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文鸳34
碎玉轩里冷冷清清。
甄家流放、浣碧赐死、嫔位落空，一连串的打击压得甄嬛喘不过气。
她面色憔悴，鬓发微乱，一身素色常服穿在身上，看着单薄又落寞。
崔槿汐立在一旁，轻声细语安慰，可甄嬛只是失神坐着，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
良久，她轻轻拉住崔槿汐的手，眼底通红，声音沙哑无力：“槿汐，我现在身边，就只剩你一个人了。”
崔槿汐掌心稳稳托着她的手，神色坚定：“小主放心，奴婢无论如何，都会一直陪着小主。”
甄嬛心神涣散，再也撑不住，靠着软榻，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呼吸平稳睡熟，崔槿汐轻轻替她盖好薄被，看了片刻，悄悄退出殿外。
她早提前托宫里相熟的小太监传了话，约苏培盛私下一见。
僻静宫巷无人来往，苏培盛早早候在那里，一身内侍常服，神色谨慎。
两人避开耳目，低声说话。
苏培盛先开口，“如今皇上心中厌弃，甄家获罪，甄氏这条路，怕是真的走不通了。我想着，趁着事态未定，找个机会把你从碎玉轩捞出来，换个去处，保全自身。”
崔槿汐轻轻摇头，“公公不必费心。我从头到尾都是小主身边的人，宫里人人皆知。如今小主落难，谁还肯接纳我？去哪里都是受冷落、被提防，毫无用处。”
苏培盛沉默片刻，看着她，低声道：“那便再赌一把。”
崔槿汐抬眼：“怎么赌？”
“如今小主已是穷途末路，再消沉下去，只会彻底湮灭。”
苏培盛压低声音，字字真切，“她若想父母能从宁古塔苦寒之地活着回来，想翻案、想翻盘，就必须振作，必须重新得宠。”
“如今满朝、六宫都压着她，唯有圣心一念，能救甄家、救她自己。”
崔槿汐蹙眉：“可现下皇上根本不肯见她，连话都不愿听，何来复宠？”
苏培盛笃定道：“办法我来想。你只需回去，好好提点小主，让她彻底醒过来，不要再一味消沉悲戚。”
崔槿汐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应下。
两人匆匆分开，各自回殿。
崔槿汐快步赶回碎玉轩，刚入内殿，便看见甄嬛早已醒了。
她斜靠在榻上，双目空洞，神色颓败。
方才醒来不见槿汐，她心里更是慌凉，孤零零坐了许久，心底愈发绝望。
听见脚步声，甄嬛抬眼看向她，声音低低的：“你方才去哪里了？”
崔槿汐定了定神，上前回话，语气稳妥：“奴婢方才出去了一趟。奴婢与皇上身边的苏公公是同乡，方才他悄悄寻奴婢，说了一件大事。”
甄嬛眸光微动，勉强提起一丝精神：“什么事？”
崔槿汐看着她，缓缓开口。
“苏公公今日在养心殿伺候，无意间看见皇上画了一幅画像，画的是纯元皇后。”
“他说，那画上的纯元皇后，眉眼轮廓、五官样貌，竟和小主您，长得有七八分相似……”
听完崔槿汐这番话，甄嬛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她怔怔坐在榻上，脸色一瞬惨白，浑身发冷，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这么久的圣宠、偏爱、破例温柔，原来从来不是因为她甄嬛。
不是因为她聪慧、温顺、懂他心意，从头到尾，只因为一张脸。
一张酷似纯元皇后的脸。
她从前倾心相付，掏心掏肺爱慕的君王，她以为的两情相悦、格外不同，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荒唐的替身骗局。
她真心实意爱着的人，从来没有爱过她半分。
所有温柔，都是借了旁人的影子；所有偏爱，都是错认故人的慰藉。
巨大的委屈、难堪、心碎瞬间席卷全身，甄嬛再也撑不住，眼眶一红，大颗大颗的泪水砸落下来。
她咬着唇，肩膀剧烈颤抖，压抑多日的绝望彻底爆发。
连日家破人亡、姐妹惨死、失宠受辱的委屈，叠加替身真相的刺骨寒凉，让她彻底崩溃。
她爱得那样真、那样深，到头来不过是旁人的替代品，是纯元皇后的影子。
“原来如此……原来都是这样……”
甄嬛哽咽着，语声破碎。
崔槿汐静静立在一旁，看着她哭得狼狈憔悴，眼底满是心疼，却没有上前劝慰半句软话。
等她哭了许久，情绪稍稍缓下来，崔槿汐才缓缓开口。
“小主，事到如今。您若是再消沉下去，甄家上下就真的永远困死在宁古塔，永世不得翻身。”
“皇上心中念的是纯元皇后，这是您唯一的筹码，也是您唯一的生路。”
甄嬛泪眼朦胧，怔怔听着。
她哭了许久，哭到眼睛红肿干涩，心神剧痛，可心底那股快要熄灭的韧劲，被槿汐这番话一点点拽了回来。
是啊，情分早已是笑话。
她可以输了情爱，却不能连累父母家人永世流放、受尽苦寒。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就此消沉腐烂在这深宫冷院里。
甄嬛抬手，狠狠擦去脸上泪水，原本涣散空洞的眼神，一点点凝实。
眼底的温柔痴心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隐忍，还有绝境重生的决绝。
“你说得对。”
“情爱皆是虚妄，是我天真可笑。”
“从今往后，我不再奢求皇上的真心，不再妄想半分情分。”
“他要纯元皇后的影子，那我便做这影子。”
“只要能重新得宠，只要能救回家人，我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做。”
崔槿汐见状，终于微微松了口气：“小主能想通，便是绝境逢生。只要稳住心神，来日必有翻盘之机。”
甄嬛缓缓点头，抬眼望向窗外冷清的宫院。
昔日一腔温柔爱意，尽数葬于今日。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痴心爱慕君王的莞贵人。
只剩一个为家族、为活命、步步为营、隐忍筹谋的甄嬛。
．
果郡王府
允礼将甄家一应旧事尽数告知文鸳，听闻浣碧身为甄府庶女，却自幼给嫡姐甄嬛做贴身奴婢的荒唐事后，文鸳满脸震惊，连连唏嘘。
“庶女也是甄家骨肉血脉，竟给嫡女做奴婢，实在离谱。”
“我虽然看不起家里庶出的妹妹，但最多也只是欺负她们，不搭理她们，也不会让她们给自己做婢女，实在太过腌臜恶心。”
“我这下才算真真切切看清了甄家，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做阿玛的私纳罪臣之女，犯下国法大错；做女儿的也是屡屡失仪，行事全无大家规矩。这般家风，落得如今下场，半点不冤。”
文鸳越骂越气，允礼也只是看着，在她口渴的时候递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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