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的闻仲
朝歌,太师府。
闻仲独立庭前,望着院中那方清冷石桌,默然长叹一声,满目沧桑悲凉。
这方石桌,曾是他与黄飞虎、比干、商容一众殷商重臣闲谈国事、共论天下的常聚之地。
彼时君臣同心、朝堂清明,众人意气风发,皆誓要护大商社稷、守黎民安稳。
可短短数十年光阴,世事翻覆、山河凋零。
昔日挚友,死的死、走的走、叛的叛,寥寥数载,便散落飘零、再无聚首之机。
“难道……大商基业,终究要葬送在我手中吗?”
一声轻叹,饱含无尽怅惘与无力。
王朝倾颓、人心离散,纵使他身负通天本事、心怀赤胆忠心,也难挽大势倾颓。
闻仲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杂念与悲凉。
他深知自己身为太师,商朝如今最后的屏障,他万不可心生颓靡之心。
一旦连他的信念崩塌,大商便真的彻底无药可救。
他收敛心绪,目光沉凝,思虑起边境局势。
西岐近些年隐势暴涨,传闻暗中有高人辅佐,修政安民、蓄力练兵,早已不复往日孱弱。
如今西岐公然立国、蓄谋叛商,此番若再行征伐,绝非前几次那般轻易可胜。
而大商对西岐的情报,尚且停留在十余年前,早已脱节当下战局,若是贸然出兵,必陷被动。
思虑既定,闻仲转头看向身侧侍卫,沉声吩咐:“速传晁田、晁雷二将入府,本太师有绝密要务交付。”
侍卫领命疾驰而去,片刻之后,晁田、晁雷兄弟二人整装赶来,躬身行礼:“末将参见太师!”
闻仲目光肃穆,直言交代任务:
“如今西岐割据自立、暗藏反心,朝野局势剧变,可我朝对其近况一无所知。
今命你兄弟二人,隐秘潜入西岐,一则探查城中布防、军政虚实、兵马粮草;
二则伺机劝说武成王归国。黄飞虎世代忠良,叛商实属被逼无奈,若能劝其归来,西岐臂膀自断,我大商征伐便可事半功倍。”
“末将遵令!”
晁田、晁雷二人肃然领命,不敢耽搁分毫,即刻辞别太师府,隐秘出城,马不停蹄奔赴西岐。
一路风餐露宿、昼夜兼程,不过月余光景,兄弟二人便悄然抵达西岐边境。
伫立西岐山前,望着前方广袤平和的西岐地界,晁雷低声开口,神色谨慎:“大哥,过山便是西岐都城。此地乃是西岐根基,如今已然立国称王,必定戒备森严、暗布杀机,我二人不可贸然入城,需早做筹谋,以免自投罗网。”
二人早已换下甲胄戎装,身着粗布麻衣,满身风尘,看似寻常山野樵夫,任谁也看不出是殷商将军。
晁田微微颔首,沉声道:“你所言极是。明日午后,我们乔装入城,见机行事。”
次日午后,兄弟二人收拾妥当,扮作进山砍柴归来的樵夫,缓步靠近西岐城门。
可入目一幕,却让二人瞬间错愕,心生惊疑。
偌大西岐城门,竟无半甲守卫、无一兵巡查,城门大开,任由往来百姓、商旅自由出入,毫无半点肃杀戒备。
“西岐举兵叛商、割据一方,为何城门毫无防备?”晁田眉头紧锁,低声疑惑。
“太过反常,恐有埋伏,大哥万万小心。”晁雷心头紧绷,连连警示。
二人驻足观望许久,细细探查四周,未见半点杀机与陷阱,终究按捺不住,决意入城一探究竟。
踏入西岐城内,眼前景象更是颠覆二人认知。
街道宽阔整洁、商铺林立、人流熙攘,市井繁华、烟火鼎盛。
城中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人人面色温润、眉眼安然,全无战乱之地的惶恐疲敝。
兄弟二人一路穿行,心底满是恍惚与震撼。
他们心中纵然万般不愿承认,却不得不看清。
如今的西岐,远比奢靡混乱、民心疲敝的朝歌,更加繁华安定、更具盛世气象。
更诡异的是,偌大都城之内,竟无一队巡城兵卒,无半点军政肃气。
外人观之,全然无法想象这是一方举兵造反、割据天下的势力根基。
整座西岐城,平和得令人心生忌惮,处处透着难言的古怪。
二人压下满心惊疑,寻了一处临街茶馆落座,佯装饮茶歇息,暗中探查周遭动静、打探市井风声。
耳畔百姓闲谈之声络绎不绝,句句都在热议西岐新政、夸赞武王仁厚,更有不少人提及,王室正筹备动工,为新归降的武成王黄飞虎修筑王府,礼制尊崇、规格极高。
闻言,晁田、晁雷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震惊之色。
他们早知黄飞虎归周,却未曾料到西岐竟如此礼重降臣,不仅未削其权、未降其位,反倒依旧保留其武成王尊号,荣宠加身、地位尊崇。
接下来数日,兄弟二人游走西岐大街小巷,暗中打探、多方求证,尽数摸清了西岐的军政格局、粮草储备、民生百态,情报探查的任务已然圆满过半。
可至于劝说黄飞虎归国一事,二人早已心底发凉、彻底放弃。
黄飞虎在朝歌,蒙冤受屈、步步遭难、寸步维艰;
归周之后,身居高位、备受敬重、手握重权。
一辱一荣、一危一安,天差地别。
这般境遇之下,黄飞虎怎会舍弃西岐恩义,重回腐朽混乱的朝歌?
任务难以完成,就此空手归朝,二人心中又着实不甘。一番合计之下,兄弟二人暗定险计。
西岐能有今日气象,一靠姜子牙运筹帷幄、执掌朝政,二靠南宫适勇冠三军、统领兵马。
若是能暗中刺杀二人,斩断西岐文武双臂,纵使无法劝回黄飞虎,也算立下大功、弥补缺憾。
这几日游走探查,二人早已摸清两处府邸的布局、侍卫巡守规律,自觉筹划周密、万无一失。
当夜,月隐星沉,夜色深沉。
晁田孤身潜行,悄然潜入南宫适府邸。
一路避开巡守侍卫、隐匿身形,顺畅无比,可踏入内院之际,周遭骤然灯火大亮、杀机四起。
庭院正中,南宫适按剑而立,神色淡然、静候多时。
晁田浑身一僵,瞬间遍体冰凉,咬牙低喝:“不好!中计了!”
“哈哈哈!晁田将军远道而来,潜入我西岐府邸,既已至此,何必藏头露尾?”
南宫适朗声大笑,声落瞬间,四周伏兵尽出、甲士合围,密密麻麻的士卒瞬间封锁所有退路,将晁田死死困在院中。
晁田奋力挥刃突围,可伏兵层层叠叠、早有防备,一番死战挣扎,终究力竭被擒,兵刃被夺、身陷桎梏。
他面色铁青、满心不甘,死死盯着南宫适:“你如何知晓我会前来行刺?!”
南宫适眼底掠过一抹戏谑,淡然开口:“晁田将军,你未免太小看西岐谋算。自你兄弟二人踏入西岐地界的那一刻,行踪便已被太师推演锁定。这数日你们四处探查、暗中窥探,一举一动,皆在我等监控之下。你们所探听的消息也是我们特意传与你们的,今夜之局,本就是专为你二人所设。”
“不可能!”晁田厉声驳斥,全然不敢相信。
南宫适懒得再多解释,挥手吩咐士卒:“押走!随我前往太师府,与你弟弟团聚!”
另一边,晁雷依计潜入姜子牙的太师府邸。
他一路循着探查好的巡守规律,巧妙避开侍卫,潜行至书房窗下,果然望见屋内灯火通明,姜子牙正与黄飞虎对坐闲谈。
晁雷心中暗喜,按捺住出手的念头,俯身贴近窗棂,暗自低语:“且先听听你们深夜密议,或许能窃得机密,再行刺杀不迟。”
可他方才凝神细听,屋内便传来姜子牙温和淡然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窗外这位朋友,隔墙偷听,非君子所为。既然来了,不妨入内一坐。”
晁雷浑身一震,瞬间僵在原地,心头骇然无比。
他自忖潜行无痕、气息尽敛,未留半点破绽,怎会轻易被人察觉?
正当他惊疑不定、进退两难之际,姜子牙再度开口,字字清晰:“晁雷将军,千里入西岐,藏形匿迹数日,何必如此拘谨?现身吧。”
话音落下,身侧的黄飞虎瞬间神色一凛,身旁的长枪被他紧紧握起,目光锐利扫视窗外,戒备十足。
晁雷知晓彻底暴露,再无藏匿可能,索性纵身一跃,从窗口翻身落入书房之中。
看清来人面容,黄飞虎满脸惊愕,诧异开口:“晁雷将军?居然真的是你!你身居朝歌,侍奉殷商,为何会孤身潜入西岐?”
晁雷心头急转,瞬间压下刺杀念头,连忙躬身拱手,故作恳切:
“武成王!自您被逼反出朝歌、归义西岐,我兄弟二人亲眼目睹帝辛暴虐无道、朝堂昏暗腐朽,早已心生厌弃。
此番潜入西岐,并非受命行事,乃是我兄弟二人决意弃暗投明,专程前来投奔将军!”
听闻此言,黄飞虎面露喜色,全然不疑有他,欣然笑道:“好!好一个深明大义!殷商气数已尽,你兄弟能幡然醒悟,实属难得!”
说罢,他伸手便欲拉晁雷上前与姜子牙相见。
可黄飞虎未曾看见,其身后的晁雷眼底喜色瞬间褪去,掠过一抹阴狠凶光,暗藏的手掌悄然探入怀中,欲摸出暗藏利刃、伺机突袭。
千钧一发之际,书房房门被人推开,南宫适押着枷锁缠身的晁田,稳步走入屋内。
晁雷望见兄长狼狈被俘的模样,脸色瞬间惨白,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计划败露、大势已去,别说刺杀,此刻连自身性命都难保。
他刚欲转身突围,四周士卒瞬间合围上前,身手迅捷,直接将其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黄飞虎彻底懵怔,转头看向姜子牙,满脸疑惑。
姜子牙淡然一笑,适时开口解惑:“武成王,你险些被二人蒙蔽。他们兄弟二人并非前来投奔,乃是奉闻仲之命,潜入西岐刺探情报、伺机刺杀我与南宫将军,心怀歹意、暗藏杀机。”
真相入耳,黄飞虎脸色骤然沉冷,满心怒火翻涌。
晁田、晁雷皆是他昔日旧部,往日交情不浅。
可二人竟借着旧日情分假意投奔,暗藏杀心、图谋西岐重臣,这般行径,属实令人寒心。
怒火稍歇,黄飞虎终究心生恻隐,望着二人沉声劝道:“晁田、晁雷,你二人亲历朝歌乱象,深知帝辛昏庸暴虐。比干剖心、商容撞死,满朝忠良不得善终。我昔日身居王位、世代忠商,尚且险些落得家破人亡、身死名裂的下场。”
“大商如今大厦将倾、朽木难支,今日你们奉命而来,尚且留有生机,可若继续执迷不悟、死守昏君,他日朝堂清算、劫数降临,你们悔之晚矣!何不趁此良机,弃暗投明、归从西岐?”
一番肺腑之言,字字恳切、句句属实。
晁田、晁雷二人默然垂首,久久无言。
这些年帝辛荒淫误国、残害忠良、败坏朝纲,他们尽数看在眼中,心底早已暗藏松动。
黄飞虎的一番话,彻底击碎了二人心中仅剩的愚忠执念。
晁田率先心动,悄然传音晁雷:“弟弟,大商气数已尽,我等何苦为昏君陪葬?不如归降西岐,尚可保全自身、另寻生路。”
晁雷望着被俘的兄长,知晓事已至此,再无退路,长叹一声,躬身俯首:“我兄弟二人,愿弃商归周,归顺西岐!”
姜子牙见状大喜,连忙挥手命人解开二人枷锁,笑道:“二位将军迷途知返,乃是大义之举!明日早朝,我便带二位面见武王,届时定然论功封赏,予以重用!”
晁田、晁雷二人对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终究默默颔首。
自此,世间再无殷商二晁将,西岐多两归降臣。
消息飞速传回朝歌,传入太师府中。
听闻晁田、晁雷二将临阵倒戈、归降西岐的噩耗,闻仲心神巨震、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当场喷涌而出,身躯踉跄后退。
他本想派二人潜入西岐探查虚实、伺机离间,挽回战局颓势。
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情报未得、计谋落空,反倒白白送了两名得力虎将,为西岐添了助力。
闻仲望着虚空,满心悲愤、绝望无力,声声悲叹:“天亡大商!天亡大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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