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摸著陆昭过河
第563章摸著陆昭过河
第一年第四季度。
陆昭观察不同身份小人获取金光数量。
一共分为三个等级,最高是内地工人,其次是懂雅语,有一定教育水平的邦民族群,最后是部落民。
他将画面落到内城区一处楼盘销售处,看到清一色的内地工人。
转移到外城区,数量密集的鸽子楼,大部分都是邦民,少部分部落民。
继续往外可以看到,部落民小人集资,向联邦官署购买城市周边的田地,以血缘和民族为纽带,以村落的形式落户。
『薪资水平不同,划分出内外城区,避免加剧矛盾与冲突,而外城与农村又是如何划分的?』
陆昭不断挪动著画面,他的沙盘三秒钟换一个地方。
精神力开始快速扫视全城。
原本齐远志坐在旁边还跟著看,企图从中学习到一些门道,这一下子让他有点头晕目眩。
『这是怎么做到的,三秒看一个地方,能看清楚吗?』
齐远志望向了对面,孟君侯的沙盘。
为了方便交流,小组都是拚桌聚在一起。
孟君侯就正常许多。
一直在关注政务大楼里的帽子小人。
放大可以看到,领导小人举著牌子【发展】,下方接收到信号的帽子小人们立马抄写一个相同的牌子,然后一窝蜂往外跑,朝著各地工厂跑去。
一些小人抵达工厂,厂长小人立马就举起【发展】的牌子。
代表著这个工厂响应了官署的号召。
反之,一些厂长小人举起空白牌子,背后写了一个贪字。
对应负责监督的帽子小人会视察,他发现牌子却一直不整改,发现了就给予金光贿赂。
最后作用到全城,工厂、农田、矿区都会冒出一定数量的金光。
如此下来,一个政策的传递速度、响应效果、监督模式和生产效应就全部模拟出来了。
齐远志一想到这些小人都是真人意识体处理信息并进行反馈,就觉得无比奇妙。
『联邦只是没有以前那么辉煌,实际上根基还是很牢固的,能人异士太多了。随便一个武侯出来,都有著难以想像的力量。』
他心中赞叹,随后又看向孟君侯旁边的宋许青。
她正在看社会治安方面的问题。
警帽小人抓捕罪犯,也是有一套规律。
比如,社会风气与犯罪率直接相关,民众对于官署好感能提高抓捕成功率。
黎东雪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睡觉。
『关系户就是好啊。』
齐远志心中不免有点羡慕。
在陆昭小组之中,黎东雪是最特殊的,她全程不干活,还特别的拽。
简直就是自己在渤东道的翻版。
『真想回渤东啊。』
此时,陆昭的沙盘停止快速切换画面。
齐远志收拾情绪,立马开始套近乎:「陆哥,您发现了什么吗?」
「谭同志在社会安置方面的策略很有参考性,虽然说在实质上进行了区别对待,但不同族群的民众都能够接受。」
陆昭毫不掩饰赞赏,教室内其他人不免投来目光。
谭敬嘴角挂起一抹笑容。
萧崇山望了一眼陆昭,又低头继续翻看沙盘。
虽然这是最后一次考核,未来课题肯定是要换的。但不妨碍他好奇谭敬能获得陆昭赞赏的优点。
方继业也不由得提起精神。
不知从何时开始,陆昭的赞赏已经能引起所有人注意。
考核成绩最好,友谊赛第一名,未来特区特首。
半小时后,众人陆陆续续总结出了谭敬的安置策略。
根据不同的薪资水平与文化喜好,将有熟练技术的内地工人和少部分邦民精英安置在内城区。
外城区则是类似安南、扶桑、外渤东半岛等地方族群,他们处于神州文化圈辐射范围,有一定教育基础。
以他们的收入水平,想在外城区买房就需要贷款。
这也是邦民群体进行划分的重要节点。
愿意贷款购置房产,那说明认可并熟悉现代社会。
不愿意贷款就去农村,暂时维持他们的半部落生活。
任何一种文化与族群都存在农耕基因。
这一点陆昭觉得是自己对于群众的多样性与文化不够了解。
『用不同的生产模式来回避族群矛盾,用小农经济低成本圈养容易暴动的族群,用高成本的放贷来巩固社会秩序。』
陆昭做出判断,也记下了这个方案。
他可以借鉴,到时候对待治理成本太高的族群,就优先安置到农村。
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给部落民留足缓冲空间。
如果一步到位强拉他们进入现代社会的钢铁森林,反而是一种残忍。
第二年结束,谭敬方案模拟的社会被灰雾笼罩。但一切都井然有序进行著,没有出现大规模暴动。
城市规模相当于陆昭第一轮的七成,稳定性也比他更高。
一方面是因为肃反确实会引来部分群众抵触,一方面是社会保障、房贷、生产结构隔离等等政策,让暴动成本变得很高。
见此情景,谭敬不由得开口道:「各位同学,虽然说百姓最大诉求是安居乐业,但具体到个人和族群是存在劣根性。」
「我们要做的不仅是严厉打击违法犯罪,也要增加大多数人的暴动成本。如果他们有房子、有工作、有家庭,除非被逼到绝境,否则是不会参与暴动的。」
陆昭闻言,不太认可第一句话后半段。
但最后一句话是可取的。
说好听一点就是得让老百姓能获利,有一个对未来的念想。
『谭同学确实是一个人才啊。』
他由衷赞赏。
萧崇山和谭敬在学习模仿自己,重视起工人权益,总结出一套针对邦民的社会保障制度。
自己也从他们之中摄取到实际治理经验。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何况在场人都不差。
第三年,第一季度。
小绿人出现后,传播速度介于萧崇山和方继业之间。但由于内迁工人群体完全不受影响,城市的核心生产力没有被撼动。
谭敬满意地点头,看著城市发展速度不变。
这说明他的方向是正确的。
任何一个社会和秩序都需要主体民族的支持。
此时,陆昭正在看农村。
一个小绿人游走乡村,给带著草帽和斗笠的农民小人传播信仰。
很快,乡村开始出现绿点,并迅速开始蔓延。
封闭落后的小社会是信仰的温床。
推演来到第二季度,谭敬注意到了这一变化。
第三季度,绿色已经遍布乡村,完全包围了城市。
而由于生产结构的隔离,城市治安力量很难下乡消灭小绿人。
没有暴动,可似乎一切都在朝不好的方向发展。
第四季度,交州城外八成农村充满了小绿人。
一直到结束都没有爆发暴动,城市规模也在稳步推进。
古神圈暴动袭来时,城市光圈厚实而稳定。
受损算是比较少的。
沙盘暂停,众人看著万绿之中的交州城,一时无言。
结束了,但又好似暴风雨前戛然而止。
谭敬脸色并不好看。
他运气很好,可能卡在崩溃前结束了考核。
他运气也很差,踩到了萧崇山第一轮那样的突然暴雷。
「谭敬,成绩合格,优秀。」
何宝刚声音传开,并未进行任何解答。
谭敬开口问道:「何武侯,我想知道如果继续推演下去,多久会崩溃?」
何宝刚摇头道:「我无法确定,可能很快,也可能十年都不会出问题,只要你不触及宗教问题。」
「只是这种现象,组织是不会接受的。」
谭敬面露苦涩,感觉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虽然取得了优秀的成绩,但自己的策论应该无法给武侯们留下印象。
优秀是基于考核规则。
他点头道:「多谢何武侯指点。」
教室内,其他人都望著沙盘面露思索。
沙盘推演的情景很直观,大家都知道是因为教派问题。
陆昭心中暗道:『虽然通过生产结构进行了隔离,但也将官方力量与乡村进行了隔离。』
『得将组织建在农村上,不能当甩手掌柜。权力永远不会真空,思想亦是如此。』
「休息一小时。」
何宝刚话音落下,教室里的气氛松弛了一些。
也逐渐喧闹起来。
大家都在讨论教派问题。
谭敬提出了一个解决矛盾的方法,可这种方法在结尾处又暴露出极大隐患。
黎东雪好奇询问:「阿昭,为什么教派在农村传播得那么快?」
陆昭回答道:「因为教育缺失,人总是容易相信一个不容置疑的认知系统,也就是一个全知全能的神。」
「所以消灭宗教,不是要杀人,而是普及教育。」
黎东雪又问道:「那传播信仰的小绿人,应不应该杀?」
「这又是法律问题,不是宗教问题。」
陆昭纠正道:「我们不认可这个所谓的神,但我尊重你不被我侵犯的权利。」
孟君侯闻言,抬头望了陆昭一眼。
『有人在放屁。』
他心中腹诽,觉得陆昭这个人还挺矛盾的。
在制度与民众问题上,陆昭可以保持克制与宽容,可一旦出现具体的敌人,他就要举起肃反大棒了。
教室内其他人,对于陆昭这番话大多数都是认可的。
从统治者的角度,这样子能极大降低治理成本。
教权管精神,公权管现实。
他们自个关起门来,在道观寺庙里念经没必要管。
-----------------
一个小时过去。
「下一个推演意见书是方继业小组。」
何宝刚话音刚起,教室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重置后的沙盘上。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反开化分子,第三轮能交出什么东西。
前两轮的城邦派路线已经被充分展示高压劳动、培养买办、教派合法化。
第二轮缩减工时之后有所改善,但核心逻辑没变。
沙盘亮起,暖黄色的小人们出现在边缘。
第一年,铁路铺设,工程队推进。
陆昭观察到一个细微变化。工地上,帽子小人在散发金光的同时,还举著一块牌子。
他放大画面。
牌子上写著【劳动权益保障条例】。
『他也学我。』
陆昭面色怪异。
教室内,所有人也都看向了方继业。
对方脸皮出奇厚,完全无视周围的目光。
萧崇山心底忍不住骂道:『他妈的,你不也模仿了吗?怎么还有脸阴阳怪气我?』
推演继续,第一年第二季度。
方继业确实在模仿陆昭的分配制度。
但执行三个月后,差异出现了。
城区规划图上,两个特殊建筑拔地而起,分别挂著两个牌子。
【博彩】【足浴】。
众人神色更加怪异了。
何宝刚提前知道,所以能够绷得住。
萧崇山忍了三秒没忍住,质问道:「你开妓院?」
方继业理直气壮道:「什么妓院,都是合法合规的服务业,工人一天劳累下来,总要有一个洗澡地方吧?」
萧崇山骂道:「幸好是推演,否则联邦干部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
他们好歹也是联邦重点培养的领导型干部,尤其是萧崇山,更是做到了郡一级市执,下一步有可能成为武侯。
竟然跟一个开妓院的反开化分子同坐一堂。
晦气,真他妈晦气!
方继业哼了一声,不再回应。
他不觉得自己是错的,自由市场不受道德约束。
从经济角度来说,赌场和娱乐服务业是回收货币最快的手段之一,也比任何税收政策都高效。
工人拿到工资,转手花在这两个地方,资金又通过税收回到官署手中。
有了充足资金,发展才能更稳更快。
沙盘上的效果也印证了这一点。
第一年结束,城市建设速度比萧崇山快四分之一,比谭敬快三分之一。
第二年第一季度,方继业抛出了第二手牌。
帽子小人们开始向所有工人散发金光,牌子上写著各类保险【工伤险】、【大病险】、【子女教育基金】。
第二年第二季度,牌子变成了【股票】、【基金】。
陆昭仔细观察那些金光。
颜色普遍偏淡,不如薪资来得饱满。
这无疑是在画饼。
灰雾在第二年第三季度才姗姗来迟,比谭敬和萧崇山还要晚。
工人们身上保持著淡黄偏金的色泽,偶有灰色颗粒渗入。
一通操作下来,没有大规模暴动。
零星的罢工出现过两次,都在帽子小人举牌之后迅速平息。
虚假的承诺有短期镇痛效果,而在镇痛结束之前,他们又画出了第二张饼。
第二年第四季度,方继业打出了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第三手牌。
沙盘之中,城市被划分成数个区域。每个区域的小人额头上的刻字开始发光。
【扶桑民】、【吕宋民】、【安南民】、【西域民】等等,
帽子小人穿梭其间,在每个区域建立起独立的建筑、信仰、风俗。
又有工程队在不同区域之间,建起了一堵高墙。
第三年第一季度。
小绿人如期出现,高举双手,散播绿色粒子。
然后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绿色粒子飘散到各个社区边界时,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弹开。每个社区都有自己的颜色。
不是统一的黄色或灰色,而是五颜六色,各不相同。
传教需要灰色,而这些社区没有灰色。
而方继业将社会切割成碎片之后,每个碎片都有自己的信仰,小人们被文化、宗教、传统等等这些东西填满。
众人陷入沉默,陆昭虽能猜出用意,却还是感到惊愕。
这也行吗?
第三年第二季度。
城市规模已经追平了陆昭第一轮的成绩,稳定性则是全场最高。
没有大规模暴动,没有教派渗透,生产从未停滞过。
方继业给小人们提供了除资源以外的许多虚假价值,让他们能够填补空缺,不至于变成灰色。
比如博彩和足浴。
这两个都不沾,那么还有举著【消费等于阶级】牌子的小人满大街跑。
要是还有小人能抵抗得住,后续有社会保险、金融理财,房产等等一系列举措等著他们。
陆昭俯瞰整个沙盘城市,风格完全区分开来。
被高墙切割的城市像一盘拚图,每块碎片都闪烁著不同颜色。扶桑社区是浅蓝,安南社区是橘红,西域社区是土黄,部落民聚居区是深褐。
五颜六色,光怪陆离。
可发展速度没有停下来。
工厂烟囱照常冒烟,港口货船进出有序。不同社区之间虽然有围墙隔离,却留出了两个通道。
每一条通道上都有帽子小人驻守,手里举著牌子分别是:【自由交易】,【精英】。
前者只流通金光,后者是精英小人互通有无。
『这不就是羁縻制度吗?』
陆昭心中冒出这个词,随即否定了。
不完全是。
羁縻是给予地方首领官职,默认其自治权。
方继业的方案是通过物理分隔、经济依赖、文化隔离三重手段,将一个大问题拆解成十几个小问题。
小问题不会变成大问题,因为墙在那里。
而执法还是帽子小人负责。
『这种社区我能不能参考?』
陆昭心中思索。
在民众安置方面,谭敬和方继业是两套截然相反的方案。
谭敬的乡村自治优势是极大降低治理成本,但很容易出现大问题。
方继业也是自治,但将社区纳入官方力量绝对管辖之中,反而不容易出现问题。
问题是需要配合买办。
第三季度来临,小绿人只感染了极少部分人。
难道这种办法下,就没有一点民怨吗?
众人都感到困惑。
陆昭沙盘快速移动,从工厂到矿区,从官署到基层居民楼,从内城到外城。
『没有一个完美的制度,它必然存在问题,看起来越完美,问题就越大。』
此时,方继业觉得局势一片大好,也如谭敬一样,朗声道:「各位同学,之前大家对我有一些误解。」
「觉得放任就是混乱,私有就是剥削。但三轮推演下来,数据摆在这里。第一轮,我的城市规模全场最大。第二轮,缩减工时之后,稳定性大幅提升,依旧合格。」
他的声音带著吴语口音。
如果说谭敬和萧崇山是来自不同阶层、不同群体、不同地域的学院精英。
那么方继业这种喜欢倒腾『海货』的干部,大多数都出身两江、东瓯等沿海地区。
「这第三轮,城市规模追平陆同学第一轮成绩,稳定性方面也应该是略胜一筹。这一点是有数据支持的,大家也都能看到。」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了谭敬。
「谭同学,你的分区隔离思路不错,可惜只做了内外城,没想到往下切。结果是城里稳了,乡下全绿。」
谭敬脸色黑如锅底。
方继业又转向萧崇山,点评起来:「萧同学给我做了榜样,第一轮就不合格,但后续两轮通过学习,成功取得了优秀的成绩。」
萧崇山充耳不闻。
部分人目光看向了陆昭,希望他能站出来压一压对方气焰。
然而陆昭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外界动静,专注于沙盘之中。
整个阶梯教室,仿佛成为了方继业的主场。
「所以我想说,不是自由市场不行,是大家对它的理解太浅。市场不需要道德审判,它只需要规则。有规则就有秩序,有秩序就有发展,有发展了才能谈道德。」
「有些同学呀,就知道高谈阔论.....」
话音未落,谭敬开口打断道:「方同学,你说得挺好的,就是有一个问题我没搞明白。你这分配方略,怎么跟陆昭同学的那么像?」
「不会是你自己领悟的吧?毕竟方同学是很有版权意识的。」
教室里出现少许笑声。
方继业脸皮厚,当即回答道:「陆同学有一句话很有道理,正确的道路总是雷同的。」
真不要脸。
一些人心中暗骂,可又无可奈何。
毕竟方继业的成绩是实打实的。
此时,陆昭的沙盘已经停止了快速切换画面。
经过他一个小时的观察,终于发现了这一套社区隔离的弊端。
沙盘内,在部落民区域围墙边缘,三个小人紧贴著墙根。
它们通体泛红,一同推著墙壁。
推了几秒,墙纹丝不动。它们退后半步,再推。
墙还是不动。
齐远志凑过来,开口询问:「陆哥,这三个红的在推墙,是不是要出问题?」
教室里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十几道目光循声望来,落在陆昭的沙盘上,方继业也不例外。
他看到红色小人,顿时心头一紧。
陆昭摇了摇头:「不清楚,先看看。」
两分钟后,小人们推不动墙壁相继离开。
方继业松了口气。推不动就行。
他设计的隔离制度,有软隔离,也有硬隔离。
墙壁高度与厚度象征著管控的严格。
时至今日,方同学心底其实已经不太认同完全的自由市场,或者说领悟到了自由的真谛。
在主义上提倡自由,手段上可以不那么自由。
沙盘继续推演。
十分钟过去,也就是沙盘内的十天。
那片墙根再度出现人影。这一次不是三个,是六个。
人数增加了,可依旧无法撼动墙壁。
但陆昭注意到,其他区域也出现类似情况。
西域民社区与扶桑民社区交界处,同样有红色小人在推墙。数量是四个。
吕宋民与安南民交界处是七个。
齐远志好奇询问:「陆哥,怎么到处都是了,这是怎么回事?」
陆昭依旧是摇头。
红色代表仇恨,一般到这一步暴动肯定会出现。
但根据他的观察,帽子小人依旧能自由进出社区,官署的命令畅通无阻。
说明不是针对官署的。
时间又过去两小时,推演来到第四季度,也就是最后的三个月。
推墙小人稳步增长,城市俯视图上,每一面围墙两侧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每个社区的围墙两侧,小人们如潮水般涌来,整齐地推著墙壁。
方继业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也充满了疑惑。
『到底怎么回事?出现那么多红色,却没有出现暴乱。』
他放大画面查看,发现帽子小人依旧自由进出各个社区,金光依旧在传递,命令依旧在执行。
官署没有受到冲击。工厂还在运转。
可每一个社区的普通小人,都在推著隔壁社区的墙。
如果他们讨厌社区制度,为什么没有攻击官署,没有攻击帽子小人?
沙盘时间进入最后一个月。
推墙的红色小人已经超过了五十万。整座百万人口的城市,一半以上的人都涌向了围墙。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城市还在运作,发展没有停止,暴动没有出现。
一直持续到第四季度结束。
古神圈暴动。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与城市的光圈碰撞。
城市撑住了。
但围墙没有。
外力冲击叠加内部压力,每一面墙壁同时碎裂。黑影消散后,城市还在,建筑还在,工厂还在。
画面定格的这一瞬间。
不同颜色、不同刻字的小人们,隔著墙壁废墟互相对峙。
帽子小人消失了,这算是古神圈暴动后,官方力量组织抵抗、治安力量短暂缺失的一种表现。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所有人都不知道,却有著许多的遐想。
陆昭看到这一幕,脑海里出现了参照物。
在前世有一个国家,十八个教派分区而治,数十年和平。
然后一夜之间爆发内战,死了十几万人。
它是一个通过制度设计,在一代人时间里维持了和平共存的典范。也是一个最终因这套制度的内在缺陷而一夜崩溃的反面例子。
矛盾永远存在,无法避开,也无法忘记。
正如华夷矛盾一样。
解决它需要的不是对错,也不是避而不谈。
『我应该怎么办?』
陆昭感到左右都是路,可又好似走不通。
他清楚民心是会失去的,个人威望是有极限的。
治理困难不在于一开始,而是在中途发现已经无力回天。
谭敬和方继业都是如此。
起初看起来情况一片大好,可慢慢地就出现问题,并且完全无解。
等待三分钟,何宝刚宣布:「方继业小组,成绩合格,优秀。」
「大家休息一个小时。」
休息时间一到,教室内再次喧闹起来。
三轮考核下来,所有人都有了充足的成绩进行横向对比。
谭敬从第一轮的合格,到第二轮的良好,再到第三轮的优秀。城市规模稳步增长,社会稳定性大幅提升,唯一的短板是乡村教派渗透。
萧崇山从不合格到良好再到优秀,进步最为明显。第三轮的城市规模达到陆昭第一轮的八成,稳定性甚至略胜一筹。
方继业名声不好,可实际对比起来,他的综合成绩已经超过了陆昭。
三轮都合格以上,第三轮的社区隔离制度虽然存在致命隐患,但在推演期间内,城市规模追平了陆昭第一轮成绩,稳定性为全场最高。
三个人的第三轮成绩都是优秀。
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摸著陆昭过河。
如此对比下来,如果陆昭第三轮还是和第一轮一样,那么四个人的成绩是持平的。
甚至陆昭可能是垫底。
一时间,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汇聚于陆昭身上。
其意味不言而喻。
陆昭第一轮的压倒性胜利让人记忆犹新。
事后许多人分析,是因为他在南海拥有极高的民心,开局小人都是黄金色。
这种优势属于个人威望加成,并非制度本身的优越性。
第二轮他主动换掉了自己,让黎东雪作为领导者,结果只拿了个合格。问题暴露得很明显,肃反的执法成本过高,反而激化了矛盾。
如果第三轮用回他自己的民心加成,拿到与第一轮相当的成绩,那么参考其他三人的进步幅度。
城市规模只比其他人突出一些。
甚至可以说,在制度设计层面是四个人里稳定性最差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陆昭现在在进修班风头太盛了,大家都想看著他跌跟头。
其中包括萧崇山和谭敬,他们与陆昭关系还算不错,但关系好与竞争不冲突。
他们希望自己能够超越陆昭,引起武德殿列侯们注意。
摔一跤吧,你不摔跤同志们不好进步呀。
陆昭自然能感觉出来。
「阿昭,我相信你。」
黎东雪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满脸认真宽慰道:「就算和第一轮一样,我觉得你也远胜于这些反开化分子。」
「……」
陆昭感到无语。
自己都没说话,小雪同志已经开始精神胜利法了吗?
有了第一个开头,孟君侯忍不住问道:「现在应该还能临时删减一下,要不把我的治安方略换上去?」
宋许青问道:「陆组长,我觉得应该适当变通,其他人那么多问题,最后还是得了一个优秀。」
他们两个人私底下恨不得给陆昭扎小人。但考核最终成绩是所有组员成果,宋孟二人不希望出问题。
齐远志不太懂制度设计,却也能嗅出陆昭可能要跌跟头了。
稍作观察,齐远志发现陆昭似乎不太愿意听。
他当即开口道:「我觉得合格就好,又不是只看成绩。现在进行临时更改,反而显得我们没有定力。」
孟君侯问道:「那不合格,你负责吗?」
「我还不够资格,但我相信陆哥。」
齐远志大义凛然道:「再说了,其他人都存在大问题,陆哥要是没有任何大问题,那才是真成绩!」
宋孟二人暗骂一声墙头草,狗腿子。
陆昭望了齐远志一眼,觉得当初没白捞他进组。
他道:「齐同学说得对,临阵换将是大忌,我们要保持战略定力。」
齐远志立马接话:「陆哥不愧是帝京大学毕业,说话就是有水平。」
这一唱一和,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宋孟二人只能闭嘴。
否则,总不能吵一架吧?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
教室内的喧闹声逐渐平息,所有人等待最后一场推演。
也期待陆昭跌跟头。
何宝刚站在讲台上,他等待教室安静下来,开口道:「陆昭同学,在开始之前,我需要通知你两项变动。」
变动?
陆昭微微一怔,感到疑惑。
其他人也是如此,都面露困惑。
考核进行了小半个月,从来都没有过变动,怎么陆昭最后一场存在变动?
谭敬面露思索:「难道是陆昭背后的刘武侯发力了?拿到了额外资源?」
一些人也如他一样,进行了猜测。
陆昭有民心加持,其他三人也有不同的资源倾斜。
「经武德殿决定,也为了区分不同类型的干部,你的第三轮考核将进行两项调整。」
何宝刚平铺直叙:「第一,古神圈暴动的强度提升至其他考生的三倍。」
此话一出,教室内一阵哗然。
其他人的古神圈暴动,已经能让城市遭受不小的损伤。方继业的围墙就是在古神圈冲击下碎裂的,萧崇山第一轮差点因此崩溃。
现在不仅没有给陆昭额外优待,反而加大了难度?
「第二,古神圈暴动结束后,推演不会立即终止,将继续运行半年时间。」
「这半年用于检验你的城市在遭受重大外部打击后,是否具备自我修复能力。」
(https://www.lewenn.net/lw40523/3030739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