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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兵临南昌


「就算是顺手摘瓜,也要有人伸手去摘取,你们两个现在就是我的左膀右臂。」彭刚擡眼看著二人说道「你们可愿为我摘江西这个大瓜?」

    林凤祥和李开芳闻言同时鼻子一酸,挺直了腰背。

    幼西王萧有和年幼质纯,另当别论。

    即便是西王萧朝贵在世时,也没对他们说过这么体己暖心窝子的话。

    彭刚继续说道:「你们准备准备,一个月后带著各自的部队进驻九江、南康。稍后总参谋部会把制定的作战方案给你们做参照,你们拿到之后仔细研究,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总参谋长黄秉弦讨论,完善方案。湖北战区司令李奇会调遣民兵部队辅助你们,九江、南康二府的知府也会动员民夫为你们提供后勤保障,会同民兵接防、修路、架桥、运输粮秣军需、转运伤员。

    你们不必操心杂事,只管集中精力在前线打仗。

    长江舰队会控扼江西水道,压缩江西清军的活动空间,驻扎在袁州府的陆师部队,也会从袁江上游顺流而下,直趋江西省垣南昌,同你们在南昌城下会师。」

    目前北殿水师的活动范围已经不再局限于长江流域的部分地区,还活动于珠江流域。

    为此水师进行了改制,取消了水师旅的编制,代之以长江舰队和广东舰队。

    长江舰队归征粤归来的舰队司令陈淼节制,广东舰队归原来的水师旅旅副、现广东舰队司令陈阿沈节制。

    舰队司令职衔待遇等同于战区副司令,踏入了将军的门槛。

    两个舰队司令可以根据实际需求组建分舰队,选定分舰队基地,提名分舰队司令人选,在各自防区内配合陆师作战,执行巡防、护航、缉私等任务。

    尽管改制后的水师仍旧是内河水师,主要职能依然是配合陆师作战,但比起水师旅时期,有了更大的独立性、更多的自主权。

    水师军官的晋升天花板比起水师旅时代也有了突破,不再只是大校。

    林凤祥和李开芳听完激动万分。

    他们二人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从未打过今日这般如此富裕的仗。北王给他们准备的条件,用林凤祥心里暗自嘀咕的话说,和把饭直接喂到他们嘴里没什么区别。  

    民夫有专人组织征募,后勤有人管,粮秣军需有人送,参战部队水师陆师步炮骑俱全,这在北伐的时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待林凤祥、李开芳二人同总参谋部、彭勇完善对江西的作战方案,且该方案获得彭刚签字通过之后。陆军第十八旅、第十九旅,连同参战的水师、骑兵、炮兵和民兵在湖北战区司令李奇的统筹下陆续在湖北境内完成集结,乘船前往九江府、南康府境内的集结地。

    湖北战区司令李奇本人也亲赴九江府府城德化坐镇。

    从上游的湖北地区出发,以九江、南康二府为前进基地攻打江西腹地较为便利。

    只过去一旬不到的时间,便有超过上万名北殿常备部队和民兵部队抵达了赣北的九江府、南康府境内,并迅速获得了妥善的安排。

    驻扎在袁州府的彭勇也遣其麾下亲信王一南、罗邦宜统带一个常备步兵团,五千以萍乡矿工为主要班底组成的袁州府民兵前往袁州府分宜县县城集结。

    集结毕,王一南、罗邦宜率领八千余人马顺袁江东下,一路连克宝山埠、新喻县县城、罗坊、太平市、临江府府城清江。

    沿途清军不是望风而降,便是闻风而逃。

    只一旬时间,彭勇部北殿大军便俘虏了以江西巡抚樟树营、陕西兴汉镇左营、右营等两千三百余江西、陕西绿营兵以及四千余当地团练。为萍乡煤矿再添六千余名劳工。

    残存江西临江府清军兵勇遁入南昌府丰城县,这伙清军本欲继续顺势逃窜至江西省垣南昌,却被赛尚阿、张芾留在此地嫡系部队拦住,勉强止住了颓势。

    九江商贸发达,人员往来繁杂,上万部队在短期内进行调动这么大的动作自然不可能瞒得过满清的眼线。

    很快,满清负责江西防务的钦差大臣赛尚阿、江西巡抚张芾、江西提督福诚等人收到北殿大军异常调动,大量进驻九江、南康二府的消息。

    这则消息引起了赛尚阿、张芾、福诚等人的高度警觉。

    他们命九江府、南康府等地的眼线再探再报。

    赛尚阿、张芾、福诚等人很希望这支北殿异常调动的军队只是路过九江府、南康府,在九江府、南昌府作短暂停留,希望后续几天能够收到这支北殿部队离开九江、南康,东进北上的消息,以印证他们的推测是对的。

    奈何事与愿违,赛尚阿、张芾、福诚等人不仅没有收到这支调遣至九江、南康的北殿大军去往他处的消息。

    他们反而收到了赣西袁州府彭勇所部北殿大军顺袁江东下,连克宝山埠、新喻、罗坊、太平市,临江府城清江一日而下,沿途驻军非降即溃,竟无一支清军能阻滞北殿大军半日的消息。

    本就心情阴郁的赛尚阿听到临江府失守的消息,气都快喘不顺了,喘匀气后,赛尚阿将手上这封从丰城县前线加急送到南昌的行文狠狠掷在地上。

    临江府作为南昌和赣西袁州府之间北殿驻军的最后一道缓冲屏障,其境内的袁江水道作为府内最为紧要的两条水道之一,也是赣西北殿部队进军南昌的必经之路,赛尚阿对临江府的防务素来十分重视。毕竟北殿部队作战喜欢走水道,如果有现成的水道可以利用,必定以水陆并进的方式进军,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临江府的防务虽不及南昌府,但赛尚阿对临江府的防务也算是下了大本钱。

    赛尚阿在临江府境内的袁江水道部署了上万绿营团练,沿江修筑有上百座大小营寨炮。

    岂料这上万绿营团练、上百座大小营寨炮,连半个月都没坚持住,绝大部分营寨炮的守军联勇不是投降便是闻风而逃,有胆气同北殿大军接战,哪怕是做做样子,临阵放几响的营勇连一手之数都没有。虽说赛尚阿并不指望临江府境内的绿营团练能够抵挡住北殿大军,可临江府境内的守军连半个月都没能坚持下来,北殿大军取清江府就跟郊游一般轻松,还是让赛尚阿大为恼火。

    临江府境内的清军败得太快,以致于赛尚阿来不及反应,驰援补救的时间的都没有,连南昌府境内的丰城县,都他娘的从原来的后方变成了同北殿大军对峙的前线。

    赛尚阿愤慨至极:「三百余里水路,沿途驻军不下万人,竟无一处能守!」

    江西巡抚张芾的脸色也很难看,喃声道:「袁州彭勇,久踞袁州,久未犯临江府,本抚以为他只是守户之犬,不曾想他亦有噬人之牙。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短毛大军夹击南昌之势……」彭勇全据袁州府之后,兼著萍乡矿务局局长的职位,负责署理萍乡矿务,把重心放在了萍乡的矿务上,已经很久不曾对临江府用兵。

    岂料彭勇不用兵则已,一用兵便一口气将战线从袁临二府交界处一口气推到了南昌府境内。去年赛尚阿、张芾等人还听说彭家兄弟近来不知著了什么魔,竟然铺张到以铁铺轨,让车沿铁轨行驶载人运货。

    他们一度为此拍手庆贺,认为彭家兄弟沉湎奇技淫巧,玩物丧志,是堕落的表现,于大清而言是一大利好。

    人无法理解自己认知之外的事情,即便有探子曾在武昌亲眼见过火车在铁轨上行驶,并当面向赛尚阿、张芾等人绘声绘色地描绘过火车行驶的情景。

    赛尚阿也没太当回事,只觉得短毛发逆不用牛马便可让车在铁轨上行走,一定是用了什么妖法。张芾倒是比赛尚阿更唯物一些,只是他也不清楚这火车到底是如何具体运作的,不解其理,只能将铁轨比作水道,把火车比作火轮船,以此推测这种不用牛马的车的运行原理。

    赛尚阿长叹一声,方才的怒容渐渐为颓唐之色说掩盖。他缓缓坐回椅上,以手支额,半晌无言。张芾说得轻巧,广东全境失守、浙江省垣杭州失守之后,江西已是三面皆敌、孤立无援的绝地。昔日广东尚在大清朝廷治下的时候,江西至少南面无忧,有事尚可向两广总督、广东巡抚请援。彼时的两广总督叶名琛、广东巡抚柏贵也或多或少会给予他们江西一些帮助。

    如今广东为北殿所踞,非但不能再为江西之援,反倒从南面对江西形成了包抄之势。

    浙江也是自顾不暇,巡抚何桂清出逃上海,杭州陷落后浙江全省群龙无首,浙江那边莫说派兵驰援江西,能守住浙江残存的城垣便谢天谢地了。

    张芾见状,亦是跟著赛尚阿一起长吁短叹。

    无论他怎么寻思,江西眼下这残局都难以破局。

    即便现在南昌城内的军需粮秣丰盈,将能调遣的兵勇都调到南昌,坚守省垣,也只是多苟延残喘一些时日罢了。

    再丰盈的军需粮秣,坐吃山空总有消耗完的一天,再多的兵勇,在看不到外援希望的情况下,又能坚持多久?

    再者,他们所倚丈的守城部队是作为客军的陕甘营勇,而大清客军的纪律,向来为各地百姓所诟病。经过长达四年的相处,南昌百姓和作为客军的陕甘营勇矛盾愈发激烈,说是势同水火也不为过。更何况他们寄以厚赖的陕甘营勇自湖口、南康的战事结束后的四年来未历大战,多数陕甘营勇都泡在南昌这样的富庶大城。

    许多陕甘营勇的锋芒于锐气,早已被江西这座温柔乡消磨得不复从前。

    赛尚阿擡眼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忽道:「若广东尚在大清之手,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念及于此,赛尚阿、张芾二人不免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叹息了一阵,赛尚阿忽然擡起头来,目光落在一直默不作声的江西提督福诚身上:「福诚。」福诚浑身一颤,忙躬身道:「卑职在。」

    「我自去岁便命你整肃南昌营务,严饬各营加紧操练,以备不时之需。」赛尚阿直勾勾地盯著福诚。「如今发逆大兵压境,我且问你,南昌各营的整训,你整得如何了?」

    陕甘营勇主力就驻扎在江西省垣南城附近,就在赛尚阿的眼皮子底下。

    陕甘营勇主力这几年来日益糜烂的趋势赛尚阿也是知情的。

    赛尚阿对此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去年便已经命福诚整肃南昌营务,希望能阻止住陕甘营勇因沾染恶习,彻底堕落成江西营勇那副死样子。

    江西本地能打的团练武装乃李孟群、刘于浔麾下的团练武装,只是李孟群和刘于浔麾下的江西团练武装前年都勤王去了,至今都没有返回江西。

    江西绿营和李、刘二人以外的团练武装又指望不上,赛尚阿现在手里就陕甘营勇这一支堪用之军。江西的局面只能靠陕甘营勇来撑,饶是陕甘营勇腐化堕落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赛尚阿也寄望于通过整肃加练的方式来迅速恢复陕甘营勇的战力。

    福诚闻言眼神顿时变得躲闪起来,目光在花厅的地砖上四处游移,不敢与赛尚阿对视。

    「.……回中堂大人的话,」福诚支支吾吾道。

    「南昌各营,卑职已奉命整饬,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赛尚阿闻言眉头几乎要拧成了川字,声音愈发阴沉。

    「只是南昌营务积弊已久,非一朝一夕所能整饬完备。」福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解释说道。「各营兵额空缺尚多,军械亦有损耗朽坏者,操练之事,卑职也已责令各营将领加紧,只是一时之间,恐难恢复到陕甘营勇昔日雄…」

    福诚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赛尚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著福诚,盯得福诚发毛。

    张芾也扭过头去,不忍卒睹。

    从福诚躲闪的眼神和语焉不详的支吾之中,赛尚阿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他不甘心。赛尚阿闭了闭眼,遥想当年他统带陕西、河南河北镇兵勇南下经鄂入湘南,尽管那时候面对发逆也是难求一胜。

    可至少败得没今日临江这般惨不忍睹,伪西王萧朝贵的发逆锋锐攻打长沙时、陕甘营勇和楚勇不仅守住了长沙,还炮毙萧朝贵于妙高峰。

    伪东王杨秀清的发逆主力围攻长沙时,长沙在他们的坚守下亦是固若金汤。

    即便杨秀清他们在城南炸出了缺口,不计代价地往缺口处填广西老贼,最终也没能拿下长沙,只能含恨转进北上。

    虽说长沙保卫战期间,赛尚阿麾下的部队攻打水陆洲现了一回大眼。

    可攻打水陆洲的部队不是陕甘营勇,而是河南河北镇总兵王琳的豫北兵勇。

    赛尚阿不死心地睁开眼,阴沉著脸,霍然起身,喝道:「备轿!」

    张芾和福诚俱是一愣。

    「中堂大人,您这是……」福诚试探著问道。

    「本钦差今日要亲自巡查南昌城郊的营垒。」赛尚阿冷冷地盯著福诚。

    「双军门,前头引路吧。」

    福诚脸色骤变,慌忙借口道:「赛中堂,今日天色已晚,各营将士恐已歇息,不如明日..  .  .」「天色未晚,现在就去!」赛尚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福诚,语气强硬,不容福诚推辞。

    福诚张了张嘴,还想再寻个由头推脱,却见赛尚阿的目光锐利得跟刀子似地剜了过来,心知这事无论如何推不掉了,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卑职谨遵中堂大人钧命,这便前头引路。」

    福诚硬著头皮应下,转身走出花厅时,脚下竞有些虚浮,险些一个趣趄没有站稳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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