的脸在两侧的路灯下阴暗不明,略显复杂。
颜岁微微调整了下坐姿,扯了扯自己身上箍得太紧的安全带。
霍知岸看向她。颜岁有点心虚,但不算多,所以也回看他。
等待他的发言。
夫妻俩默默对视了几秒,最后,霍知岸败下阵来,正回头望着前方倒计时的红灯。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搭在真皮方向盘上的是手指捏了捏,又松开。
“颜岁......”指腹摩挲方向盘,他斟酌着用词,“你才22岁,病情才刚稳定,为什么着急找下一任?”
颜岁沉默了好长时间,侧身看向他,轻声道:“我也没有很急......就是随缘。”
随缘......
霍知岸欲言又止,最后道:“虽然你在绘画上有一定天赋,但在学业上,你起步比别人晚,这几年,要好好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提高绘画水平。等毕业了......”
他说:“等毕业了,身体完全康复了,你这个年龄再找下一任,也不晚。”
他像一个忧心忡忡的长辈,他是她的恩人,颜岁当然不能叛逆。
安静了会儿,点头小声道:“我知道了。”
霍知岸看她情绪有点低,温和地引导问:“知道了什么?”
“我专心学习。”
“然后呢?”
颜岁暗自叹气,“不急着在外面找男朋友。”
霍知岸看了她一眼,转回头,轻舒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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