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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8章 “我可太想当皇帝了!!”


重光十一年。

距离平定孔秋、公孙启之乱已经过去了四年,距离明帝在朝堂上吐血,也已过去了三年。

这三年里,明帝的身体成了全天下共同牵挂的事。

先是应天城内的太医们轮番上阵,接着是各地举荐的名医。

再后来,连龙虎山、茅山、武当山的道士们都坐不住了,纷纷打着‘为陛下祈福’的旗号奔赴京城。

余朝阳一概不见,只让李善长在景司殿外设了一张桌案,来一个,登记一个,来两个,登记一双。

登记完了,就让黑冰台与不良人彻查。

然后……连根拔起!

尤其是那些一天到晚装神弄鬼的方士,余朝阳特意交代,要让他们体验一番什么叫皇权·九族剥离之术。

于是乎,应天城的菜市口连续热闹了三个月。

刽子手的刀砍卷了十几把,血水把青石板都染成了暗红色,下雨天冲都冲不干净。

牵连的人数高达数十万,三族起步,五族不嫌多,九族正好凑个整。

一时间,各地方士纷纷改行,有的去卖豆腐,有的去当账房,还有的干脆出家当了和尚。

至少和尚不兴诛九族。

经此一役,再没人敢给明帝荐医了。

而太子这件事,也在这三年里,从一个朝堂议题,变成了一根扎在满朝文武心头的刺。

余朝阳彻底神隐了。

每个月上朝的次数少得可怜,有时候一个月就来一次,坐在龙椅上听几句,然后就开始咳嗽。

一碰到立太子、定国本这类尖锐问题,他立马就是一口鲜血喷出来,直挺挺倒在龙椅上。

吓得文武百官魂飞魄散,太医们连滚带爬地冲上来,抬人的抬人,把脉的把脉。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太医们治不好,治不好就要被杀头。

在大明娱乐报“最不想干的职业”排名中,应天太医已经连续二十八个月蝉联第一。

力压“煤矿井下工”和“海上远洋水手”,成为大明百姓公认的最危险行当。

这一夜,应天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内。

夜色浓稠如墨,院中一棵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正堂屋里,一盆炭火燃得正旺,橘红色的光在四面墙壁上跳跃,把三张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李善长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动。

胡惟庸坐在左侧,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搁在膝上,眼珠子转得比炭火里的火星子还快。

右侧则坐着一位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靛蓝绸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正是余氏旁支子弟,名叫余怀瑾。

余怀瑾是余朝阳的远房堂侄,论血缘,已经出了五服,但论姓氏,好歹还姓余。

炭火噼啪一声,炸开几点火星。

余怀瑾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子怒气:

“李相,胡大人,陛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三年了,三年不立太子,满朝文武跪也跪了,求也求了,血也吐了,他就是不松口。”

“再这么拖下去,大明朝成什么样子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看陛下就是被妖人迷了心!”

李善长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慎言。”

就两个字,余怀瑾立刻闭嘴了。

但胡惟庸没闭嘴。

他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声音比余怀瑾还大:

“老师,这里就只有咱们三人,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他明帝既然做得,难道我们就说不得了?”

李善长沉默。

余怀瑾也沉默。

胡惟庸扫了两人一眼,身子又往前倾了回来,声音沉了几分,却也更凌厉了几分:

“既然明帝不立,不然……咱们就自己争过来!”

余怀瑾的瞳孔猛地一缩。

胡惟庸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道:

“如今的明帝四十有七,早已不再精壮。”

“他可以胡来,可我们这些臣子不能跟着胡来。”

“否则……大明朝的基业必定毁于一旦!”

“老师,您想想,明帝打天下用了多少年?”

“红巾军又死了多少人?”

“好不容易攒下这份家业,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它因为一个不立太子的皇帝,陷入夺嫡内乱?”

“咱们这是为大明朝考虑,为天下苍生考虑!”

他说得慷慨激昂,炭火映在他脸上,像是镀了一层金。

余怀瑾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看向李善长,眼中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期盼。

李善长却只是端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明帝虽老,可也远远不是你我可以撼动的。”

“休要再提。”

余怀瑾的心猛地一沉。

他清楚李善长的分量。

以李善长为首的淮西集团,门生故吏遍布三省六部。

从六部堂官到地方知府,到处都是淮西一脉的人。

整个大明朝,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就只有天工省。

天工省是明帝一手推起来的,里面全是明帝的人,只听明帝一个人的话。

如果李善长不支持,那这件事就成不了。

可如果李善长支持……太子之位,未必就没有可能。

毕竟,明帝总不能真的不立太子,让大明朝陷入内乱之中吧?

随便选一个就得了呗。

余怀瑾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角。

胡惟庸看到李善长的态度,却不着急。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师了。

李善长没有一口回绝,就说明还有余地。

他放缓了语气,换了个角度:

“老师,您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族人考虑吧?”

“淮西一脉,从跟着太祖起兵到现在,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天下,凭白拱手让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

“明帝迟迟不立太子,咱们这些人的政治力量就永远传不下去。”

“待日后豪杰并起,谁能保证自己一定押中第二任明帝?”

“押中了,极尽鼎盛。押不中,满门抄斩,转眼成灰。”

“这份落差,老师,您受得了吗?”

“您手底下那帮子侄门生,受得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李善长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沉默了很久。

炭火渐渐暗下去,屋里的光也暗下去。

胡惟庸和余怀瑾都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手。

李善长忽然抬起头,望向余怀瑾。

那目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余怀瑾被看得脊背发凉,却又不敢移开视线。

“你……”

李善长的声音很慢,很轻,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想当皇帝吗?”

余怀瑾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膝盖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了地上。

“想!”

他声音发颤,眼眶泛红,整个人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连呼吸都忘了。

“我可太想了!”

他往前跪爬了两步,仰头看着李善长,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李相……我可太想当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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