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德国又长出了一颗伟大的哲学脑袋!
第763章 德国又长出了一颗伟大的哲学脑袋!
1885年8月中旬的一个早晨,德国开姆尼茨的天气闷热得像蒸笼。
「施迈茨纳出版社」的办公室里,恩斯特·施迈茨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本帐册。
他用羽毛笔在纸上写写算算,嘴角挂著一丝得意的笑一帐册上的数字让他很满意!
这个月卖得最好的,还是那几本反犹的小册子。虽然每本只卖几十个芬尼,但胜在薄利多销。
那些愤怒的读者一买就是十本八本,寄给亲戚朋友。光是上个月,这类小册子就卖出了一万多本。
其次是那些低俗小说,写偷情、写谋杀、写贵族丑闻的—这种东西永远有市场,永远不愁卖。
虽然单本利润不高,但胜在量大事少,关键是作者不挑、印刷不挑,读者更不挑!
至于那些所谓的「严肃文学」和「哲学著作」嘛.....
施迈茨纳翻到帐册的最后几页,看著那几行几乎没怎么变过的数字,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些书堆在仓库里,积满了灰,一年到头也卖不出一百本。不仅纸张成本都收不回来,还要占仓库的地方。
尤其是弗里德里希·尼采写的那些东西!施迈茨纳想起半年前尼采来找他的情形,忍不住哼了一声。
尼采拿著厚厚一摞手稿,说是《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第四部,希望他能继续出版。
施迈茨纳当时连翻都没翻一前三部还堆在仓库里呢,好几百本,积满了灰,连个问价的都没有—一他凭什么要为尼采再出第四部?
施迈茨纳把帐册合上,靠在椅背上,盘算著下个月的印数:
反犹的小册子再加印五千本————低俗小说再加印一千本————至于那些卖不动的哲学书,得想个办法处理掉————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助手汉斯·迈尔走进来,神色有些古怪,手里拿著一叠纸。
「先生,刚收到的电报。」
施迈茨纳抬起头:「谁发的?」
「好几家书店。」汉斯·迈尔把那叠纸递过来,「都是从各地发来的。」
施迈茨纳接过来,扫了一眼第一封电报。发报方是汉堡的「斯皮罗书店」,内容很简短——
【速寄弗里德里希·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第一部至第三部,各八十册。】
施迈茨纳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又看了一遍,数字没错,是八十册!
他皱了皱眉,翻开第二封电报。这是柏林的「赫兹书店」发来的—
【《人性的,太人性的》五十册,《朝霞》三十册,《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各四十册,急。】
第三封,来自德勒斯登的「柯尼斯泰因书店」:【任何尼采的著作,有多少要多少。至少五十册。】
第四封,来自慕尼黑的「胡戈书店」:【《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一百册,《悲剧的诞生》八十册,速发。】
第五封,第六封,第七封...
施迈茨纳一封一封地看下去,越看越懵。他的手开始抖了,因为他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这些书店,有的是他合作多年的老客户,有的只是偶尔进货的小书店。但不管大小,发来的电报上的数字对哲学书籍来说都大得离谱。
多的要一百册,少的也要三五十册,加起来远远超过了他仓库里积压的那些尼采著作的数量。
施迈茨纳把电报放下,抬起头看著汉斯·迈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汉斯·迈尔的表情更古怪了:「先生,您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施迈茨纳的声音带上了火气,「我天天坐在办公室里,谁跟我说过什么?」
汉斯·迈尔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本杂志,递过来:「先生,您看看这个。」
施迈茨纳接过来,翻过来一看,封面是法文。他皱起眉头,把杂志丢回桌上:「我不认识法文!你又不是不知道!」
「对不起,先生。」汉斯·迈尔连忙把杂志拿起来,翻到其中一页,「这是法国的《两世界评论》,八月刊。
「《两世界评论》?」施迈茨纳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法国最权威的文学批评月刊,在德国知识界也有很大的影响力。
「对。」汉斯·迈尔指著杂志上的一篇文章,「这一期的第一篇,是尼采先生为法国作家莱昂纳尔·索雷尔的新小说《鼠疫》写的书评。」
施迈茨纳愣住了:「尼采?那个尼采?」
「就是那个尼采,弗里德里希·尼采。」迈尔点点头,「而且在这篇书评的前面,还有《鼠疫》的作者索雷尔亲笔写的推荐词。」
「索雷尔?那个全欧洲最当红的法国作家?推荐词里说了什么?」施迈茨纳再无法保持镇定,坐直了身体。
迈尔清了清嗓子,用德语磕磕巴巴地翻译了几句:「弗里德里希·尼采先生的书评,是我读过的对《鼠疫》最深刻、最锐利、
最诚实的评论。」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评论家!德国又长出一颗伟大的哲学脑袋。」
施迈茨纳听完,整个人愣住了。他不懂哲学,也不太懂文学,但他懂销量。
一个法国最畅销的作家,在法国最权威的文学评论月刊上,亲笔写推荐词,盛赞一个德国哲学家的书评。
这件事在德国知识界会引起多大的轰动,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怪不得那些书店发疯一样地要尼采的书。
「先生,」迈尔小心翼翼地说,「现在各大书店都在催。我们仓库里积压的那些尼采著作,要不要发给它们?」
「发!」施迈茨纳猛地站起来,「马上发!按照电报上的数字,一本都不许少!」
迈尔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施迈茨纳叫住他,「仓库里还剩多少?」
迈尔翻了翻手里的本子:「《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第一部还有三百多册,第二部两百多册,第三部不到两百册。《人性的,太人性的》还有四百多册...
」
「够了。」施迈茨纳打断他,「先把这些发出去。然后找出这些书的印刷底版,马上安排加印。」
「加印多少?」
「先各印一千册。」施迈茨纳咬了咬牙,「不,各印两千册。」
迈尔愣了一下:「会不会太多了?万一......
」
「没有万一。」施迈茨纳挥了挥手,「照我说的做。」
迈尔不敢再多问,转身出去了。
施迈茨纳坐回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突然想起半年前尼采来找他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将来一定会有人看得懂。」
当时他觉得这是个笑话,但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那个被他看不起的家伙,那个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脸色苍白得像个病人的家伙,那个写了十几年都无人问津的家伙————
竟然真的有翻身的一天!?而且还是靠著法国人翻的身!?施迈茨纳越想越懊悔!
他想起尼采曾经要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第四部的手稿交给他,结果被他拒绝了。
如果当时他接了那部稿子,现在他手里就握著尼采最新作品的独家版权,那些书店的电报就不止要前三部了,还会要第四部。
那可是独家啊!想印多少印多少,想定价多少定价多少!
施迈茨纳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把旁边的茶杯震得跳了起来:不行,必须找到尼采!第四部的稿子,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
他按铃再次叫来了刚刚离开办公室的迈尔。
「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尼采现在在哪里?」施迈茨纳问。
迈尔愣了一下:「这个......我不太清楚。半年前他来的时候,留过一个地址,好像是法国尼斯。但现在还在不在,我不清楚。」
「去找。马上去找。找到以后,告诉他,我愿意出版他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第四部。条件可以谈,一切都好商量。」
迈尔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施迈茨纳又叫住他,「找到以后,不要跟他提我以前说过的话。
就说......就说我一直在关注他的作品,早就觉得他有大才。」
迈尔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敢说什么,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施迈茨纳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错过了!
同一时间,莱比锡伊丽莎大街7号,尼采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鼠疫》的法文原版和他已经翻译了一部分的稿子。
但他的手没有动笔,只是搁在桌上,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得吓人,简直像已经死了。
他的偏头痛又犯了!从昨天下午开始,眼眶后面就像有人拿针在扎,一阵一阵地疼。
他吃了医生给他开的药,但没什么用。那些药只能让他不那么想吐,但是完全止不住头疼。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放松。但一闭上眼,那些法文句子就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都赶不走。
翻译《鼠疫》已经两个星期了,距离他跟康斯坦丁·瑙曼约定的交稿日期,只剩一个星期,但他的进度还不到一半。
尼采睁开眼,看著桌上那堆稿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不是他不想翻,是这本书太难翻了!照理说,索雷尔的法文写得很干净,句子不长,词汇也不花哨。
但这种干净恰恰是最难翻的,因为每一个词都踩在恰当的位置上,换一个词味道就不对了,换一种语序意思就偏了。
尼采试了好几种译法,最后都不满意。有些段落他翻了三遍、四遍,还是觉得不对劲。
再加上偏头痛和越来越模糊的视力,他每天的进度慢得像蜗牛爬。
有时候一整个上午,只翻了两三页。
门铃响了,保罗·兰茨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尼采,然后走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康斯坦丁·瑙曼。瑙曼一进门,连招呼都没打,就直接往书房走,保罗·兰茨基想拦但没拦住。
「尼采先生,」瑙曼走进书房,连坐都没坐,直接开口,「今天的进度怎么样?」
尼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瑙曼走到书桌前,低头看了看那堆稿纸,数了数页数,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才翻了这么点?」他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耐烦,「尼采先生,两个星期了,您才翻了不到一半?」
「这本书不好翻。」尼采的声音有气无力。
「不好翻?」瑙曼冷笑了一声,「索雷尔的小说在德国卖了那么多,别的译者怎么就能翻?您是教授,还是哲学教授,连本法语小说都翻不好?」
尼采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翻得慢。
「我跟您说清楚,」瑙曼看著尼采,「我答应给您三周时间,已经够宽松了。现在只剩一周,您才翻了一半。要是到时候交不出来,别说免费印您的书,那一百马克我也要收回来。」
「我会交出来的。」尼采说。
「会交出来?」瑙曼哼了一声,「您拿什么交?就靠您这个速度?尼采先生,我跟您说实话,我后悔了。当初就不该把这么重要的活儿交给您。您毕竟只是个哲学家,不是个译者!」
尼采攥紧了拳头,但没有反驳。
瑙曼见他不吭声,又说:「我再给您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来检查进度,要是还是这么慢,您就别翻了,我把稿子交给别人。」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砰」的一声带上了门。书房里再度安静下来。
尼采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偏头痛更厉害了,眼眶后面的刺痛一阵紧过一阵,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左眼快要看不见了。
保罗·兰茨基端著杯咖啡走进来,看到尼采的脸色,吓了一跳:「教授,您没事吧?」
尼采摇了摇头,没说话。
保罗·兰茨基把咖啡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说:「教授,您要不要休息一下?今天就别翻了,您的身体受不了。」
尼采还是没说话,而是拿起了笔。
保罗·兰茨基叹了口气,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又过了三天,康斯坦丁·瑙曼如约而至,但尼采桌上的翻译稿并没有变厚多少。
瑙曼脸色一沉,正准备开口,而尼采也准备接受自己再一次失败的命运。
这时候,保罗·兰茨基抓著一本杂志,风一样地冲了进来。
「教授!教授!《两世界评论》!《两世界评论》刊登了你对《鼠疫》的书评。」
尼采猛的转过头:「《两世界评论》?」
保罗·兰茨基连连点头,把手上的杂志翻开:「不仅刊登在最显眼的卷首位置,而且还有莱昂纳尔·索雷尔的推荐!」
尼采的眼睛里爆发出从未有过的神采,抓起杂志就看了起来【弗里德里希·尼采教授是一位我从未谋面的德国学者。当伊波利特·泰纳教授把他为《鼠疫》写的书评转交给我时,我对他并不熟悉。但读完这篇书评之后,我觉得我必须熟悉。
尼采先生读懂了《鼠疫》!他不仅读懂了这本书在写什么,还读懂了这本书为什么这么写。他说这部小说揭穿了欧洲人长久以来用以安慰自己的全部谎言」,比我自己的总结还要准确。
他说「真正的悲剧从来不会用死亡煽情」,这句话是对《鼠疫》最动人的表白。
在法国,评论家们还在争论《鼠疫》属于哪个流派、符合哪种传统、应该用什么标准来衡量,但尼采先生不在乎这些。他直接问了最根本的问题:人怎么面对无意义的苦难?
这不是一个文学问题,这是一个哲学问题。而尼采先生给出了他自己的回答。
我不是一个哲学家,我只是一个写小说的人,我不能判断尼采先生的哲学是对是错。但我能看出来,如今德国又长出了一颗伟大的哲学脑袋。我们这个时代,这样的脑袋已经不多了。
感谢泰纳教授把这篇书评转交给我。感谢尼采先生为《鼠疫》花费了时间和心血。我希望德国的读者也能看到这篇书评,因为他们会从中看到一个真正的思想者是如何工作的。】
尼采读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僵住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莱昂纳尔·索雷尔,那个在法国第一天就卖出八万册小说的莱昂纳尔·索雷尔,那个让施迈茨纳眼睛发亮的索雷尔————竟然用这样的词语来评价他—一个在德国连一百个读者都找不到的落魄教授。
【德国又长出了一颗伟大的哲学脑袋!】
尼采反复念著这句话,觉得不太真实。
这时候,保罗又从包里掏出几份报纸:「这是柏林的,这是汉堡的,这是慕尼黑的。都报导了!」
尼采一份一份地看过去。
柏林《国家日报》的标题是:《法国文坛盛赞德国哲学家》。
汉堡《新汉堡报》的标题是:《尼采被德国忽视的思想者?》。
慕尼黑《南德意志报》的标题是:《「德国又长出了一颗伟大的哲学脑袋」
—法国人眼中的尼采》。
尼采把报纸放在桌上,手还在抖。
保罗在旁边兴奋得不行:「教授,现在全德国所有知识分子都在问尼采是谁」!」
尼采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街道。
莱比锡的八月很热,街上的人不多。但他好像看到了一种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希望。
「教授,」保罗又说,「我听说大学里也传开了。莱比锡大学的学生都在议论您的书评,很多人跑去书店买您的书。」
尼采转过身,看著保罗:「真的?」
「真的!」保罗用力点头,「我今天早上路过书店的时候,亲眼看到的。好几个人在柜台前问有没有您的书。」
尼采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他注意站在一旁半天没说话的瑙曼,这位书商的表情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此时的瑙曼,脸上堆满了笑容,殷勤得有点过分,见到尼采又注意到了他,他连忙开始为自己辩解。
「我想了想,觉得自己对您太苛刻了。翻译这种事,急不得。您翻得慢,那是因为认真负责!追求完美!我完全理解!」
尼采没说话。
瑙曼咽了口唾沫,又说:「我之前说的,您别往心里去。不算数!您慢慢翻,翻到什么时候都行,我等得起!」
尼采终于开口了:「你不是说要交给别人翻吗?」
「那是我一时糊涂!」瑙曼连忙摆手,「您的译文,谁能比得了?别人翻的,那能看吗?必须您翻!非您不可!」
尼采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讽刺。
瑙曼又往前凑了一步:「尼采先生,还有一件事。您那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第四部,我今天回去就安排排版,马上印。精装,硬皮封面,用最好的纸!」
尼采愣了一下:「你不是说要先交钱吗?」
「钱的事好说!」瑙曼大手一挥,「您这么有才华的人,谈钱伤感情!我先印,印出来再说。稿费的事,您开价,我不还价!」
尼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六百马克。」
「没问题!」瑙曼连犹豫都没犹豫,「六百就六百!您什么时候要,我什么时候给!」
尼采看著他,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太不真实了。
就在刚刚,这个男人准备对他冷嘲热讽,把《鼠疫》的翻译权从自己的手里夺走————现在呢?殷勤得像个仆人。
「还有一件事。」瑙曼又说,「我希望今后能和您建立长期良好的合作关系。您后面还有什么新作品,一定要先给我。条件您随便开,我都答应。」
尼采没接这个话。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来。
瑙曼站在旁边,有点尴尬。但他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搓著手,脸上挂著那个殷勤的笑。
保罗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想笑。
「那......那我就不打扰您了。」瑙曼终于开口,「您慢慢翻,不著急。我等您的消息。」说完,他鞠了个躬,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尼采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摊开的《鼠疫》和那堆翻译稿,觉得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就在刚刚,他还坐在这里,被偏头痛折磨,被庸俗的书商嘲讽,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完了。
现在呢?他的书评登上了法国最权威的文学评论月刊,索雷尔亲笔写推荐词盛赞他,全德国的报纸都在报导他,书店抢著要他的书,瑙曼像换了个人一样讨好他。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篇书评,一篇他花了一整晚写出来的书评。
尼采拿起那本《两世界评论》,翻到索雷尔的推荐词,又看了一遍。
「德国又长出了一颗伟大的哲学脑袋!」
他把这句话念了出来,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这时候他才忽然觉得,自己的头也不疼了,眼睛也不花了————
销量,竟然是治病的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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