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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追赃助饷


丰润城外,与杨佑等人抱著相同想法的关宁兵不在少数。

    甚至还有不少当初从宁远撤回来的辽民百姓。

    出于对鞑子本能的厌恶、以及对辽东那片乡土的怀念,纷纷不约而同地拖家带口往京师赶。而此时的江瀚对此却全然不知。

    就在不久前,他刚送走了最后一拨愿意撤离京师的百姓。

    七八万人扶老携幼,赶著马骡,推著独轮车,在汉军士兵的护送下离开京城,往山西撤去。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

    赵胜已经派了专员在居庸关接应,这批百姓将会被分散安置在大同、忻州、太原等地,以补充当地人囗。

    历经十余年天灾兵祸,山西同样也是地广人稀,十室九空,这部分京师的百姓正好能添些劳力。而江瀚自己也准备动身了。

    六部五府里的卷宗档案、历朝实录、题本奏折等已经整理完毕;

    他正好带著这批重要资料,以及崇祯和太子等人撤回宣府。

    只不过临走前,还有一件大事要办。

    那便是追赃助饷。

    这事儿他惦记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历史上的大顺军攻克京师后,可是从在京的朝廷官员手中,足足拷掠出了几千万两银子。

    如今轮到自己占据京师,江瀚自然没有理由放过这笔横财。

    这帮蛀虫在大明为官十余载,哪个家里头没攒下几十万两银子?

    皇帝在前头穷得叮当响,连龙袍都打著补丁,可大臣勋戚们却一个个富得流油。

    现在改朝换代了,拍拍屁股就想换个主子继续当官?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而且早前迁徙京师百姓时,江瀚可是花了不少银钱从市民手里收购粮食,充作军需。

    现在正好从那帮降官手里找补回来。

    为了把这事办妥,他还特意将李立远从太原召来了京师。  

    没办法,自从汉军攻克京师后,李立远这厮就三天两头地往京城递奏疏。

    明面上,是汇报粮税司最近在各省的税收情况,以及军需储备与转运事宜;

    可在每一封奏疏的末尾,他都在变著花样,请求江瀚召他入京。

    什么「念及左近无人分忧,臣愿即刻入京,侍奉王上左右,以效犬马之劳。」

    又或是「诸事已毕,臣闲居无事,日日望阙思念王上,恳请召臣入京,聆听教诲,为国家效力。」等再过几天又换一套新说辞,干脆直接表示「偏鄙之人从未得见京师繁华,如今正好入京瞻仰,以慰平生之愿。」

    如此急不可耐,江瀚自然也明白他的心思。

    自从经历延安府一事,李立远便染上了一个特殊癖好,最是痴迷拷饷之事;

    尤其是偏爱对付那帮身居高位的官员,对方官职越高、地位越尊崇,他便越兴奋,越能提起兴致。可要问全天下哪个地方高官最多,无疑就是京师了。

    如此多大明高官勋爵聚集于此,李立远哪里按耐得住,巴不得亲自来主持拷饷,好好过一把瘾。没有一丝杂念,纯粹是个人癖好。

    见他如此技痒,江瀚索性也就顺水推舟,将李立远从太原召来了京师,并将拷饷一事,全权交给了他。武英殿内,得知此事的李立远脸上满是狂喜,连忙跪倒在地:

    「承蒙王上信重,臣一定不辱使命,将这帮蠹虫的钱财尽数抄出。」

    谢恩之后,他二话不说就要去召集人手,直奔各家阁部堂官府邸,当场拿人。

    可江瀚却开口叫住了他:

    「且慢。」

    「此事千头万绪,你得有个章程,不能乱来。」

    李立远有些诧异,

    「王上,以前咱们不都是直接上门抄家的吗?」

    「这帮蛀虫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不给他们上点手段,他们是不会乖乖交出钱财的。」「直接破门拿人,然后用刑便是,还要什么章程?」

    江瀚瞪了他一眼:

    「本王又没说不准用刑,急什么?」

    「以前咱是草台班子,说抄家也就抄了。」

    「现在不一样了,朝廷的架子已经快搭起来了,麾下的大明降臣降将也不少,总得顾忌影响才是。」说著,他从袖口里掏出两封奏疏,往桌上一扔:

    「凡是都要讲究一个师出有名,把这个拿去。」

    李立远接过奏疏,展开细看。

    第一封是工科给事中孔绍元弹劾大学士陈演的,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

    「大学士陈演秉政数年,身居宰辅阁部,贪墨无度。」

    「凡官员升迁,必先纳贿;凡地方奏销,必先孝敬。」

    「所积金银藏于私宅,不下数十万两之多;臣请旨严查,以正国法。」

    第二封弹劾的是首辅魏藻德:

    「首辅魏藻德,以状元入阁,不思报国,唯务营私。」

    「其入阁辅政期间,大肆收受同乡孝敬,折银不下十万两。」

    「又为其子侄谋取功名,并将亲族安插于地方衙门,上下其手,无所不为...  .」

    李立远看完眼前一亮:

    「王上,您的意思是先拿这俩开刀?」

    江瀚点点头:

    「这两人都曾做过首辅,毕竟是百官之首,朝廷里头那点烂帐,他们应该心里门儿清。」

    「抓起来审一审,再顺藤摸瓜,一个咬一个,用不了几天,满朝文武的底裤都得翻出来。」他顿了顿,补充道:

    「对了,审讯的时候,把孙传庭也带上。」

    「孙传庭?」

    李立远愣了愣,

    「带他做甚?」

    江瀚白了他一眼,

    「人家现在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拟刑、录供、断罪.  ..都是法司的分内事。」

    「所有口供都要留下备案,一份存都察院,一份存通政司,回头整出来,晓喻天下。」

    李立远这下听明白了。

    原来不止是单纯抄家这么简单,还要揭皮刨根,把大明这些年的烂帐全翻出来;

    让全天下军民都仔细看看,什么叫「木之折也必通蠹,墙之坏也必通隙」。

    李立远兴奋地将两封奏疏塞进怀里,拱手道:

    「王上放心,臣这就去好生操办一番!」

    得了首肯,他便急匆匆地退出了大殿,乘著马车来到了京营驻地。

    江瀚早已经给他调派了人手,那便是李自成的副将刘宗敏,也是对付贪官污吏的一把好手。两人各自带著一队精兵分头行动,直奔魏藻德和陈演府上。

    如今这帮大明高官们的日子可不怎么好过。

    自从当初在棋盘街,被崇祯皇帝当著面一顿痛骂,怒斥其尸位素餐,背君负恩之后;

    魏藻德和陈演等人可谓是颜面尽失,索性便将自己关在了家里,闭门不出。

    这帮跪地迎降的官员们,本以为自己放下身段喜迎王师后,就能在新朝重获得重用,继续享受荣华富页;

    可万万没想到,江瀚只是将他们晾在了一旁,根本不搭理他们。

    既不召见,也不放人,就这么将他们锁在了京城里。

    不少人甚至对此暗恨了起来,认为江瀚有眼无珠,谓其不识英才、明珠暗投;奈何我等一片丹心,竟付之东流,徒遭冷眼相待。

    其中,尤以首辅魏藻德最甚。

    他在棋盘街赌上了官声名节,当众狠狠驳斥了一手提拔自己的天子,只求在新主面前邀功请赏;可没想到,如此豪赌换来的却是几道势大力沉的马鞭,打得他是皮开肉绽,满面血污。

    一连数天以来,魏藻德都只能躺在床上养伤,连翻身都困难。

    这一日,魏藻德正趴在卧房里换药。

    婢女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揭开他背上的纱布,露出了底下的鞭伤;

    两道狰狞的鞭痕从左肩胛斜拉到腰眼,伤口还在往外渗黄水,瞧著就疹人。

    纱布揭到一半沾了肉,魏藻德「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眦牙咧嘴,

    「看著点!没轻没重的东西!」

    「你莫非想谋害主家不成?」

    婢女吓得手一抖,药粉撒了半边褥子,连连告罪讨饶。

    魏藻德骂了两句,又觉得没意思,把脸埋进布枕里,闷声闷气地发著牢骚:

    「本官真是瞎了眼……魏某好歹也是状元魁首,堂堂内阁首辅,操持大明朝政数年……怎么就落得了这般田地?」

    「天子刚愎自用也就罢了,不想那贼子更是有眼无珠,满朝英才竞不得一用!」

    「哼,贼就是贼,就算当真披上龙袍又如何,不过是沐猴而冠罢了。」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冷笑道:

    「近来听说那贼子正在转移百姓,说不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想学那昭烈帝携民渡江,弃城而逃。」「莫不是关外的鞑子有了动静?」

    说到这,他眼中闪过一丝期盼,在心中暗自思衬。

    要是东虏真打进来可就有意思了。

    自己如今已经没了退路,万一东虏真打进来,将这帮乱臣贼子尽数扫灭;

    到时候自己再来个「喜迎王师」,说不定还真能改换门庭,侍奉新朝……

    可正当魏藻德想得入神时,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房门被猛地推开,魏府的门房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元辅!元辅!大事不好了!」

    「外头突然来了一群兵丁,四门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为首的贼子正要往里闯!」

    听闻此言,魏藻德顾不得伤势,「腾」地一下就从床上窜了起来。

    「前头带路!」

    他抓起床尾搭著的一件月白道袍,胡乱系了系衣带,跛拉著鞋就往外跑。

    刚跑到二门外,就看见一队盔明甲亮的汉军士兵闯进了院子。

    为首的是一个眼神阴鹜,面白短须的年轻人。

    来人正是李立远。

    虽然不知道魏藻德长什么模样,但他看见眼前这个身披道袍,脸上还带著鞭痕的中年男子,李立远瞬间便将他认了出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将士,上前将魏藻德拿下。

    两个兵丁见状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魏藻德摁在地上,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魏藻德挣了两下,可他哪里敌得过人高马大的汉军士兵,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眦牙咧嘴。「敢问这位大人欲意何为?」

    「莫非魏某有什么得罪之处?」

    他扯著嗓子嚎了起来,语气里充满了惊慌与不解:

    「魏某早已闭门谢客,近日来更是安分守己,不曾有半分逾矩,为何要与人拿我?」

    李立远笑了笑,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魏藻德,眼神里满是嘲讽;

    他不急不慢地将那封弹劾奏疏掏出来,在魏藻德眼前晃了晃:

    「魏首辅,你卖官鬻爵的事发了。」

    「跟咱走一趟吧。」

    魏藻德被被两个士兵架著,一路带到了刑部衙门。

    等进了衙门,往堂前一扔,他当场便愣住了。

    只见两排壮班衙役手持水火棍,分列左右,前头的侧案后,孙传庭一身绯袍,正端坐在上。魏藻德一眼就认出了孙传庭。

    这不是当初被天子下狱四年的罪官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新朝的座上宾?

    他心中不免有些嫉妒,自己好歹也是大明首辅,可如今竟然被一个在前线领兵打仗的地方官给审了?看著眼前的魏藻德,孙传庭心中有些感慨。

    早在来刑部之前,他其实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汉王点名要他陪同审案,估计应该就是要追赃助饷了。

    这几个字他可太熟悉了。

    早在巡抚陕西时,他就曾不止一次听人说过汉军的手段;

    上到天潢贵胄,下到地方小吏,但凡是搜刮过民脂民膏的,无一例外都会被清算。

    彼时的孙传庭虽然还在为朝廷效力,但其实他打心底里并不反对追赃助饷之事,甚至还有隐隐有一丝赞同。

    当年他在陕西巡抚任上,为了肃清吏治,可是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不仅要对付贪官污吏,而且还要费尽心思和地方豪强周旋。

    今天处置了一个加征火耗的县令,明天又冒出来一个兼并屯田的大户。

    各种手段用尽,他才从那帮蛀虫嘴里,把各地卫所被侵占的屯田给一点点抠了出来。

    可一旦碰上了地位尊崇的藩王,孙传庭也只能徒呼奈何。

    他带著秦兵转战各地,又是剿灭流寇,又是驱除东虏,可打了这么多年,局势却越来越坏。将士们在前线吃糠咽菜都成了奢望,可后方的官员们却个个吃得脑满肠肥。

    如今汉王要审案,他正巧也想亲眼看一看,这帮蠹虫到底贪墨了多少军饷国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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