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文鸳14
回府之后,文鸳兴致勃勃换了一身鲜嫩娇俏的鹅黄旗装。
她转头看着身旁的允礼,见他常年一袭青色素衣,清雅淡然,当即心头一动,兴冲冲开口。
“十七郎,你日日都是青色、绿色、白色的衣裳,未免太过素净沉闷。往后妾身给你做新衣服,定要给你做一身天底下最好看的!”
允礼闻言微怔,眼底含了几分新奇笑意:“福晋竟还会做衣裳?倒是稀奇。”
“做衣服有什么难的!”文鸳扬着小脸自信满满,“妾身必定用心,给十七郎做出最合身、最华贵的衣衫。”
允礼温柔浅笑:“那便有劳福晋费心了。”
接下来几日,文鸳倒是难得沉下心,认认真真学着做女红、裁衣衫。
只是她自幼娇生惯养,从未碰过针线,最简单的穿针引线,便反反复复学了许久。
允礼日日看在眼底,瞧着她笨拙费力的模样,实在心疼,生怕她不慎伤了指尖。
“府中绣娘手艺精湛,衣衫交由她们缝制也是一样的,不必你这般辛苦。”
文鸳连日做女红早已腰酸眼累,本就撑不住,一听这话立刻顺势点头。
她痛快应下,转头便将缝制衣衫的大活交给了王府绣娘,只执意要亲自完成最后收尾的几针。
绣娘耐心在旁指引,手把手教她落针走线。
几番尝试下来,文鸳总算磕磕绊绊绣完了衣身最后的纹样。
看着眼前成型的湛蓝色锦袍,针脚整齐、纹样雅致,她满心得意,越看越是满意。
待衣衫熨烫妥当,允礼即刻换上。
湛蓝色最衬他清雅身姿,温润端方、贵气斐然。
他对着铜镜细看,连连夸赞。
文鸳被夸得心花怒放,欢喜得不行,上前环住他的脖颈,对着他的脸颊连连亲了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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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日,雍正再度传召允礼入宫议事。
雍正抬眼便发觉今日允礼衣着不同,一身澄澈湛蓝锦袍,雅致夺目。
“今日怎么换了衣衫?倒是少见。”
允礼垂眸看了一眼衣身,眼底带着浅浅温柔笑意。
“回皇兄,这是福晋亲手为臣弟缝制的新衣。”
雍正微讶:“十七弟妹竟还精通女红、会做衣衫?”
允礼不愿在外人面前折了她的颜面,“刚学不久,初学乍练。”
雍正微微颔首,赞许道:“初学便能有这般手艺,实属难得。”
允礼只淡淡含笑,不置可否。
经此一事,文鸳彻底犯了懒。
她对比一番,只觉穿针走线、裁衣做绣实在熬人费力,枯燥辛苦。
反倒抚琴拨弦轻松许多、有趣得多。
于是又缠上允礼,日日让他继续教自己学琴。
日日勤学苦练,加之允礼耐心细致、逐句教导,往日杂乱刺耳的琴音渐渐规整起来。
指尖指法愈发熟练,弹出的曲子虽算不上精妙绝伦,却也勉强入耳,再无半分荒诞杂乱之感。
每每得到允礼的夸赞,文鸳便备受鼓舞,兴致更浓,愈发认真勤学,日日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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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两人给太后请安。
闲聊下,允礼说起文鸳近日潜心学琴,进步极大。
太后心底只暗自不信。
她深知允礼太过偏爱纵容,素来情人眼里出西施,想来所谓进步,也不过是刻意宽慰夸赞罢了。
虽是心中腹诽,太后却依旧顺着他的话温和附和。
“有你日日悉心教导,文鸳自然进步极快。改日得闲,倒也可以给哀家弹奏一曲。”
文鸳当即眼睛一亮,“若皇额娘不嫌弃文鸳琴技粗陋,文鸳今日便可为皇额娘弹奏一曲!”
太后抬眸看她,见她眉眼真诚、跃跃欲试,想着左右无事,便颔首应允。
宫人即刻摆上古琴。
文鸳端正落座,深吸一口气,抬手落弦,弹奏起允礼反复教她、最为熟练的《凤求凰》。
琴声缓缓流淌而出,节奏平稳、音律规整,虽少了几分风雅缠绵的韵味,算不上绝妙佳音,却勉强入耳动听。
太后静静听完全曲,心底又是新奇又是惊讶。
原来并非允礼刻意夸赞,这孩子竟是真的沉下心下了苦功,实实在在进步了。
难得的,太后心中生出几分真心赞许,温言夸赞了文鸳几句,肯定她的勤勉与长进。
文鸳喜笑颜开,心底甜滋滋的,顺势顺着太后的夸赞,大胆开口讨要好处。
“多谢皇额娘谬赞。文鸳学琴日久,越发觉得琴器通灵,若是能有一把上好的古琴相伴,文鸳必定更加用心勤学,弹出的曲子定然愈发好听。”
太后一眼看穿她小心思,无奈失笑:“你这孩子,刚得了几句夸奖,便顺势讨要物件了。”
文鸳也不羞怯,微微撒娇,眉眼娇憨灵动。
太后本就心软,又见她真心勤学,当即松口:“罢了,哀家库房中存有一把古琴,质地绝佳,哀家平日里极少弹奏,今日便赐给你带回去吧。”
文鸳心头大喜,却忽然心念一转,抬头看向身旁的允礼,甜甜开口。
“多谢皇额娘厚爱。只是王爷贴身持有长相守,乃是额娘旧物,文鸳心中期许,若是能有一把与之相配的古琴,一琴一笛、琴笛相和,方能不负良缘。”
一旁的允礼瞬间心头一紧,微微错愕。
他万万没想到文鸳竟会当众提起长相思,生怕这话惹太后不快,连忙轻声劝阻:“文鸳,皇额娘赏赐的古琴已是世间稀世珍宝……”
可谁知太后听闻此言,没有半分不悦。
“当年先帝赐予舒妃,一琴一笛,两两相配。如今允礼手持长相守,你身为他的嫡福晋,本就该持有长相思相配。何况这琴本就是舒妃旧物,本该归于你们夫妻。”
说罢,太后即刻吩咐竹息:“去传话至养心殿,告知皇帝,将库房封存的长相思古琴取来,赐予文鸳。”
文鸳大喜过望,眉眼明媚,连连道谢:“多谢皇额娘!往后文鸳得了长相思,必定日日勤学,与王爷琴笛合奏,弹出最好听的曲子!”
允礼也躬身深深行礼:“多谢皇额娘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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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雍正听闻太后旨意,知晓是要取回长相思古琴,心中暗流翻涌。
他淡淡吩咐苏培盛,即刻去内库取琴送往寿康宫。
雍正心中始终耿耿,索性亲自移步寿康宫,想要亲眼看看究竟。
三人没想到皇帝突然驾临,文鸳与允礼立即起身迎驾。
雍正落座之后,淡淡开口解释:“方才听闻皇额娘要取长相思古琴,儿子心中好奇,便亲自过来瞧瞧。”
太后神色平和,直言道:“文鸳近日潜心学琴,进步极大,心性勤勉。长相思本是舒妃旧物,是与十七的长相守配对的至宝,如今归还给他们夫妇,物归原主,理所应当。”
雍正沉默片刻,终究未曾反驳,默然应允。
太后笑着提议:“今日琴笛俱全、机缘正好,不如就让允礼与文鸳合奏一曲,也让哀家与皇帝听听这成双至宝的音律。”
允礼与文鸳依言遵命。
文鸳端坐抚长相思古琴,指尖起落温婉规整。
允礼立旁吹长相守玉笛,笛声婉转悠长。
琴音清雅,笛音缠绵,一琴一笛交织相融,当真应了琴瑟和鸣的吉兆。
太后静静聆听,眉眼含慈,连连点头。
可一旁静坐的雍正,听着耳边和谐缠绵的音律,心底却是五味杂陈、酸涩郁结,满不是滋味。
先帝当年独宠舒太妃,盛宠无双,无人能及。
对舒太妃所出的允礼,更是极尽偏爱、格外疼惜。
当年他执意将长相思古琴封存在宫库,迟迟不肯归还允礼,心底藏的便是一丝狭隘私心。
他想要抹去先帝对舒太妃的独宠痕迹,想要打破这一对琴笛的圆满寓意,想要让这份人人艳羡的深情羁绊,支离破碎。
可时至今日,他终究未能如愿。
允礼依旧活得通透自在,依旧拥有这般纯粹圆满、人人羡慕的深情厚爱,依旧能与心爱之人琴笛和鸣、恩爱相守。
太后何等通透人心,自然洞悉帝王心事,缓缓开口。
“长相思,长相守。看来先帝当年对舒妃的一片深情,终究是要延续在允礼与文鸳身上了。”
这话落在雍正耳中,更是字字扎心。
自己的生母是先帝的嫔妃,心中却不挂念先帝这个夫君。
皇阿玛,他是天子啊!!
雍正再无心久坐,勉强随口敷衍两句,便借口养心殿尚有奏折未批,起身匆匆告辞离去。
待皇帝走远,殿内氛围归于安然。
太后微微闭目,神色倦怠,轻声道:“哀家乏了,你们也早些回府歇息吧。”
允礼与文鸳躬身告退,带着长相思古琴,一同辞别寿康宫,归返王府。
二人离去之后,殿内只剩太后与竹息二人。
竹息看着皇帝离去的方向,轻声低语:“太后,皇上离去之时,神色阴郁,看来心情极差。”
太后缓缓睁开双眼,淡淡应声:“哀家知晓。”
“他心里一直不痛快。”
“他不痛快先帝当年对舒妃的盛宠,不痛快先帝对十七的偏爱纵容,所以才执意霸占长相思多年,不肯归还。”
太后轻叹一声,缓缓道出深埋半生的母子心事。
“他是哀家的亲生儿子,哀家何尝不想与他母子和睦、温情亲近。只是他自幼不在哀家长大,寄养孝懿仁皇后膝下,等孝懿仁皇后薨逝,他已然长成心性,重回哀家身边时,心中早已只念着养母恩情,与哀家生分至极。”
“彼时哀家身边已有十四,幼子绕膝,难免疏忽了他。便是这一点一滴的疏离冷淡,终究让我们母子情分越走越远。”
“……这也终究害得我的十四远赴边疆、常年不得归京,母子分隔天涯,难以相见。”
竹息听得满心酸涩,轻声劝慰:“这都是造化弄人,太后切莫太过伤怀。”
太后缓缓摇头,眼底一片漠然怅然。
“罢了。只要哀家身子康健,便能保全远在边疆的十四平安无事。”
“或许,哀家与皇帝,本就是天生母子情浅,一生无缘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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