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一体论罪顶格处罚
刘齐衔会同负责守卫珠江口炮群的十旅旅长王智,以及禁烟局的一干属员,个个面色肃穆,早已站在观礼下等候罗大纲等人。
见罗大纲和王大雷率队抵达,刘齐衔快步迎上前去同罗、王二人打了个照面:「罗帅,王抚。」说著刘齐衔朝销烟池方向一指:「销烟所需石灰、粗盐皆已备足,只等烟土运抵销烟池。」此次所需销毁烟土数量众多,即便多开凿了两个销烟池,昼夜不歇地销烟,最快也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将在广东缴获的所有烟土销毁完。
罗大纲翻身下马,同刘齐衔寒暄了一番。王大雷也下马与刘齐衔见礼,旋即与罗大纲并肩走上观礼。何禄、陈开、李文茂等广府民兵团军官紧随其后,江国霖则引著法兰西驻广州领事布尔布隆、美利坚驻广州代办富文,以及他们带来的法美商贾一行人来到观礼左侧的客席上就座。
法兰西驻广州领事布尔布隆素来比较注重个人形象,著一身考究的黑色燕尾服,头戴高顶礼帽,手持乌木手杖登就坐。
美利坚驻广州代办富文装扮较为朴素,只著一袭浆洗得发灰的牧师袍到场,若非江国霖事先认识富文,单从装扮上看,富文很容易会被误认为是苦修的西洋道士。
观礼前方,法兰西、美利坚的摄影师们和他们的助手已经架好了笨重的达盖尔银版相机。三脚架稳稳地扎在提前搭好的木上,铜制镜头有的对准了销烟池,有的对准了观上的北殿文武官员和己方领事、代办,镜头旁挂著几盒密封的银版底片。
他们反复仔细地检查著镜头焦距和底片的曝光时间,以确保能出片。
他们也清楚销烟意味著什么,英国佬极有可能以此为由再发动一场专门针对武昌政权的贸易战争。十七年前时任满清钦差大臣林则徐销烟时,那时虽然已有银版摄影术,但彼时银版摄影术尚未大规模传入中国。
当时的销烟场面只能留存在文字和绘画中,而今天,他们有足够的器材将这一历史性的瞬间定格在银版上。
观礼正下方,一万箱烟土整整齐齐地码放成上百堆,刘齐衔麾下的两百多名缉私队队员一手捧簿册,一手执笔,逐箱核对封条状态与编号,做最后一次清点确认,以确保烟土在运输途中没有出现意外。一切准备停当后,刘齐衔走到观礼中央,朝罗大纲和王大雷拱了拱手,旋即转过身来,面向观礼上所有人,最后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今日奉北王殿下明令,将广东全省查缴之烟土,于虎门沙角当众销毁。北王殿下有令,烟毒一日不绝,我华夏一日难兴。今日之销烟,非止销烟,乃销我华夏百年之毒害,销英夷百载之霸道!凡我华夏子民,当以此为誓,永绝烟毒!」
观礼上下数千将士和围观百姓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有人高喊北王万岁,有人振臂大呼绝了大烟,震天撼地的声浪在销烟池上空久久回荡。
刘齐衔转过身来,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烟土箱子,旋即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开始销烟!」号令一下,早已在池边列队等候的北殿士兵们应声而动。
以每五人为一组,四人搬运,一人撬箱。
烟土被北殿将士搬运至销烟池畔后,负责撬板条箱子的将士用铁锹撬入木箱盖板的缝隙,用力一别,木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封条应声断裂。
板条箱内的烟球有大有小,大者如西瓜,小者如拳头,通体乌黑发亮,表面裹著一层薄薄的油光,这是烟土膏在长期储存中析出的汁液凝结而成。
旋即脸上蒙著浸过水的面巾的北殿将士将箱子内的烟土切碎,一箱接一箱地将那些被切碎的深褐色碎烟球倾倒入销烟池的卤水中。
碎烟球滚过木箱边缘,扑通扑通地落入池水中,溅起朵朵浑浊的水花。
碎烟球入水,深褐色的膏体开始溶解,丝丝缕缕的黑褐色烟膏从烟球表面剥离,迅速在水中蔓延扩散,将池水染成了浑浊的深褐色。
负责添加生石灰的北殿将士用铁锹铲起生石灰,奋力撒入销烟池中搅拌,使其沸腾销毁。
生石灰入水未久,池面沸腾起来,白色蒸汽从池面腾空而起,夹杂著烟土被高温溶解后释放出的浓烈气味,形成一股灰白色的烟柱,在虎门的海滩上冲天而起。
烟柱粗壮如龙,被海风吹得歪斜,扶摇而上,直冲云霄,在数十里外都能望见。
布尔布隆端坐在观上,擡头仰望著眼前冲天的烟柱偏头对身旁的富文感慨道:「这一池被销毁的烟土,少说价值四五百万法郎,说销毁就销毁,实在是可惜。」
富文亦是紧盯著那冲天而起的烟柱,感叹道:「一池销毁一个百万美元富翁的全部资产,能看到如此壮丽的场景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一旁的摄影师将镜头对准那沸腾的销烟池和冲天而起的烟柱。他们屏住呼吸,手指在快门线上轻轻一按,开始曝光。
在长达小几十秒的漫长曝光时间里,销烟池上的烟柱在镜头中缓缓升腾、翻滚、扩散,池边持枪肃立的北殿士兵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银版底片将这些画面一层一层地刻录了下来。
随著第一池烟土彻底消融,北殿将士们打开了连接销烟池与大海的涵洞。
池中融化的烟土浆液与石灰残渣混成一股黑褐色的浊流,从涵洞口奔腾而出,顺著预先挖好的排水沟渠直泻入珠江口。
珠江口的潮水涨落之间,这些曾经价值连城、令人欲罢不能的烟土膏体便被无边无际的汪洋稀释,最终消弭于无形。
投烟、撒灰、沸融、排海,四个步骤,周而复始,第二座销烟池紧接著开始运作。
随著四座销烟池陆续完成了今日的销烟任务,池中沸水渐渐平息。
观礼上的法美商贾们交头接耳,纷纷合上怀表,整理衣冠,以为这场昂贵的政治作秀马上就要结束了。
布尔布隆把玩著手中的乌木手杖,偏头对身旁的富文说道:「这场昂贵的表演想必到此为止了。一池四五百万法郎,四座池子加起来,少说也有两千万法郎的烟土化为乌有。」
富文从怀中掏出怀表瞥了一眼,点了点头,不无感慨地附和道:「一个销烟池销毁的财富就是一个百万美元富翁的全部身家,能看到如此壮丽的场面,我也算是没白来一趟。」
两人正要起身告辞,却见观礼正中的刘齐衔纹丝未动,丝毫没有要结束销烟、就此离开的意思。刘齐衔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旋即将茶盏搁回几案上,然后擡起双手,重重地拍了三个响亮的巴掌。
掌声方落,观礼正前方的空地上,上千名荷枪实弹的北殿士兵押解著黑压压一大群人犯从两侧涌入。那些人犯被麻绳反绑著双手押赴刑场。
他们身后还有六七百名妇孺老幼,也被士兵驱赶著聚拢在行刑下方,哭声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刘齐衔从座椅上站起身来,拿起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展开朗声宣读:「查英夷怡和洋行广州分行买办伍廷标,勾结英夷,贩卖烟土,前后经手烟土两万三千余箱,获利白银四十七万三千四百二十余两,人证物证俱全。
查英夷宝顺洋行买办卢粤生替英夷代销烟土一万六千余箱,获利白银二十九万八千四百五十六两,人证物证俱全。
查广东南海县烟土巨贩梁兆盛,开设烟馆三十八处,协助英夷走私烟土八千六百四十三箱,另横行乡里,逼死人命八十七条,人证物证俱全。
查广东香山县走私巨贩. ..」
刘齐衔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地念下去,足足念了近百个主犯的名字,每一个人名后面跟著一长串触目惊心的罪状,观礼上鸦雀无声,只听得刘齐衔翻动名册发出的哗哗声和下人犯此起彼伏的哭嚎求饶声。念到后面刘齐衔念得声音都哑了。
念毕,刘齐衔合上名册,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犯,声音陡然拔高,厉声宣布:「依北王殿下禁烟明令,烟土贩子,无论主从,皆罪无可赦!
惠不及家人,祸不及家人;惠既及家人,祸必及家人!今日便将尔等明正典刑,以儆效尤!」「祸必及家人」五个字一说出口,跪在地上的人犯心如死灰。
此前有广府乡绅联名上书为烟贩家属求情,希望刘齐衔能祸不及家人,对家属从轻处置。
刘齐衔当时的态度极为坚决,一一驳回,并厉声告诫那些求情的乡绅,他素来秉公执法,如何处置自有论断,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
那些买办、烟土贩子的家人跟著买办、烟土贩子沾光,过著花天酒地、锦衣玉食的生活,住的是体面的广厦阔庭,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他们在享受烟土生意带给他们的奢靡生活时,可没想过会有今日。
此次广东禁烟波及者甚众,仅广府一府,牵扯进来的主从犯及其家属就有两万余人。
刘齐衔也清楚打击面这么大难免引起震荡。
然乱世用重典,长痛不如短痛,如若不借著广东目前驻有重兵,天大的乱局都能弹压下去的大好机会禁绝烟土,留了尾巴,日后烟土难免在广东卷土重来,那和不禁又有什么区别?
刘齐衔丝毫没有心软,他相信自己是对的,离开武昌前北王对他说的也是对的。
矫枉必须过正,大烟只有吸与不吸,禁烟要么不禁,要么就禁绝,不存在弛禁的中间态,弛禁本质上就是不禁。
号令既下,刑场上顷刻间便是一片血光。
最先处决的是从犯及其家属们。
七八百名从犯和家属被押解到行刑正前方的空地上,荷枪实弹的北殿士兵整齐列队,举枪瞄准。随著王智一声令下,火铳齐响,硝烟弥漫,今日处决的七八百名从犯和受惠于烟土的毒贩家属们应声倒地。
销烟尚未散尽,负责行刑的北殿将士端著铳剑上前补刀,以确保所有人都死透。
随后是主犯,那些被念到名字的英资洋行买办和大烟贩子,被分别押向刑场两侧。
左侧是凌迟,右侧是虎门炮的大炮。
凌迟上,行刑柱早已钉牢,经验丰富的刽子手、军医们左手托渔网,右手握薄刃短刀,面无表情地等待著他们。
而被绑到虎门炮重炮炮口的烟贩,则被北殿将士用粗麻绳牢牢捆在炮管上,胸腹紧贴著冰冷的铸铁炮口,浑身抖如筛糠,有几个人当场便吓得屎尿齐流。
凌迟和炮上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刽子手展开渔网,将受刑人的皮肉勒得从网眼中鼓出来,然后手起刀落,刀锋精准地切入皮肉,却避开要害。
炮决刑场那边更是骇人,随著炮手点燃引火线、拉响大炮,炮口猛然喷出一团炽烈的火光,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被绑在炮口上的烟贩在瞬间被轰得四分五裂,血肉碎块溅出数丈远,残肢断臂和碎肉落在海滩上,落在远处围观的百姓脚边。
旁观者为之骇然。
观礼左侧的客席上一片死寂。
布尔布隆端坐在交椅上,双手紧紧攥著乌木手杖的杖柄,他被吓得高顶礼帽都掉了。
富文闭眼低头,扶著胸前的十字架嘴里念念有词地诵念著什么。
两人身后那些法美商贾也都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栗,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几个年纪较轻的商人甚至掏出手帕捂住嘴,竭力压制著呕吐的冲动。
布尔布隆以为这场血腥的处决就此结束,将怀表收回马甲口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高顶礼帽重新戴上,扶了扶歪到一边的领结,以便使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些,旋即将手杖拄在地上,准备起身。
富文也微微吐了口气,同布尔布隆一道朝刘齐衔的方向侧身走去,想要开口告辞。
「二位请坐。」刘齐衔示意他们回到原来的位置就坐,语气淡然。
「观刑观全套,还没完。」
布尔布隆和富文面面相觑,只好重新坐回交椅上。
两人都有些不明所以,主犯已诛,从犯已毙,连家属都一并处置了,还能有什么?
刘齐衔整了整官袍的衣襟,忽然高声喝道:「带洋犯!」
洋犯二字从刘齐衔口中一出,客席上的法美商贾们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布尔布隆、富文两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行刑方向,但见一队北殿士兵押解著十几个身材高矮胖瘦不一、皮肤或白或红的西洋人从侧面的囚室中鱼贯而出。
这些洋人被反绑著双手,脚上戴著沉重的铁镣,被士兵推操著跌跌撞撞地走上凌迟。
负责押解的士兵将十几个洋人烟贩剥去了身上仅存的衣物,赤条条地推到行刑柱前,用粗麻绳一圈一圈地将他们结结实实地捆在柱子上。
那些洋人有的拚命挣扎,嘴里用英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破口大骂;有的面如死灰,嘴唇不住地哆嗦;亦有两三个有胆色,视死如归的硬汉。
上刑途中,有一个棕发洋人忽然朝观礼方向嘶声喊道:「我是大英帝国的公民!你们无权审判我!你们不能这样对我!这是对大英帝国的挑衅!」
刘齐衔毫不在意,只觉聒噪,押解那洋人的北殿将士也是晓得看眼色,当即要了块大烟膏塞进那大喊大叫的洋人嘴中,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刘齐衔从琵琶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罪状文书展开宣读:「英夷夷商约翰;麦考利,宝顺洋行股东,来华五年,先后走私贩卖烟土一万两千九百二十一箱。英夷夷商威廉;巴克利,怡和洋行股东,来华三年,借洋行正当贸易之名,行走私烟土之实,前后经手烟土八千二百一十三箱。葡夷夷商若泽;佩雷拉,假道澳门,向广府沿海之香山、新会、新宁等县走私烟土四千六百二十余箱………」
刘齐衔念到最后,将罪状文书猛地一合,目光如寒刃般扫过刑柱上那些瑟瑟发抖的西洋人,声量陡然拔高:「此等西洋不法商贾,在我华夏领土上走私贩卖烟土,鱼肉乡里,荼毒百姓,罪无可恕,天地不容!北王殿下有令,洋人在我华夏领土上经商,自当遵守我华夏法度。洋人犯法,与中国国民一体论罪顶格处罚!绝无宽宥之理!」
言毕,刘齐衔转过身,目光跟探照灯似的缓缓扫过观礼客席上那些面色煞白的法美商贾:「望在华经商的外国商人,能以这些人为鉴,吸取他们的教训。你们来做合法生意,我们敞开大门欢迎,也愿意保护你们的合法所得,尊重你们的正当权益。但若有谁不遵我国法度,胆敢以身试法 . .」
言及于此,刘齐衔猛一挥袖,指向刑柱上那些被剥得精光的西洋人,声音炸雷:「这些人,便是下场!刘齐衔话音刚落,十几名刽子手已经展开渔网,将那些洋人烟贩的皮肉勒得紧紧鼓起,十几把薄刃陆续落下..…
观礼上的法美商贾们鸦雀无声。方才那几个捂著嘴的年轻法美商人终于忍不住,猛地转过身去,弯著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其他洋商人亦面色惨白,低著头不敢再看,只是用颤抖的手指在胸前不停地划著名十字。
布尔布隆面无表情地坐在交椅上,那张平日里总是挂著矜持微笑的面孔此刻冷硬如石。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偏过头,喃声对富文说道:「刘齐衔一次处决上千人,连英国人都敢处以凌迟极刑。看来武昌政府不是说说而已,他们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布尔布隆听说过十七年禁烟的事情,经今日之事,结合自己的判断,布尔布隆可以确定武昌政权禁烟的态度极为坚决。
十七年鞑靼政府禁烟可没有这么大的阵仗,而且十七年前主持广东禁烟的是钦差大臣,鞑靼政府的钦差大臣职权虽高,但并非常设官职,人走政息在任何国家的政坛都是常态。
而今日主持广东的禁烟的刘齐衔是以粤海关关长兼广东禁烟局局长的身份进行的,这两个官职目前来看都是广东的常设官职,且粤海关麾下的缉私队装备有他们的国产快艇。
武昌政权显然是做好了长期在广东禁烟的打算,禁烟的决心要比鞑靼政府坚决得多,力度也大得多,而非一销了之。
富文停止了诵念祷告:「武昌政府不是鞑靼政府。鞑靼政府承认治外法权,外国人在鞑靼人的地盘上犯了法,鞑靼人无权审判,只能交给自己国家的领事处理。可武昌政府从头到尾都不承认什么治外法权。刘齐衔刚才也说了,在他们的地盘上,不管是哪国人犯了法,都得按他们的法律来办。今天这场面不光是为了禁烟,也是在警告我们。」
布尔布隆摇了摇头,旋即擡手指向数海里外的两艘英舰:「不止我们,更是他们,这里的销烟发出的烟柱,他们也能看得十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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