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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老太太80大寿!


傻柱的夜宵档口还开着。

以前下夜班的工人多,他忙的脚不沾地,锅勺碰的叮当响。

现在人少了,可那些还在坚持的人下了班,还是愿意来他这儿吃碗面,啃上俩鸡爪,喝一碗热汤。

有的人也不说话,坐下来就低头吃,像要把一整天的话都省下来,就着面咽下去。

傻柱站在灶台前头。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升腾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脸。

骨头汤下午就熬上了,熬了大半天,汤色浓白,飘着层油花。

他把一勺热汤浇在面上,撒了把葱花跟香菜碎,端到桌前,搁在那人面前:“吃吧,热乎的。”

工人接过碗就吃。

筷子挑起面条吸进嘴里,热汤顺着喉咙淌下去,发出满足的声响。

他吃的飞快,像是赶时间,又像是怕那碗面的温度凉了。

几口下去额头上就冒了汗,油光光的。

嚼了几口,他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

吃完把碗一放,抹了抹嘴,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毛票拍在桌上:“何师傅,你这面,吃一碗暖一宿。”

毛票皱巴巴的,边缘让汗渍浸软了,压在桌面上像是贴上去的。

傻柱笑了笑,把钱收进围裙口袋里。

转过身,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外头什么也没有,就只有光秃秃的树枝跟灰白色的天空。

他想起一句老话,以前不知在哪儿听过的......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

这天,聋老太太过八十寿辰。

天还没亮,傻柱就在易家厨房里忙活开了。

他系着那条洗的发白的大围裙,手里的菜刀在案板上“当当当”的响,切出来的葱段长短一致,肉片厚薄均匀。

红烧肉先下锅炒糖色,酱油往锅里一浇,“滋啦”一声!

香气猛的窜上来,从厨房门口涌出去,飘满了整个中院。

易家堂屋里摆了满满两桌。

平日用不着的圆桌面翻出来了,桌面上了年头,几个地方漆皮掉了,可擦的干干净净。

傻柱掌勺,做了红烧肉、炖鸡、清蒸鱼、炸丸子,摆了满满一桌子。

红烧肉油亮亮的,肥瘦相间,夹起来颤颤巍巍的。

炖鸡的汤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金黄油脂。

清蒸鱼上面撒着葱丝跟姜丝,热油一泼,香气四溢。

炸丸子圆滚滚的,一个挨着一个码在盘子里,跟一排小炮弹似的。

小宝跟小川穿着新棉袄,在桌边转来转去。

俩人踮着脚尖往桌上瞅,眼睛死死盯着那盘红烧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嘴角亮晶晶的。

小手藏在背后,想去够又不敢。

因为李秀芝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筷子,正盯着他们。

她没说话,可那双眼睛像是装了警报器,谁的手刚伸出去,她就抬一下眉毛,那手立马又缩回去了。

何晓也来了,挨着傻柱坐,手里攥着个鸡腿,啃的满脸是油。

油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也不擦,只顾着啃。

啃完了还把骨头嘬了两下才舍得放下。

韦念慈已经会走路了。

穿着件小红棉袄,如同一只小企鹅,在院里摇摇晃晃的转圈。

有时候走两步就歪一下,歪到墙根又扶着墙站直了,继续走。

小宝小川要扶她,她一把推开他们的小手,倔强的自己走,下巴扬着,小脸上满是得意。

李秀芝追在后头弯着腰,随时准备捞住她。

老太太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

穿着件暗红色的棉袄,领口的盘扣扣的整整齐齐,花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乱。

她比平日精神好很多,连平时不离身的拐杖都靠在椅子旁边没拄。

浑浊的老眼看着满屋子的人,嘴角一直弯着,皱纹里全是笑意。

何晓在啃鸡腿,念慈在晃晃悠悠的走,小宝小川在桌边转来转去。

傻柱跟梁拉娣坐在对面,易中海跟一大妈在旁边忙活着给大家添菜添酒。

她看着看着,轻轻说了一句:“好啊,真好。”

韦东毅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酒是二锅头,白瓷杯,倒了大半杯。

他双手端杯,微微弯了下腰:“奶奶,祝您健康长寿。”

老太太端起茶杯跟孙子碰了一下。

茶杯碰酒杯,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好好好,奶奶等着看你们过好日子。”

她低头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又抬起头看着韦东毅,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东毅,奶奶活了一辈子,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

她的声音不高,可满桌子人都安静下来了。

连何晓都停下啃鸡腿的动作,抬头看了看老太太,又低头继续啃。

韦东毅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接话。

他只是仰起头,把那一杯酒一饮而尽。

....

韦东毅最近也在琢磨件事。

想把东耳房修缮一下,让岳父岳母住的更舒服些。

东耳房住了好几年,墙壁有些开裂了,像张老脸上慢慢爬出的皱纹。

最大的那条缝从墙角一直延伸上去,指头宽,风一吹屋里就冷飕飕的。

窗户纸也破了洞,补了好几次,补丁摞补丁,还是漏风。

李国平的腿虽然好了许多,可冷天还是会疼。

每逢刮风下雨就酸胀,走几步就得歇一歇。

韦东毅找了个相熟的木匠,姓周,街道办那边介绍的,手艺实在,干活仔细。

俩人量了尺寸,换了新窗框新窗扇。

窗纸也重新糊了,浆糊刷的匀匀的,不留一条缝。

门框也修了!

以前门关不严实,有道指头宽的缝隙,冷风直往里灌。

现在严丝合缝,门板推上去“咔嗒”一声就合拢了。

他还让李秀芝扯了几尺新布。

去供销社挑的,藏蓝色的棉布,厚实软和,不像旧床单那样洗的发白。

她量了又量,裁了又裁,自己踩缝纫机轧的边,针脚走的密实匀称。

李母站在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眼眶红了。

伸出手摸了摸新窗框,又摸了摸新糊的窗纸,手指停在上面,没收回来。

“东毅,这...这得花不少钱吧?”

韦东毅摇了摇头:“没花多少,妈!您跟爸住的舒心,比什么都强。”

李国平坐在炕沿上,摸着新换的床单。

粗糙的手指在棉布上来回摩挲。

布面是新的,纹理清晰,手指蹭过去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韦东毅,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最后还是只说了俩字:“好,好。”

那俩字像是从胸口里慢慢掏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韦东毅笑了笑,转身出去了。他知道有些话不用多说,都在那俩字里头了。

...

1973年10月,韦东毅写信给李秀山:

现在国家有政策,知青能通过“两招一征”跟“两退”返程,你要是有意愿应征入伍,可以写申请递上来!

所谓的两招一征就是招生、招工、征兵!

而两退则是病退跟困退!

只要李秀山写申请,韦东毅就能托关系,让他去河北军区报到!

因为大领导这会儿就在河北军区!

当然,韦东毅在信里没写的这么直白,可李秀山会明白他的意思。

那天李秀山正蹲在院子里修马鞍。

一个知青从队部跑过来,手里扬着个牛皮纸信封,喊着:“秀山!你的信,四九城来的!”

李秀山把手里的皮绳一撂,接过来一看,确实是韦东毅的字迹。

撕开信封,他蹲在干草垛边就着夕阳的光看了起来。

信不长,可信息量足够劲爆!

国家出政策,知青有机会能返城了!

李秀山把信看了两遍。

字他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他感觉心跳一下快了半拍。

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他站起来就往许灵均的土坯房跑。

门是虚掩着的,他推门进去,声音比人先进了屋:“许大哥!许大哥!”

许灵均正坐在炕沿上缝一件破棉袄,针线走的慢悠悠的。

看见李秀山那副喘着粗气的模样,他把针往布料上一插:“咋了?狼又来了?”

“比狼来还来劲!”李秀山把信递过去,“我姐夫来信了,说现在有返城政策!招工、招生、征兵!我要是有意愿,可以写申请!”

许灵均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没急着说话,把信纸在膝盖上铺平,又看了一遍,这才抬起头来。

“这是好事啊!”他脸上没多少惊讶,可嘴角明显带着笑,“国家有这个政策,你得抓住。”

李秀山站在他面前,激动的脸都红了一片,嘴角怎么都合不拢,整个人像是喝了二两酒上头。

在这敕勒川待了三年,从最开始的啥也不会,到后来成了半个牧民。

草原的生活确实早就习惯了。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想四九城的家人,想父母,想姐姐李秀芝,想姐夫韦东毅,想小宝小川还有那个可爱的小外甥女。

草原的天再大,一到夜里,他总是忍不住朝南边的方向看。

可笑着笑着,他慢慢收敛了表情。

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封信,又抬头看了看许灵均。

“许大哥....”他顿了一下,“要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许灵均愣了一下,然后失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可带着一股子豁达劲儿,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太聪明的话。

他把缝了一半的棉袄叠了叠放在膝盖上,“你还没来的时候,我一个人在这儿已经待了十年!那时候没人跟我说话,没人帮我劈柴,更没人跟我一起赶狼。”

他拍了拍李秀山的肩膀,“你来了这三年,是给这日子添了彩的!你来之前我怎么过的,你走了我还怎么过。”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秀山,你不用替我考虑,你自己想好就行。把握住机会!草原再美,终究不是你该久留的地方。”

李秀山没接话。

坐在炕沿上,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像是要把每个笔画都刻进脑子里。

那天晚上他没怎么睡着。

翻来覆去,土炕让他碾的嘎吱响。

他想了好多....想这三年跟许灵均一起放马的日子,想风雪夜背靠背守马群的惊险,想春天一起去河边看野花,想每次写信回家时那种既想写又怕写不好让家里人担心的心情。

回去当然好。能见到家人,能吃上热乎饭,能不用在零下二三十度的早晨爬起来赶马群。

可一想到真的要走,他心里像是让什么东西拽住了,死活拽不动。

连着纠结了好几天,白天干活时走神,晚上躺下睡不着,连着几宿翻来覆去。

许灵均看出来了,可一直没催,也没问。

每天照常喊他起来放马、劈柴、做饭。

到了第四天傍晚,李秀山终于坐下来,铺开纸,给韦东毅写了封回信。

他写的比平时慢,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姐夫,信收到了!

政策我了解过了,确实是条好出路!

可我仔细想了,我现在在这儿挺好的!

每天都在读书,许大哥教了我很多东西,是在四九城学不到的。

我想好了,我在这儿再待一阵子,继续读书,等以后高考恢复了,我再考大学返城也不迟!

这次的机会,就留给其他更需要的知青吧。

你跟我姐不用挂念我,我在这边一切都好。”

信寄出去那天,许灵均正在院子里修栅栏。

弯着腰把一根松了的木桩重新夯紧,他回头看了李秀山一眼:“信寄了?”

“寄了。”李秀山走到旁边,蹲下来帮他扶着木桩。

“定好哪天走了?我去送你。”许灵均锤了两下木桩,没抬头。

李秀山笑了笑:“不走了。”

许灵均手里的锤子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李秀山。

李秀山朝马厩那边努了努嘴:“那匹黄马这两天就要生了!我得看着它把小马驹生下来,然后再看着小马驹长大,嘿嘿!”

许灵均愣了两三秒,手里的锤子慢慢放下来。看着李秀山脸上那副豁达的笑,他忽然也笑了。

“你啊....”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可更多是别的什么,“你应该走的。”

李秀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轻松的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在哪儿都是给国家做贡献,都一样。”

许灵均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国家有你们这样的青年,就还有希望。”

韦东毅收到回信时,正坐在后院西厢房的书桌前。

把信从头看到尾,他先是皱了下眉。然后那点不解慢慢散了,嘴角带上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放下信纸,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自言自语了一句:“行,随他了。”

李秀芝正好端着碗汤进来,听见了,问了一句:“咋了?秀山写啥了?”

韦东毅把信递过去:“他不想回来,说要把名额让给更需要的人。”

李秀芝接过信看了一遍。

沉默了一会儿,她把信折好递给韦东毅,叹了口气,又像是松了口气:“随他吧!他现在也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是好事。”

说完,掀开门帘出去了。

门帘在后头轻轻晃了几下。

韦东毅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把信收进了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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