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哪吒顿悟
将军府邸的清雅厅堂之内，玄霄凭窗静坐，道袍被晚风拂起微澜，周身早已敛尽磅礴道韵，看似平和无殊。
可檐下草木自发垂首，檐外流云凝滞不渡，天地万物冥冥俯首，无声臣服于他。
耳畔传来轻快沉稳的脚步声，玄霄未曾回头，声线清浅淡然：“宴会散了？”
哪吒收束周身气息，快步走入厅堂，垂手恭顺点头：“祖师爷，宴会已然落幕。只是您怎么突然莅临西岐？莫非城内有您中意之物？只要您开口，弟子即刻便能替您取来。”
听闻这话，玄霄眉间掠过几分无奈，暗自失笑：原以为灵珠魔丸相融，磨去了哪吒骨子里的魔性，怎料他这性子怎么分毫未改。
“你这小家伙，安分些。”玄霄回身凝望他，缓缓开口，“我此番前来西岐，一来是想看你修行近况，二来，是亲自勘定西岐气运，瞧瞧此地是否承载得起人族换代、鼎革江山的天命。”
此话落下，哪吒双目骤然发亮，语气难掩激动：“祖师爷，那西岐真能取代殷商吗？”
纵使西岐接连大胜，朝堂文武意气风发，可不论姬发还是满朝臣子，心底始终暗藏忐忑，无人敢笃定西岐必定能推翻传承六百年的成汤社稷。
但哪吒清楚，玄霄修为横贯万古，言出法随，他若是开口认可，便绝非虚妄预判，而是既定宿命。
因为就在他说出的那一刻，就算他什么的都不做，可是天地意志也会按照玄霄的想法去推动。
玄霄望着少年炙热恳切的眼眸，含笑颔首，轻声叮嘱：“此事你心知便可，万万不可外泄天机。”
哪吒立刻收了喜色，神色肃穆，重重应声：“弟子谨记祖师吩咐！”
“往后一段时日，我便暂居你府中。你修行遇有阻滞、道心存有迷惑，随时可以前来问我。”
自此往后数日，哪吒摒除外界纷扰，日日登门问道苦修，放下军务朝堂诸事，潜心追随玄霄打磨道基。
这一日，哪吒一如往常登门修行，踏入厅堂，便见玄霄身前悬浮一面剔透水镜，镜中波光流转，映出万里行军图景。
十万殷商王师甲胄森寒，旌旗遮天蔽日，行军方方正正，列阵进退有度，哪怕长途跋涉，依旧军容肃穆，不见半分疲态。
大军正中，一名白发老将身披鎏金重铠，手握调兵令旗，面容沉毅如山，周身裹挟数十年沙场沉淀的肃杀之气，正是鲁雄。
哪吒眸光扫过军中帅旗，瞬间辨明来人，轻声开口：“祖师爷，此人便是殷商此番领兵的鲁雄？”
玄霄微微颔首，眸中掠过一丝公允赞叹：“正是此人。这鲁雄，当之无愧人界第一帅才。凡尘排兵、安营、运筹、决胜之术，已然抵达凡躯极致。若是摒除仙道修士，仅凭凡兵对战，西岐全军上下，未必能挡他三日兵锋。”
哪吒眉头紧蹙，望着镜中密密麻麻的商军士卒，轻叹一声：“可他不通仙道，终究敌不过西岐术法。只是可惜这十万将士，性命尽数沦为劫数牺牲品。”
这些时日他潜心修行，早已听闻姜子牙推演天时、凝雪冰封杀敌的计策。
“封神劫数，轮转无情，本就不分善恶。”
玄霄神色微凉，语气不带半分悲悯。
“鲁雄忠心耿耿，誓死报商，这份本心无可指摘；
可帝辛荼毒苍生，殷商气运枯竭，社稷早已天命已尽。
他逆势保商，踏足伐岐前路的那一刻，便注定身死归榜，难逃封神宿命。
姜子牙引动寒霜，不是滥杀生灵，只是顺劫而行，成全天道定数。”
哪吒垂眸沉思，心中生出万般困惑，抬眸反问，眼底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执拗：“祖师爷，难道世间生灵，全然不能逆天改命吗？”
玄霄缓缓摇头，一字一句，声如钟鸣：“贫道从未说过，不可逆天。”
短短七字，骤然震得哪吒心神一颤，周身气息微微动荡。
“世人皆言天命已定、劫数难违，可所谓天道桎梏、生死定数，从来只束缚弱者。”
“然从来不是天道不准人逆天，是众生修为浅薄，没有撼动天命的本事。”
“鲁雄赴死，不是天命难违，是他终究只是一介凡夫，空有冠绝天下的帅才，却无撼天动地的道行。他挡不住仙道术法，拗不过乾坤大势，无力破局，只能顺劫赴死，认命受封。”
“姜子牙冰封大军，也不是全然顺应天道，是他身负阐教仙法，修为凌驾凡尘，凭自身道行，强行改写十万凡军生死。”
哪吒呼吸一滞，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颤声发问：“那……若是修为足够强横，便能扭转一切？”
玄霄唇角勾起一抹睥睨诸天的浅淡笑意，眉眼间漫开超脱三界的无上气度，字字震彻心神：
“若是道行通天，便可干涉劫数，扭转生死；若是实力冠绝三界，便能护住鲁雄，保全商军，逆转商周易代的大势；若是登临万界极巅，不必你俯身顺应天命，天道自会俯就于你，天随己愿，命由己造。”
这番话语，撕开了天道最赤裸的真相，打碎了哪吒从小到大恪守的宿命伦常。
他自幼遵从师命、敬畏天道，以为顺天而行便是正道，虽然性格桀骜不驯，但是他也从未敢妄想忤逆天命。
可此刻玄霄一席话，为他推开了一扇前所未有的大门。
刹那之间，哪吒周身灵光缓缓升腾，神魂震荡，竟是进入了顿悟。
他感觉找到了自己的道。
见哪吒进入顿悟，玄霄眸中漾起满意的笑意。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传入了玄霄耳旁，其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无奈：“二叔！您可不能这般偏袒点拨，好生恣意授道，纵容后辈逆天而行，这可不是您说好的分寸！”
听闻这道熟悉的声音，玄霄抬手揉了揉眉心，望着动荡的虚空，语气随意无比：“行了，我知晓轻重。此番只是点醒他勘破道心，再说了就这小家伙还能反了天不成。”
听到玄霄的话后，虚空之后的意志有些无奈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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