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刘宗敏的手段
痛苦的闷哼声在衙门里久久回荡,围观的百姓们看著犯官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心里直发毛。魏藻德受不住痛,对著李立远连连磕头求饶。
额头磕在地砖上,一下比一下重,血顺著他鼻梁往下淌,混著眼泪和鼻涕糊了半张脸,
李立远总算是玩累了,这才松开绳索,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一旁的侍卫见状,随即将魏藻德松开,顺手取出了他嘴里的麻布。
没了侍卫的夹持,魏藻德整个人顺势瘫在地上,像条被打断了骨头的野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
他不敢多歇,强忍著剧痛,手脚并用地爬到李立远脚下,连连讨饶:
「李少卿,下官再也不敢了……」
「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在下愿意奉上所有家资。」
听了这话,李立远才慢悠悠地走回上首,一拍惊堂木:
「说吧。」
「银子藏在哪?怎么收的,收了谁的,桩桩件件说清楚。」
「要是敢有半分隐瞒遗漏,本官有的是手段!」
魏藻德身子一哆嗦,连忙直起身子:
「不敢不敢。」
他缓了口气,交代起来:
「李少卿明鉴,魏某为官仅仅四载而已。」
「前两年做翰林院编修时,位卑言轻,没什么油水;直到入阁辅政后,才……才渐渐宽裕起来。」「这两年间,但凡是文官想要升迁调任,又或者是武将想要推脱罪责,都会送银子过来。」「再加上外地入京述职的官员,年节时的冰敬炭敬……零零总总加起来,统共有二十八万两银子。」「其中一部分藏在府中内院的地窖里,一共六口大缸,每缸约一千五百两;还有一部分藏在后院书房西墙根的夹层里。」
「此外,府中花谢的假山底下还有个暗窖,里头是金条和珠宝……」
李立远听罢,皱了皱眉:
「这就没了?」
魏藻德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还……还有。」
「下官在十六年时曾主持过会试,那一次……漏了些题目出去。」
「还曾与考生约定文章用特定字眼作为暗记,判卷时再把他们的卷子挑出来,给个好名次。」「一共收了六个,每人八千两……」
李立远冷笑一声,手指头敲著桌面:
「还有呢?」
「安插亲族的事也交代清楚。」
魏藻德不敢看他,只能低著头闷声继续道:
「魏某有个侄子魏文才,原本只是个秀才,下官把他安排进到了临清做了个监税官。」
「在下的妻弟刘全,弄到保定府清苑县当了个县丞;」
「还有同乡李三才,原是个布商,下官替他谋了个工部营缮司的吏目。」
「这些关节里,逢年过节都会给下官送银子,少则千余,多则数万,算是……算是谢礼……」围观的百姓听罢,顿时炸开了锅,不少人甚至开始高声骂了起来。
「狗官!」
那临清监税官的差事,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挤不进去,可却对于首辅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而在场的读书人更是脸色铁青,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寒窗苦读十数载,到头来却比不上一个区区布商。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立远听著这些阿猫阿狗,越听越不耐烦,猛地一拍惊堂木:
「休得避重就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堂上炸开,
「我来问你,在京师的官员,有哪些人收受过贿赂,有哪些人贪墨过钱粮,如实招来!」
「本官有言在先,只要你供出一个,就能免去一分痛苦,供出两个,就免两分。」
「如果敢胡乱攀咬,便要反受其罪。」
魏藻德听罢,忙不迭开口道:
「不敢不敢,在下保证句句属实,句句属实」
他思索半晌,随即开始一个个往外报名字:
「十六年会试,除了在下,还有一位副考官,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周恕。」
「这厮通过分房贿买的法子,把几个盐商家的子弟弄进了二甲。」
「周恕正住在文门内东裱褚胡同,李少卿可派人前往查验。」
「还有员外郎吴昌时,收了几个考生的银子,前来借籍冒考。」
「至于户部. ..,户部郎中赵秉衡在掌管前线钱粮时,通过空批印信的法子,凭空捏造了一笔钱粮支出;」
「并与仓场、漕运上下其手,瓜分银两不下十余万之巨。」
「刑部更黑。」
「刑部主事刘光斗与大理寺评事孙昌龄串通,私下收贿,将一桩故杀案改成了误杀;」
「还有明明是监守自盗的,但却改成了因公挪移,硬是把流放之罪办成了打板子. . ...」魏藻德越说越快,名字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像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根本收不住。
官职、住址、犯了什么事,桩桩件件交代得一清二楚。
李立远见他说的详实,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再三确认后,他才朝堂下的衙役摆了摆手:
「今日暂且作罢。」
「你等将案犯收押,务必严加看管,等日后再并案宣判。」
魏藻德见状,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自家小命有救,于是连忙磕头谢恩:
「谢李少卿开恩,谢李少卿开恩一」
李立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到时候肯定是要去菜市口走一遭的。
王上早就已经指示过了,主犯必须公开处决,以平民心;
至于犯官家眷,男丁发配去做苦役,女眷则打包带到边关,分配于戊边士卒。
审完了魏藻德,李立远这才端起茶碗灌了两口,扭头看向了一旁仍在奋笔疾书的孙传庭:
「孙总宪,你当年在前线领兵打仗的时候,可曾想过后方已经烂成了这副模样?」
孙传庭放下毛笔,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口供,长叹了口气。
「简直是触目惊心啊!」
「前方将士拚了命地剿匪逐寇,可没想到后方的蠹虫们,已经掏空了大明的根基。」
「加派的银子都进了个人口袋,前线发不出饷来,兵丁们岂能得胜?」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
「唉,国家亡得不冤呐。」
而李立远自然是乐得见他有此感慨。
他将手中茶碗放下,正色道:
「王上将都察院交予孙总宪,想必是看中了阁下刚正的性格。」
「如今新朝初立,往后就请孙总宪多多费心了。」
说罢,他接过孙传庭递来的口供,兴奋道:
「今天收获可不少,看来本官还得再借点人手,否则恐怕得审到猴年马月去。」
随后他便丢下了孙传庭,带著侍卫火急火燎地冲出了衙门,直奔京营驻地而去。
一个能供出十个,十个能供出百个;李立远估摸著,自己起码还得再借两三百号人才行。
也不知道另一头的刘宗敏如何了,想来审问区区一个陈演应该是手到擒来吧?
相比于比起李立远亲自上手拷问,刘宗敏这头就简单粗暴得多了。
不到半天时间,他甚至已经形成了一套拷饷流水线,效率高得吓人。
刘宗敏命人打造了十多个立枷,将其摆在了北镇抚司衙门外的广场上。
这立枷又叫站笼,是他不久前刚从锦衣卫和东厂番子手里学来的。
站笼的木头架子比人高,上头有个圆孔用来卡脖子。
受刑者的头颈卡在木笼上,身体悬于空中,只能用脚尖点地。
除此之外,刘宗敏还十分贴心地将站笼换上了钉板;板上锋利的铁钉密密麻麻,一旦踩上来便是个几个血窟窿。
被关进站笼里的官员,没一个能坚持半盏茶的。
往往是前脚刚被关进去,后脚就杀猪似的嚎起来,连哭带喊地表示愿意交银子。
而刘宗敏则是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当起了甩手掌柜。
此时,陈演正站在他身边,帮著刘宗敏指认抓来的官员。
他倒不像魏藻德那般狡辩,此前陈演已经主动交了二十万两银子,并且还表示愿意配合拿人。见他识相,刘宗敏索性便放了他一马,让陈演戴罪立功,辨认人犯。
秉著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陈演一口气检举了三十多位在京官员。
可正当他暗自庆幸逃过一劫时,围观的人群里突然传来了一声高喊:
「上差!上差!小的要检举!」
几个值守的汉军士兵挤进人群,不一会便拎出了一个干瘦的中年汉子;
看他那一身灰扑扑的短打,应该是个干体力活的下人。
刘宗敏见了这汉子,当即便追问道:
「你是何人?要检举谁?」
「启禀军爷,小的名叫王福,是陈首辅家的杂役。」
「小的刚从陈府过来,发现他府上的地窖里还藏著一笔银子,具体数目不详。」
「早在陈府做工时,小的便从其他仆役口中得知,陈首辅曾命人在后院挖过一个大地窖.. .」听完这番话,刘宗敏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陈演。
看著刘宗敏择人欲噬的眼神,陈演的双腿直打哆嗦,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家中仆役给揭发了!陈演转身想跑,可还没等跑出去两步,就被几个汉军士兵追上,像提溜小鸡崽子一样提了回来。刘宗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冷冷道:
「老子先前见你主动招供,还以为你这厮是个识相的。」
「没想到你竞敢跟本将玩心眼子,来了一手弃车保帅。」
「好好好,不愧是读过书的,点子就是多;今天老子也让你见见我等武人手段。」
他朝著身后的兵丁一挥手,怒道:
「去!起锅烧油!」
几个士兵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在广场边上支起了一口大铁锅。
而陈演则是被人架著,塞进了站笼里。
汉军士兵刚合上笼子,里头的陈演便开始哀嚎了起来。
他的脑袋被卡在了圆孔里,根本喘不上气儿来,想要努力踮脚呼吸,可脚下的钉板却瞬间将他的双脚扎了个对穿。
剧痛之下,陈演刚想把脚缩回去,可失去了双脚支撑,他的身子便开始急速往下坠,脖子也卡得更紧了。
「嗬...」
正挣扎间,刘宗敏已经举著一勺热油走了过来。
闻见焦糊味,陈演眼睛瞪得像铜铃,四肢开始胡乱挣扎起来,可他越是挣扎就越喘不上气,最后竞晕了过去。
一旁的汉军士兵连忙上前,将他脑袋往上提了提,免得他真的窒息而死。
而刘宗敏则是一勺热油浇在了陈演那两双血肉模糊的脚上。
滋啦一
滚烫的热油瞬间将陈演从昏迷中刺醒,脚上的皮肉猛地翻起来,白花花的油泡鼓起来又炸开,血和油混在一起,顺著铁钉往下淌。
惨叫两声后,陈演连求饶声都发不出来,嘴里只剩下些听不懂的音节在嚎叫。
而刘宗敏对此却充耳不闻
又一勺热油浇下去,这次陈演连叫声都听不见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手指在站笼上抓出一道道血痕。这还不算完,刘宗敏又让人取了一副脑箍出来。
这可是他从北镇抚司衙门里淘来的宝贝,正愁没地方使,如今也算是派上了用处。
脑箍是生铁锻打而成的,像是西游记里的紧箍一般,套在人犯额头上,两旁有绳索可以收紧。刘宗敏亲自握著绞棒,像是拧湿衣服一样,在陈演的脑袋上一圈一圈地转了起来。
随著铁箍收紧,陈演的嘴也开始慢慢张大,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直往外凸。
随著一声微不可查的脆响传来,他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
「这就死了?」
刘宗敏见状松开绞棒,暗骂了一句。
广场上,一旁观刑的官员们看的是心惊胆战,一个个脸色惨白,嘴唇发青。
有人甚至裤子都湿了。
生怕自己也来上这么一遭,连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表示愿意捐出家产,分毫不留。
就这样,随著拷饷一点点进行,京师各处官员勋戚府上,大批大批的金银被抄了出来。
一辆辆马车从胡同里开出,满载著银箱、绸缎、古玩,送往了大明门外,堆满了整个广场。街面上到处都是看热闹的百姓,议论声传遍了京师九门内外。
一来是感叹汉军下手狠辣,二来则是竟然这帮高官勋戚竟然如此巨富。
一传十,十传百,这消息自然也就传到了位于东安门外信王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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