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人无心，焉能活？
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声音的来源处，只见府中的一个下人，神色慌张地领着王虎走了进来。
黄飞虎看到来人是王虎，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与不满：“王虎？你不在宫中保护大王，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王虎本是黄飞虎麾下的将领，后来被调去担任帝辛的亲卫统领，算是他这一系的将领。
王虎看到黄飞虎与商容也在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末将王虎，见过商首相、武成王、少师大人。末将今日前来，是奉了大王的旨意，前来宣少师大人即刻入宫，大王有要事与您协商。”
比干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心中生出一丝疑虑：“哦？大王今日一早便传旨，说身体不适，免了早朝，如今为何会单独召见我？莫非是有什么紧急之事？”
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帝辛今日的举动，太过反常。
看到比干眼中的疑惑，王虎的眼神中露出一丝犹豫，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开口，神色显得十分为难。
黄飞虎本就心中急躁，见王虎这般扭扭捏捏，顿时有些不满，沉声道：“王虎，有话就直说！都是自己人，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莫非大王召见少师，还有什么不可言说的隐情？”
王虎心中一横，他之所以主动请缨前来传旨，便是不愿看着比干白白送命。
他抬起头，神色凝重地将今日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三人。
随着王虎的话语，三人的脸色越来越黑，空气中的凝重气息愈发浓烈。
“你说什么？！”黄飞虎猛地一拍案，声音震得案上的茶杯险些倾倒，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王虎，“大王竟然要挖少师的心，给那个妖妃做药引？他……他是疯了吗？！”
人无心，焉能活？
帝辛口中的“借心”，根本不是借，而是要比干的命啊！
他实在无法理解，帝辛竟然会荒唐到这种地步，为了一个妖妃，要残害对自己有恩、辅佐自己多年的亲王叔！
王虎看着三人悲愤的模样，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与善意：“少师大人，事到如今，末将也不瞒您了。大王此刻已然被妖妃迷惑，心意已决，您若是入宫，必定凶多吉少。您还是快走吧，离开朝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隐居，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
他之所以主动前来传旨，便是为了给比干通风报信，让他有时间脱身，不至于白白送死。
比干看着王虎眼中的焦急与善意，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有一丝动摇：“不了，我不会走的。”
“少师！”黄飞虎与商容当即开口劝阻，神色急切。
“你万万不可冲动啊！如今的大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明事理的大王了，他连你的性命都不顾，你入宫之后，必定难逃一死！”
黄飞虎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少师，我们随你一同入宫！我就不信，偌大的商朝，还能被一个狐狸精把控，还能容她残害忠良！今日我们便入宫，当着大王的面，揭穿那妖妃的真面目，即便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你周全！”
比干却轻轻拦下了激动的两人，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你们冷静一些，不可轻举妄动。如今闻太师尚未归来，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与大王抗衡，贸然入宫，不仅救不了我，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会被扣上谋逆的罪名，到时候，只会让局势更加混乱。”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说道：“这次，就让我自己入宫吧。我毕竟是大王的亲王叔，他自幼由我呵护长大，我不信，他会真的如此狠心，对我痛下杀手。我入宫之后，再慢慢劝说他，希望他能幡然醒悟，认清那妖妃的真面目。”
“少师，不可啊！”王虎、黄飞虎、商容三人皆是苦苦劝阻，他们太了解如今的帝辛了，昏庸无道，早已被妲己迷得失去了理智，比干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必死无疑。
可比干心意已决，任凭三人如何劝阻，都不肯改变主意。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朝服，神色从容，对着黄飞虎与商容拱了拱手：“首相，武成王，日后商朝的安危，就拜托二位了。若我遭遇不测，还请二位务必坚守初心，等待闻太师归来，合力铲除妖物，辅佐大王，保住我大商的江山。”
说罢，比干不再多言，转身跟着王虎，一步步走出了比干府，朝着王宫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显得格外悲凉，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仿佛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一路心神沉郁，比干很快便踏入了王宫大殿。
大殿中央，帝辛正怀抱着妲己，而她的面色依旧苍白如纸，一副随时会香消玉殒的模样。
当看到比干缓步走进大殿的那一刻，帝辛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庆幸。
而被帝辛抱在怀中的妲己，在目光触及比干的瞬间，紧闭的双眼缝隙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冰冷与怨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心中暗自冷哼：“比干，你这个老匹夫！昨日将我轩辕坟的徒子徒孙尽数烧杀，手段狠辣，今日，我便要你以命抵命，挖出你的七窍玲珑心！”
她压下心中的杀意，依旧维持着那副柔弱不堪的模样，甚至故意微微蹙起眉头，喉咙里溢出一丝细微的痛苦呻吟，愈发勾起帝辛的怜惜与急切。
“王叔，你可算来了！”帝辛连忙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的欢喜，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比干站在大殿中央，目光平静地望着上方的帝辛与妲己，心中早已一片冰凉。
他虽早已知晓帝辛召自己入宫的目的，可当亲眼看到帝辛眼中那全然不顾叔侄情谊、只急于救回妲己的模样时，那份残存的希冀，还是被狠狠击碎，如坠冰窖。
尤其是看到妲己那看似虚弱、眼底却藏不住的怨毒与得意时，比干心中已然全然明了。
妲己所谓的重病，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所谓的“借心”，不过是她得知昨晚火烧轩辕坟之事后，对自己的报复！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药引，而是自己的性命，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可即便如此，比干心中还是残存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不愿相信，那个自己从小呵护长大、辅佐登上王位的侄子，会真的如此狠心，为了一个妖妃，对自己痛下杀手。
他强压下心中的悲凉与怒火，缓缓躬身行礼，语气故作疑惑地开口：“老臣拜见大王。不知大王今日紧急召老臣入宫，所为何事？”他刻意放缓语气，期盼着帝辛能幡然醒悟，能说出一句不一样的话语。
帝辛听到比干的问话，脸上的急切稍稍褪去，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与愧疚。
可就在这犹豫的片刻，他怀中的妲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痛苦呻吟，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承受着极致的痛苦，气息也愈发微弱，连脸色都变得更加惨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这一声呻吟，瞬间击溃了帝辛心中最后的犹豫与愧疚。
他低头看着怀中柔弱不堪的妲己，心中的怜惜与急切再次占据了上风，那份对於比干的情谊，被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比干，语气瞬间变得冷漠而决绝：“王叔，此次唤你前来，是想向你借一物，还望王叔莫要吝啬，成全朕。”
听到帝辛这般冷漠的话语，比干心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烟消云散。
他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浑身微微颤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悲凉与绝望，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询问：“不知大王，想要借老臣的何物？”
帝辛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目光紧紧盯着比干，语气冰冷而直接，没有丝毫掩饰：“朕听说，王叔天生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乃是天地灵物。如今爱妃重病垂危，命在旦夕，唯有以王叔的七窍玲珑心作为药引，熬制成汤，爱妃服用之后，才能彻底痊愈。所以，朕想向王叔，借你的心脏一用！”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瞬间陷入死寂，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妲己刻意伪装的微弱喘息声。
比干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冷，耳边反复回响着帝辛那句“借你的心脏一用”，字字如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将他心中最后的温情与希冀，彻底碾碎。
过了好一会，比干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望着端坐在上方的帝辛，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声音沙哑而悲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大王可知，人无心，会如何？”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帝辛头上。
他脸上强装的威严瞬间一僵，眼神闪烁，神色有些闪躲。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硬起心肠，语气愈发冷漠，甚至带着一丝不耐与施压：“王叔难道不肯借吗？朕亲自相求，难道还求不来王叔这一颗心？”帝辛的目光渐渐变冷。
比干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也彻底断绝。
他清楚地知道，在妲己与自己之间，帝辛早已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自己多年的辅佐与恩情，在妖妃的迷惑之下，终究是一文不值。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嘴角的苦笑愈发浓烈，却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没有辩解，没有哀求，仿佛早已接受了这宿命般的结局。
妲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可下一秒，她便又换上那副痛苦不堪的模样，眉头紧蹙，喉咙里溢出阵阵微弱的呻吟，故意刺激着帝辛。
帝辛果然瞬间心乱如麻，满脸心疼地低头安抚妲己，随后朝着一旁侍立的宫女狠狠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快！把东西拿上来！”
那名宫女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托着一个紫檀木托盘，缓缓走到比干面前，躬身站定。
托盘之上，摆放着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刀刃锋利无比，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刺骨的冷光，其上的用意，已然不言而喻。
帝辛，是要让他亲手剜出自己的心脏。
比干的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彻底碎裂成渣。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却没有去碰那把匕首，只是目光再次投向帝辛，眼中满是悲凉与失望。
可帝辛此刻早已心急如焚，哪里能体会到他的心境，见他迟迟不动，当即开口催促，语气冰冷而不耐烦：“王叔，还请速速动手！爱妃撑不住了！”
听到这句话，比干浑身一震，随后缓缓躬身，朝着帝辛行了一礼，那行礼的姿态，依旧恭敬，却没有了半分往日的赤诚，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行礼完毕，他又缓缓转过身，朝着宗庙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三礼，每一次弯腰，都带着对成汤列祖列宗的愧疚与不舍。
他终究没能保住大商的江山，没能唤醒昏庸的君王，唯有以死明志，告慰列祖列宗。
礼毕，比干转过身，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拿起了托盘上的匕首。
匕首入手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只剩下一片麻木。
他最后看了一眼端坐在上方的帝辛，可帝辛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妲己身上，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自己。
最终比干轻轻闭上眼，长长的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包含了太多的悲凉、失望与不甘，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将匕首，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而可能到比干的动作后，帝辛和妲己的目光也不由的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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