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1848大清烧炭工 > 第611章 化毒为药,福泽万民

第611章 化毒为药,福泽万民


谈著谈著,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谈判会场,也就是通州衙署正堂的灯烛被一一点亮,包令合上面前的条约草案,用钢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在草案边缘写下了几行备忘,旋即擡眼瞥了一眼摆钟上的指针。

    见时间差不多了,无论是年迈的桂良、年纪比较大的花沙纳,还是年轻的李鸿章、李孟群二人皆已经疲惫不堪。

    他本人和特罗;默然也累得不行,脑子一团浆糊。包令遂决定今日谈判到此为止,休息一夜后明日接著再谈。

    包令撑桌起身,宣布今日谈判暂告一段落,双方各自回去休息,明日一早继续。

    包令话音刚落,桂良和花沙纳便跟挨一鞭子的马似的,几乎同时从太师椅上弹射而起。

    桂良、花沙纳二人谈判全程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谈判桌旁闭目养神,只是偶尔睁开眼睛看一眼正在唇枪舌剑的李鸿章和李孟群,确认他们没有找他们二人搭话的意思,便又安心地阖上眼皮继续打盹。此刻听到今日暂且先谈到这里之语,两人登时来了精神,腰也不酸了,腿也不麻了,方才那股昏昏欲睡的萎靡之气一扫而空。

    桂良扶了扶歪到一边的顶戴,花沙纳掸了掸官袍上的灰尘,两人不约而同地朝门外喊道:「起轿!回府!」

    身心俱疲的李鸿章和李孟群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李孟群看著这两位老大人如蒙大赦般的背影,嘴角抽了抽,不悦道:「少荃,今日谈判从早到晚,你我二人与洋人唇枪舌剑,几乎没有停过。他们两位倒好,我们不找他们商量搭话,他们就一直打盹,谈判一结束倒先喊起轿了,倒像是他们比我们更累似的。」

    李鸿章捏了捏眉心,苦笑一声,没有接话。

    一行人回到下榻之所潮县县衙,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鸿章、李孟群等人洗漱完毕,用了早膳,便换好衣服,准备出发前往谈判会场,便听得寓所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有人在前院高声叫嚷,用的是十分生硬的官话,口音极重,卷舌音发得很别扭滑稽,尾音上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本公使是来帮助你们清国调停的!是你们大清皇帝请本公使来调停的!你们凭什么不让本公使参加谈判?你们这是在抗旨!这是在破坏和谈!」  

    普提雅廷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大门前一路传到正堂,李鸿章、李孟群皱眉出门看了个究竟。

    二人出门但见沙俄驻华全权公使普提雅廷站在大门外,身边跟著几个随员和几个哥萨克护卫。普提雅廷脸色铁青,一只手叉著腰,另一只手指著拦在门口的戈什哈们唾沫横飞地痛骂著。「你们这些下人!你们知道本公使是什么身份吗?你们有什么资格拦本公使的路?叫你们的上司出来!叫桂良出来!叫李鸿章出来!本公使倒要问问他们,你们凭什么绕开调停人私下与英法谈判?这是对大俄罗斯帝国的不尊重!本公使要向你们的皇帝告御状!」

    李鸿章站在门廊下,双手背在身后,面沉如水地看著普提雅廷在前院闹腾。

    李孟群站在他身侧,环抱著胳膊,脸上的表情满是鄙夷。

    普提雅廷这副做派,哪里还有一国公使的体统?分明就是骂街的泼妇,看来彭逆对俄夷的评价还是公允的,贵族出身的公使尚且如此蛮横无礼,更遑论底层的氓民。

    李鸿章没有理会无理取闹的普提雅廷,不紧不慢地开口吩咐和桂良、花沙纳的戈什哈一起守在潮县县衙门口的刘斗斋说道:「备轿!别搭理这些蛮夷!」

    刘斗斋点点头,招呼周边的十几个磨店老营的精锐护住李鸿章,旋即去备轿。

    普提雅廷见两人根本不接自己的话茬,反而直接无视了自己,愈发恼羞成怒:「你们不能这样!我是你们大清皇帝请来的调停人!你们绕开我就是抗旨!这是抗旨!」

    说到这里,普提雅廷猛地上前一步,指著李鸿章和李孟群一字一顿地威胁道:「我要向你们的皇帝告御状!让他治你们抗旨之罪!」

    一直站在李鸿章后面观望的桂良和花沙纳脸色都变了。

    这两个老满臣本来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被普提雅廷这一闹,又缩了回去,在门后低声商议。放在以往普提雅廷怎么闹他们都不怕,普提雅廷再怎么闹都见不到咸丰,更遑论告状。

    可今时不同往日,咸丰自登极以来,竟无乐岁,精神状态本来就不好。

    北狩承德归来,又接连遭受了一系列打击,而今精神已经有些不正常。

    不知是普提雅廷给咸丰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咸丰情急之下病急乱投医,对普提雅廷的调停寄以厚望。普提雅廷现在是真的能见到咸丰,去到咸丰面前告他们的状。

    桂良撚著胡须,面露难色,朝身旁的花沙纳低声说道:「花部堂,这俄夷公使搬出主子来了。抗旨可是大罪,你我担待不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过是坐在那儿听听,昨天没带他,今天若再不带他,他真去主子面前告我们一状,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花沙纳也点头附和道:「桂部堂所言极是,这俄夷公使既然是奉了主子旨意来调停的,咱们绕开他确实说不过去。不如还是带上他吧,他在一旁听著,也碍不著什么大事。」

    两人商议定了,桂良清了清嗓子,喊了二李的名字,朝李鸿章和李孟群招了招手,将他们的决定说了一遍,末了叹了口气,低声道:「少荃,鹤人,若俄夷公使真到主子面前闹起来,我们四个都吃罪不起,不如就忍了这一回,忍忍就过去了。」

    李孟群当即便拒绝了桂良和花沙纳的决定,目光直视桂良,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桂部堂,带上他谈判是何境况,不带他谈判又是何境况,前日昨日两相比较,二位部堂都亲眼看见了,难道还不清楚?

    不是卑职不知变通,实在是这个普提雅廷根本不是来调停的。昨天你们也听到了,英法公使对他也是厌烦至极,他不在场的时候包令和特罗;默然都比前日好说话得多。

    这不是巧合,就是因为普提雅廷从中作梗。

    俄夷与英夷、法夷目下尚处于交战之中,俄夷巴不得英法二夷多派些兵来攻打我大清,好减轻他们在什么捞什子克里米亚的压力。您二老还指望俄夷憋好屁为咱们大清调停?

    如果二位部堂执意要带上此人,那就恕卑职无能为力了,今天这场谈判,便由二位部堂亲自上阵同洋人交涉吧。」

    这话一出,桂良和花沙纳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们二人虽是谈判使团名义上的主官,但实际上谈判中真正与洋人交锋的一直是李鸿章和李孟群。桂良年迈体衰,花沙纳不谙外务,不善言辞,若是李鸿章、李孟群真的撂挑子不干了,他们二人硬著头皮坐上去,怕是连英法代表的话都接不住。

    李鸿章也站在了李孟群这边:「二位部堂,不是我等抗旨不遵,实是现在这个局面带普提雅廷一起谈判,对我们大清有百害而无一利。我们这是在奉旨议和,不是来给俄夷做顺水人情的。」

    桂良看看李鸿章,又看看李孟群,见二人态度都如此坚定,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既然你们二人都这么说,老夫也不好强人所难。花部堂,我们走吧。」

    轿夫们早已擡著两顶青呢官轿在院门外等候。

    桂良和花沙纳一前一后钻进了轿子,帘子一落,便再也没看普提雅廷一眼。

    李鸿章和李孟群也各自翻身上轿,一行人在数十名戈什哈和团练亲兵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朝联军司令部方向行去。

    普提雅廷直接被无视晾在潮县衙署门前,气得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骂几句,却发现嗓子已经哑了,也懒得再骂了。

    普提雅廷身后的沙俄随员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上前劝解还是该默默退开。那几个哥萨克护卫也收起了方才的气势,看著远去的轿队不知该做些什么。

    双方代表按时来到了会场。

    今日谈判现场的气氛要比昨日还要轻松几分。

    包令和特罗;默然见鞑靼政府今天没带普提雅廷来,都感到高兴,此举本身对他们而言就是一种无声的善意表达。

    桂良和花沙纳今日的精神也比昨日好了些,至少没有一落座就开始打盹,显然是昨夜休息得不错。李鸿章坐定之后,从袖中取出一份誉写好的条款草案,推到谈判桌中央:「二位公使,昨日贵方所提准许英法商人进入内地通商、准许传教士进入内地传教之请,我等已连夜拟好了条款。」

    说到这里,李鸿章朝京师紫禁城方向遥遥拱了拱手,说道:「我天朝皇帝特恩准贵国商人可持护照进入内地通商,传教士可持护照进入内地传教。」

    包令和特罗;默然交换了一个眼神,对今天的谈判又开了一个好头感到满意。

    打开广袤的内地市场本就是此行他们最为重要的目的,通商口岸再多,也不过是沿海沿江的几个点,包令深信真正的利润在内地广袤的市场。

    传教议题,则是法国代表更为关心的议题。

    接下来,便是烟土贸易合法化议题。

    李鸿章将那份条款草案翻过一页,看过后,清了清嗓子,字斟句酌道:「接下来是烟土贸易一事。」太平军席卷南方,眼下又波及到了皖北、苏北,漕运断绝,两淮盐课锐减,各地厘卡的厘金征收也不尽如人意,眼下大清国财政举步维艰,连咸丰皇帝本人都愁得抽起了大烟解闷。

    在这种窘迫的处境下,烟土之禁与不禁、严禁还是弛禁,比起大清捉襟见肘的财政来早已无关紧要。出发前咸丰已经对桂良、李鸿章等人交代得很清楚,若是洋人执意要贩烟,烟土之利绝不可让洋人独占,朝廷必须有份。

    李鸿章话音落地,包令放下了手中的红茶杯,坐直了身子打起十二分精神。

    怡和、宝顺等英资洋行资助包令、阿礼国等人深入中国北方进行军事冒险,胁迫满清朝廷打开内地市场和北方市场,说穿了就是为了更好地倾销烟土和大英帝国的商品。

    桂良撚著胡须,缓缓开口:「我朝世宗皇帝(雍正)有禁烟之祖训,列祖列宗无不凛遵。然则,烟土一物,不可一概而论,用好了是良药,用坏了是毒药。我天朝愿开天恩,准以洋药名目进口福寿膏,化毒为药,福泽万民。」

    姜还是老的辣,桂老部堂其他方面的本事平平,但论起如何在文字上替朝廷遮羞,确有一套。至于这洋药到底是治病的还是害人的,谈判现场的众人都心知肚明,没有说破。

    包令闻言,脸上绽开的笑容比秋菊还灿烂,毫不吝啬地恭维了桂良几句。

    他从来不在乎中国人把烟土叫什么名字,叫洋药也好,叫福寿膏也罢,只要关税单上盖了大清的关防印,拿到了白纸黑字合法进口的凭据,那便是大英帝国对华贸易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天。桂良见包令难得如此好说话,便趁热打铁:「既是以正当名目进口,自当足额缴纳关税。据我等议定,洋药纳税标准为每百斤,也就是每箱按照成色缴纳关银五十两至一百五十两不等。」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包令眉头微蹙。

    每箱五十到一百五十两的关税,这比他们预期的要高出一大截。

    值此时,李鸿章又补充说道:「关税之外,还有销售限制,洋商只准在通商口岸将洋药卖给我国商人,一旦离口,即视为我国货物,之后只能由我国商人运入内地销售。外商不得直接参与内地贩运,违者以走私论处。」

    桂良把关税定得这么高,李鸿章又把内地销售权牢牢抓在大清官府和商人手里,意图已是昭然若揭,鞑靼政府也想从烟土贸易中分一杯羹。

    包令是聪明人,心知鞑靼政府这是穷疯了,财政快要破产了。

    包令心里头飞快地盘算著,烟土贸易的利润足够丰厚,即便关税涨到五十到一百五十两一箱,这中间的利润空间依然惊人。

    让鞑靼政府抽一份税,反倒意味著鞑靼政府从此被绑上了烟土贸易这条船。

    一旦鞑靼政府正式参与合法分利,对烟土产生严重的财政依赖,烟土在中国市场的销路只会越来越顺畅,鞑靼政府会自动为他们打开销路。

    从长远来看,这份关税不是损失,而是投资。这片土地的人从此将再也离不开烟土,世世代代为大英帝国生产吸食烟土的机器。

    再者,鞑靼政府也需要财政收入来平息南方的叛乱,如果鞑靼政府未能平息南方的叛乱,取代鞑靼政府的是天京政权或者是武昌政权,对大英帝国都没有好处。

    和鞑靼政府不同,天京政权和武昌政权都执行极为严苛的禁烟政策。

    权衡再三,包令觉得关税高些也可以接受。

    当然,包令也清楚桂良抛出来这么高的关税肯定是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双方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讨价还价,桌上摊开的关税数字被反复涂抹修改,从五十到一百五十两,一路压到四十五到一百四十两,再压到四十到一百三十两。

    最终数字定格在每百斤按色缴纳关银三十两至一百二十两,达成了一致意见。

    至此,一个延续了一百二十七年的禁烟时代,在法理上也宣告彻底终结。

    此前满清政府禁烟尚是名存实亡,而今连名这块遮羞布也彻底被撕下。


  (https://www.lewenn.net/lw39462/3030734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