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399:人生目标
第588章 399:人生目标
「一群大沙壁!」
砰!
椭圆形办公室里,一只价值不菲的花瓶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和清水飞溅,打湿地毯。
房间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大统领站在桌前,胸口起伏,脸色阴沉得吓人。他平时就算发火,也更习惯用眼神和言辞的方式给人压力,很少像这样直接把东西砸出去。
可这次不一样。
作为神圣林地候选之一的神杉林,在筛选阶段竟然被大范围袭击了,死了不少人,明摆著就是冲著断掉神杉林资格去的。
作为协助神花使者主持这段工作的阿美,等于一起被打脸了。
并且,情报还显示现场出现了两名超凡,袭击貌似袭到了他们身上了。
这些家伙,是活腻了想当炭烤大鱿鱼了吗?!
胡佛站在一侧,脸色同样难看。莱昂则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手里还拿著刚整理完的紧急简报。三个人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单纯的地区安全事件,更不属于一场普通袭击案。
这件事引起的官方后果,反而是最轻微的一层。真正让人惴惴不安的,是超凡方面的反应。
「黎巴嫩那边情况确认了多少?」大统领终于暂时平息怒气,压著怒意开口,端起桌子边的冰可乐猛灌一大口。
胡佛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记录。
「袭击者大部分被超凡击毙,存在一个被超凡拷问过的活口,精神已经完全崩溃。主要线索都是从那个活口身上得知。雪松村的居民、游客和官方人员死伤数字初步统计七百多人,后续大概率还会上升。黎巴嫩方面已经正式咬定以色列涉案,要求对方给出解释,否则将展开报复。」
「以及,他们还试图跟神花使者和使徒直接联系,暂时被我们挡下了。」
七百多人。
这个数字哪怕放在中东,也不算少了。
更何况地点还是神杉林周边。
大统领抽了抽脸皮。
这件事别说黎巴嫩了,他自己都觉得根本洗不动。平时某些事还能靠「情报不完整」「局势复杂」「各方克制」这种词糊过去,可这次不一样。神圣林地候选地被针对打
击,死了这么多人,这已经不是可以靠话术拖过去的东西了。
「出现的超凡具体身份呢?确定两个还是更多?」他问。
胡佛回答:「根据交叉信息和现场描述,基本可以锁定是两个人出手压住了局面。一个随身携带拍立得。另一个则是召唤基地和钢铁单位作战,战场压制力极强。」
莱昂把手里的资料往前递了递。
「和我们之前掌握的超凡画像可以对上,在以前的超凡事件中出现过,代号干涉相机和军团指挥。属于骑士、村正泷衣那一派。」
大统领看都没看那份资料。
他当然记得。
对于每一个确切存在的超凡个体,他都得记得一清二楚。这是出于生存需要,坐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事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你连自己可能会死在谁手里都不知道,那就太蠢了。
谈不上多详细,但起码足够让人知道,他们能力方向和性格倾向。
大统领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
「先联系广末使者......她现在到哪了?」
「已经按行程飞往南美,第一站落地亚马逊,正在实地考察。」
「马上告诉她。」
莱昂点头,转身去拨通卫星电话。
办公室里又静了片刻。
胡佛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过著后续会引起怎么样的反应。
其它国家,特别是同为神圣林地候选国会怎么看这件事?这件事发生在阿美主导筛选的框架之下,发生在神花代行者实地考察期间,完全就是愚蠢的挑衅行径。
几分钟后,莱昂重新回来。
他的脚步不快,表情明显有点微妙。
大统领抬眼看他:「她怎么说?」
莱昂张了张嘴,像是觉得这回答实在太短了些,迟疑了下,才道:「她说,知道大统领看著他,像是在等下文。
莱昂只能补上一句:「没有更多表示。」
大统领没再问。
他缓缓坐回椅子里,身体往后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任何一个决定,都不只是对黎巴嫩的态度,也不只是对以色列的态度,更重要的是,要向神花传递一个足够明确的姿态。
这件事阿美到底站哪边。
是还想替某个盟友打掩护,还是准备主动切割,甚至主动站在黎巴嫩这边。
神花会不会在意是一回事,他们自己必须先把位置摆端正。
没多久,大统领重新睁眼。
「准备和黎巴嫩通话。我会支持他们彻查这起事件,让柯林斯准备行程,尽快访问贝鲁特。」
胡佛眉头抖了抖,点头记下。
这种时候去贝鲁特.....希望这飞机不会因为不明原因「失事」吧。
大统领继续道:「另外,我计划把我们在以色列共同基地的那批部队先调走一部分,你们觉得呢?」
这一次,胡佛抬起了头,莱昂也看向了他。
这个动作已经很重了。
共同基地的驻军从来不只是军事存在,它本身也是态度和绑定,是默认的安全承诺。
现在要调走,哪怕只是一部分,释放出的信号都会极其明显。
这不是单纯施压,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件事以色列自己单飞自己扛。
胡佛沉声道:「......他们会有很大反应。」
大统领冷笑了一声。
「反应?」
他像是被这个词再次点燃了火气,身体前倾,巴掌猛敲在桌面上。
「他们太狂妄了......比我还狂妄。完全就是自我宣传到了麻醉的境界,已经入脑了!」
这话要是传出去,足够让一圈人脸色发白,可现在房间里没人觉得夸张。
大统领盯著胡佛,声音越来越冷。
「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们竟然敢做?!神圣林地候选才定下来多少天?就已经组织起了这种规模的行动,说明在选出的当天,他们就开始安排了。」
「好一个高效率,神花正在筛选的地方,他们居然敢让代理人去放火烧山,想把那里先毁了再说?」
「呵呵,既然敢做了,那就应当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这次无论如何,都别想拖我们下水!」
胡佛没立刻接话。
他其实明白大统领为什么这么火大。
这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地区盟友乱来,而是乱来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得不跟著承担风险的地步。更糟的是,这种风险并不掌握在华盛顿手里。
特么的好处我享受不到,背锅你叫我?
这还不是第一次了。
再真爱的妻子,天天听丈夫说「工作太累」「今天没休息好」「了紧太你」,也得散。
虽然他们之间用夫妻关系来描述不太恰当..
但意思上差不多就行。
以前很多事还能说是地区安全和战略需要,现在呢?现在都快变成单方面替一个不受控的盟友收拾烂摊子了。
如果这件事只是普通地缘博弈,阿美还能想办法把局面重新拉回可控。
可如今真正可能出手的,不是国家,而是超凡存在。
莱昂这时开口:「其实......或许神花本身未必会在意。」
大统领和胡佛都看向他。
莱昂继续道:「......神花未必会对这种事给出反应。但广末英理大概率会给出教训。她是神花的代行者,神圣林地是神花交由她来推进,出了这种事,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胡佛皱眉:「问题只是,这个教训会到什么程度。」
这才是最让人拿不准的地方。
当然,不管轻与重,都没人敢质疑神花,雷霆雨露皆是神恩的道理还是懂的。
神花如果真要给出某种教训,那尺度也根本不会是他们熟悉的领域。
大统领却摇了摇头。
「你说有道理,可以考虑广末,但不要试图揣摩神花。而且我最担心的也不是广
末。」
两人都看著他。
大统领闭上眼睛,把思路重新理顺。
「广末英理我们接触不少,性格还算可预测。她会怎么处理问题,我们多少有一个大致判断,她知道边界。」
「可那两个人不一样。」
两人已经明白大统领在担心什么了。
现场出现的,是两个来历和立场都更偏个人的超凡。哪怕他们和骑士、村正泷衣这一派有联系,也不意味著他们做事要按谁的要求来。
更何况,从现有情报来看,这两个人的行事风格也足够冷酷。
尤其是那个拿相机的。
死在他手下的人感觉死得比机枪打烂的还惨。
大统领继续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神杉林,无非三种可能。」
「第一,对神圣林地候选本身感兴趣。」
「第二,他们知道那里存在某种东西,可能是宝物、遗物、超凡痕迹,目的不在林地资格上。」
「第三,只是经过,或者处理他们自己的事,和超凡、神圣林地这些都没有关系。」
这三种可能里,也没有一种是好消息。
「不论是哪一种,以色列都把他们得罪了。」
如果那两个人是冲著神圣林地去的,那么袭击等干直接撞在他们身上。
如果他们是去找别的东西,却在过程中被卷进这种袭击,那也是一样。
哪怕真只是路过,只是碰巧在场,结果看著一群武装分子在自己眼皮底下放火杀人,最后还得亲自出手收拾残局......这帐,多半也会记到幕后的人头上。
更别提,他们还特意审问过武装分子,这说明他们已经顺著线索开始追了。
胡佛缓缓道:「您的意思是,比起广末英理,我们更该担心那两位接下来会做什么?
」
「嗯。」大统领颔首,「广末英理再怎么动作,多少会留一分仁慈。可那两个人的行为将是未知。」
如果只是神花意志层面的干预,那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该跪著等结果。可一旦多了两个得罪的超凡,事情就会多出变量。
大统领短暂沉默后,重新开口:「继续盯黎巴嫩,盯以色列,不要尝试去寻找那两人的后续轨迹。」
胡佛和莱昂都抬了下眼。
「还有,」大统领继续道,「管好下面人的嘴巴,别让任何人觉得我们准备替这件事兜底。」
胡佛点头:「明白。」
大统领喝光了一杯可乐,没好气地拍下可乐按钮:「如果他们还没意识到自己这次捅的是什么篓子,那就让他们用性命的教训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吧。」
亚马逊丛林。
潮湿闷热,暗绿逼人。
广末英理独自走在林中,空气里都是水汽和腐叶味,脚下的泥土松软,靴底踩进去微微下陷。藤蔓沿著高大古木层层缠绕,树冠把大部分天光都切碎,只剩斑驳亮色从缝隙里落下来。
她手里拿著一部卫星电话。
林中一只色彩鲜艳的鸟从低枝跃到更高处,远处有昆虫振翅的细密鸣响,几只小型哺乳动物在灌木间穿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广末英理走到一株高大的木棉树下,终于停住。
那棵树很高,树干粗壮,根部像一堵堵隆起的墙,撑开了周围大片土地。仅仅站在树下,就能感觉到一种原始而强盛的生命感。
这是附近一个原始部落传说中的创世之树,每年他们都会来这里举行各种仪式。
她抬起手,掌心覆盖在树干表面。
激活。
下一秒,一层无形的波纹沿著林地推开,木棉树首先轻轻震颤,像是从沉睡中被唤醒,紧接著,周围大片草叶开始舒展,低矮灌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生长,藤蔓攀爬,花朵绽开。
更远处也被带动了,一圈接连一圈。
草生,树长,花开。
原本分散在各处的昆虫开始聚集,几只鸟落到枝头,颜色各异的小型动物也从暗处探出了身。它们没有互相惊扰,显得过于和谐,犹如进入动画片里的世界。
片刻后,广末微微摇了摇头。
亚马逊的生命力非常旺盛。
这一点,她这一路考察下来已经确认得足够清楚。这里的一切都在拼命生长扩张,占据空间。单论生机和规模,强得惊人。
花草树木,虫群鸟兽,都在不停繁衍循环。可这种旺盛太拥挤了,一整片天地都在不断繁衍,然后自我覆盖,自我消耗。它更像一座永远在运转,又不断在分解和再生的巨大熔炉。
神圣,不是单纯的生命力强。亚马逊整体来说,不合适成为神圣林地,有更合适的选择。
广末英理收回了手。
四周那种被激活后的情况没有立刻消失,草木仍在舒展,花朵还开著,鸟和兽也还停留在附近。
她看了眼这片繁盛的绿色,转身离开了这里。
神杉林的遇袭没有打断她的筛选节奏。
该记下的会记下,该划掉的会被划掉......而该付出代价的,也不会因为隔著大海与沙漠,就能逃过去。
叙利亚某片边境区域。
一处戒备森严的武装营地里,十几辆改装皮卡停在里面,车斗上架著机枪,弹箱胡乱
堆著。不少武装人员还在不停搬运沙袋和临时防爆墙,来来回回,热火朝天,看样子是准备把这地方围成一个刺猬据点。
他们不是正规军,可在这种地带,能活下来,本身就说明他们知道怎么把一个地方弄得难啃。
可惜,他们现在要防的不是同等层级的存在。
营地深处,一间被当成指挥室的水泥房里,一个留著浓密胡须的中年男人正拿著手机破口大骂。
这个在手下面前一向狠厉的男人,声音里除了愤怒,还有控制不住的惊惶。
「你们这帮畜生骗了我!村子里竟然有超凡!你们可没说那地方会冒出这种东西!否则我根本不会接这种送命的活!」
他止不住咆哮,额角青筋一鼓一鼓的。
神杉林那边的人几乎全没了,那是他手里最能打的一批心腹。他本来还想著,干完这一票,钱一到手,自己就换地方,换身份,甚至有机会彻底离开这片烂地。
结果现在,钱没拿到,人先死光了。
电话那头静静地听完男人的情绪宣泄,等他稍微冷静下来,呼哧呼哧喘气的时候,才响起一道冷峻的声音。
「是你动作太慢了,如果你按约定时间更快完成任务,根本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局面。」
男人脸上的肌肉都抽抽了下。
「更快?」他快要把后槽牙咬碎,「你知道你让我做了什么吗?三天!只有三天!要把人分批送进去,要把武器拆开带进去,要踩点接头,还要安排爆点和撤离线!」
「我们特么不是叙利亚超人!」
「这种规模的袭击,三天时间已经是极限,不可能再压缩!」
他胸口剧烈起伏,拳头紧握,手机好像都咔咔在响。
「而且我派出去的都是心腹,至爱亲朋,都是跟了我很多年的得力精英。现在他们全死了,全死了!」
他说到最后,既是心疼手下,也不全是。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根本没被他的情绪带动,只是淡淡问了一句:「所以,你想怎么样?」
男人忽然停住。
他当然听得出来,对方根本不在乎死了多少人,也不在乎他此刻的怒火。再骂下去没
有意义。能让他从这件事里捞回一点东西的,只有谈条件。
于是他迅速换了个口气。
还带著点余怒,但明显友善了那么一点。
「得加钱,原来的价不够了。」
「还有,」他眼神闪烁,「你们得负责把我从叙利亚弄出去。换一个身份,安排一条路线,送我离开。我留在这儿,早晚会被人顺著线索挖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不该贪这一票。
可惜,很多事一旦接了,就没有后悔药。尤其是这种来路不正,要求又狠的活,对面既然能找上他,就说明要么看上了他的手脚干净,要么觉得他死了也无所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随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冷笑。
「可以。」
男人松了口气。
这至少说明他还有价值,对面还不打算立刻把他当成弃子处理。
「尾款会打给你。」那个冷峻声音继续道,「离境路线也会安排。接下来,你只需要老实待著,等消息。」
男人重重吐出一口气。
「这还差不」
他忽然停下,侧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
奇怪。
怎么这么烫?
刚刚人在怒火上没有发现,现在怎么感觉像刚从火堆边捡起来一样。
男人皱了下眉,本能地把手机往下拿了拿。
下一秒,砰!
手机在他手里直接炸开。
火光和碎片贴著脸炸出来的,血一下子糊了半边视野。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朝后摔
去,右手半截手臂瞬间没了,断口血肉模糊,碎骨和皮肉一起翻开,热血疯了一样往外喷。
要不是他刚才那一下下意识把手机放低了些,这一下炸掉的就不只是手。
他的脑袋会少掉半边。
「啊!!!」
男人躺在地上,捂著断腕来回翻滚,疼得眼前发黑,嘴里却还在本能地骂。
「该死的混蛋!」
「我就知道不能相信这些犹太佬!」
「我的尾款......我的尾款啊!」
房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心腹闯了进来,脸上全是慌张和恐惧,冲进来的瞬间还被眼前这片血惊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男人那只没了的右手。
「老、老大!」
「看什么看!」男人疼得脸都扭了,破口大骂,「快给我止血!止血啊!嘶」
那心腹一个激灵,赶紧扑上来,从腰上解下布带,手忙脚乱地往断腕上缠。
他动作急,力气也大,布带一勒,男人整个人都抽了一下,眼前一黑,差点看见太奶招手。
「轻点!你这个蠢货!」
他左手已经去摸腰间的枪,差一点就想把这个废物当场崩了。
可还没等他把枪抽出来,那心腹已经先一步慌张地开口,满是恐惧。
「老大!外面有人闯进来了!他们的火力很凶残!」
男人动作一滞,剧痛都好像被这句话压下去了一截,一股极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什、什么人?」
他强撑著坐起一点,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心腹咽了口唾沫,眼神发直。
「很、很多辆战车!」
砰!
营地外围,一道沙袋防线连同后面的重机枪位一起被轰成了碎片。
零件四溅,碎土乱飞,还有刚才还在射击的人体,像破布一样被一起掀上半空。
整个武装营地都已经陷入了一场一边倒的战争里。
一辆辆战车正从外侧推进进来,履带碾过铁丝网和防爆墙,咕咕噜噜地往前压。它们的外形和常规装甲单位完全不同,像是某种直接从概念图里开出来的战车,带著明显的科幻色彩。
这压根不是什么正经坦克!起码不是他们认知里的那种坦克。
一名武装分子刚从壕沟里探头,RPG还没扛稳,整个人就被一发速射炮轰成了两截。
另一边,两辆改装皮卡试图交叉掩护著后撤,车斗上的火箭炮才发射出去几发,前面的战车装甲板就咔地弹开了一层。
反应装甲炸响,把来袭的火箭弹提前撕碎。
紧接著,战车主炮回转。
轰!
第一辆皮卡直接从中间炸开,车斗上的人连同机枪一起飞了出去。第二辆刚想急打方向,侧面就被另一台战车补上一炮,整个车体被掀翻,在地上滚了两圈后燃起大火。
营地里一下乱了。
原本还算成体系的火力点被这么一冲,立刻出现断层。到处有人嘶吼,尝试组织反击,可更多的人已经被这一轮干懵逼了。
武装分子们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要是全无作战经验,早就覆灭了。能在边境地带混成规模,说明他们打过硬仗,也知道基本的战术。
很快就有人发现,这些战车并非完全无敌。
它们并非无法摧毁,可问题是,实在太难摧毁了。
防御手段太多,装甲结构也和他们见过的东西不太一样。想打掉一辆,往往得先逼出它的一层防护,再用至少两到三组火力连续集火,稍有停顿,对方就已经把开火点整个抹平了。
这对正规军也许还能接受,好歹正规军也有机械部队可以填,有炮兵可以轰炸。可对一群机械比命贵的边境武装来说,就很要命了。
「左边那辆!左边那辆!」
「火箭筒上去!快!」
「集火!狠狠干它!」
几个人缩在一堵半塌的水泥墙后,拼命朝同一目标倾泻火力。子弹敲在装甲上,溅起密密麻麻的尘土和碎片。第二发火箭弹终于找准角度,炸掉了战车侧面一块外层防护。
那几人眼睛一亮。
「成了!」
他们甚至来不及高兴太久,第三个人已经重新扛起了火箭筒,准备干掉这辆怪物。
可还没等他们补上第三轮火力,那辆战车前部两侧突然翻出近防模块。
下一秒,轰轰轰!
整堵墙瞬间塌了。
后面那几个人连同藏身点一起被打烂,血和碎石溅得到处都是。一个还没死透的,半截身子挂在墙缝边上,手还在抽,紧接著就被第二轮补射彻底撕碎。
营地里到处都在响枪,到处都在爆炸。
越打,武装分子越能感觉到一种绝望的差距。自己这边的所谓火力点,在对面眼里就像被提前标在地图上一样,一露头就秒,一开火就炸。哪怕侥幸打停了一辆,后面的钢铁洪流也会立刻补上来,根本不给他们喘气的空。
更要命的是,这些战车相互间配合得太好了,像在共用一个大脑。
这仗打起来就像是一群临时拼起来的散兵,在硬碰一个被统一意志驱动的钢铁集群。
于是,崩溃来得很快,有人开始后撤,边打边跑。然后,更多人扔了枪,掉头就往营地后面冲。再然后,撤退彻底变成了逃命。
「跑!」
「不打了!不打了!」
「一个月才多少钱,玩什么命啊!」
「后面!从后面翻出去!」
他们丢了枪,翻过掩体就往外冲。一些人刚才还在吼著集火,现在已经恨不得多长两条腿。不是他们没见过死人,而是这种仗根本没法打。
玩命也得看跟谁玩。
这边拿命堆,对面连推进速度都没慢下来。
营地很快彻底散了。
原本还能勉强成形的防线被战车一层层碾碎,剩下的人不是被轰死,就是转头就跑。
有人冲到围墙边才发现外面也有战车堵著,吓得转身乱窜,下一秒就被机炮扫成了几截。
还有人直接扑进沙沟,装死,身体抖得像筛子,生怕钢铁履带下一秒从自己头顶压过去。
而推进的战车中,大部分没有继续往其他方向追。
它们偏转路线,直接朝营地深处那栋水泥房碾去。
那里此时已经一片安静了。
原本守在周围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跑光了。忠诚什么的基本不存在。
男人靠在墙边,透过缝隙看著窗外,脸上全是冷汗,右臂断口被布带勒得发青,疼得他一阵阵发晕。
可当他听见那越来越近的履带声时,还是硬生生打了个寒战。
来了。
那种不是人能拦住的东西,已经到门口了。
砰!
外侧矮墙被一炮轰塌,碎石和土灰灌进院子。紧接著,两辆战车一左一右停住,炮口下压,正对著这栋房子。再后面,还有更多钢铁身影停在视野边缘,把这一带死死封住。
男人喉咙干得连唾沫都感觉咽不下去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今天恐怕真的要死在这儿了,死在这一群根本不讲道理的钢铁怪物炮口下。
他看了看外面,再看了看身边那名同样脸色发白的心腹,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白旗。」
心腹愣了一下。
「什么?」
男人忍著疼吼出来:「我让你举白旗!快去!你想跟他们讲武德吗!」
那心腹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慌忙找到一块白色面巾,胡乱绑在枪杆上,颤抖著伸出门外。
外面的炮口没有开火。
几秒后,一辆战车打开,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池田锐。
男人看见他的瞬间,后背都凉了。
他当然不认识池田锐是谁,可他知道,这种从那种钢铁怪物里走出来的人,绝不会是自己可以讨价还价的对象。
大概率,就是顺藤摸瓜找过来的超凡了。
于是,池田锐还没开口,他自己先跪下了。
动作太急,牵动了断手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趴下去。可他还是强行稳住,额头撞在地面,声音结结巴巴。
「是、是犹太佬、是犹太佬干的!」
「是他们出的钱,是他们给的命令!」
男人喘著粗气,满是急切,像是生怕自己说慢一步,头顶的炮口就会把他连房子一起抹掉。
「你看、你看我的手!也是被这群畜生炸断的!」
他把断腕往前抬了抬,血顺著布带还在往下滴,样子确实惨得很。
「他们想灭口!他们以为换个中间人,我就不知道他们是谁!」
「可那种命令的口气,那种傲慢......我一听就知道是他们!只有他们,会觉得自己能把所有人都当狗使唤!」
池田锐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著男人。
这种沉默反而更可怕。
男人越说越急,几乎快哭出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指认,我可以指路线,我知道他们怎么跟中间人接头,我还知道他们给的钱是从哪条线过来的!」
「我有用!我真的有用!」
池田锐依旧没应声。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喘不过气。
男人跪在地上,头皮都在发麻。他这辈子坑过不少人,也见过不少狠角色,可眼前这种东西不一样。狠角色还能讲讲利害,讲讲生意,讲讲谁能给谁带来麻烦。超凡不是。他这种人对超凡的利用价值十分有限。
可能单纯因为你该死。或者说,对方觉得你活著碍眼。
起码他幻想自己当了超凡之后就是这么称王称霸的。
片刻后,池田锐才像是终于得出了结论,从身上抽出一张相片。
男人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看清那相片上是什么,池田锐已经一步踏了进去,钻进了纸里。
下一瞬,他整个人从原地消失。
四周一下安静了,只剩营地里到处烧著的火僻里啪啦。
男人跪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了一会儿,才极慢地抬起头。
没了?那个人,真的走了?
他和旁边的心腹对视一眼。两人眼里先是茫然,然后一点点浮出一种不敢置信的侥幸。
自己这是......活下来了?
可那点庆幸甚至没来得及真正成形,外面停著的那几辆战车,突然同时亮起了红光。
男人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这感觉,怎么有点似曾相识?他刚才才经历过一次,从发烫,到发光,再到..
男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等等」
他头皮整个炸开,怎么他接触的人,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一言不合就开爆啊喂?!
轰隆隆!
战车同时自爆。
单辆战车自爆的威力其实算不上多么强,至少和正面炮击比不算什么。可问题是,包围在这里的战车足够多,而爆炸中心附近的目标,只是两个毫无防护的人类。
第一波冲击就把整栋水泥房掀开了。
墙体开裂,门窗连同碎石一起炸飞。男人和那名心腹在惨叫声中被爆炸和坍塌的水泥块一起吞了进去。
火光一层层往外翻。
周围残余还没来得及跑远的武装分子听见这动静,只会跑得更快,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同一时间。
营地不远处的基地车内。
池田锐凭空踏了出来,落地时身体晃了一下,抬手扶住了旁边的金属支架。短距离穿梭现在对他不算什么,可还是需要稍微缓和一下。
他闭了闭眼,站在原地等那股轻微恶心感过去,重新睁开眼。
前方,沃尔夫正坐在一张司令椅上,低头想著什么。旁边的桌上,放著一个相框。是他父母的那张照片。
沃尔夫过了会才像终于回过神,抬头看向他。
「田..
」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道:「你说,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事情到现在,已经发生了不小变化。
最开始,他只是想沿著父母的足迹走下去,先去神杉林,再去耶路撒冷,想知道他们当年到底是经历过什么,又为什么会把命留在那里。
可现在,他被卷进到了另一起事件当中,事情开始越来越乱。
池田锐看著他,开口问道:「你想找到相片里的这个孩子,知道你父母具体是怎么样的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死,对吗?」
沃尔夫没想到自己的心思会这么明显。
他下意识看了眼桌上的相框,沉默几秒,还是缓缓点头。
「没错。」
他说完这两个字,整个人轻松了很多。
像是一直闷著没说出口的东西,终于被人替他挑明了。
池田锐看著他,又问了一句:「你恨以色列吗?」
这个问题让沃尔夫怔了下,他没办法立即作出回答。
并非因为要掩饰,而是这个问题其实没有那么容易回答。恨,是一种很明确的情绪。
可他对父母的记忆太少了,少到很多时候甚至不像记忆,更像从别人的叙述、遗物,加上自己一遍遍想像中拼出来的轮廓。
他想了几秒,还是实话实说。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恨,我对父母的印象太模糊,模糊到没有太多感情。更多是一种......寄托?人生意义?」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停了一下,这形容其实不好听。
他对父母过去的追索,并不完全是出于那种传统上的亲情。更像是因为那是他生命里少数足够清晰的东西之一,顺著那条路走下去,他才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不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沃尔夫看著相框,慢慢道,「我确实很反感以色列的所作所为,情感上很讨厌他们。」
池田锐点点头,说道:「那么,其实你已经有了答案。」
66
」
沃尔夫一怔,没说话。
池田锐看著他,没有继续帮他把这层意思说透,只是平静道:「不过,混乱会增加变数。即便那块地方的混乱已经持续了数十年。」
池田锐给出建议:「我的想法是,先去找。找不到,那再一起算帐。」
沃尔夫坐在那里,没立刻开口。
可他脑子里那团被搅乱的思维,终于一点点重新归位。
没错,先做最初想做的事,去耶路撒冷,去找那个相片里的孩子,去找父母可能有留下来的东西。
如果找到了,那么很多问题或许就会有答案。
如果找不到,那再去算别的帐也不迟。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慢慢脱离了刚才那种发空的状态,思维重新归位。
「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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